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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您回去。” “不用，我还没老到记不清路。”纳什摆摆手，接着用手臂轻巧挽住阮尔的手肘，语气是不符合年龄的跳脱，“不过，我可以让你送到车库。” 两人又一起走到车库，阮尔还是话不多，纳什却絮絮叨叨了一路，从自己年轻时从小镇走出去念书时的畏惧和期待，到后来服务于肖家这么多年的波折，再到大卫前段时间偷吃狗粮撑到吐，吓得她连夜送去医院，“你绝对想不到，我为什么会来到肖家？” 阮尔：“为什么？” 她眉眼弯弯，看向了等在车里的大卫，像是回到了踌躇满志的青年时期： “我父母当年不同意我去读大学，不给我签助学贷款的同意书，还把我打工挣的钱偷藏起来，我那时候哭得昏天黑地，觉得未来完全没了指望，那时候，天盛集团在我们市铺天盖地宣传，我看着上面光鲜亮丽的企业家们，一个头脑发热，‘大卫’胆包天，就给人家堂堂大老板写了封信，恰好，被大老板的两个儿子看见，他们觉得好玩，就承诺轮流资助我上学。” “后来，我因为各种因缘际会，从公立医院辞职来到肖家，带着满满五个信封的钱，想还给两人，结果人家根本就不记得这件事，之后想起来也没让我还。” 两人到底还是走到了车门处，纳什停下来，深深地看着阮尔。 “我这几天回忆了很多，记得请的，记不清的，是真的上了年纪，但我还没有老年痴呆，确信自己没和任何人说过孩子的事，更没告诉过肖向丘。”她说，“我知道提这件事会让你伤心，但原谅我吧，这时候不说，我该什么时候说呢？” 阮尔手中稳稳举着还没收回的黑伞，半个肩头湿成深灰色，“我没怀疑过你，你太小瞧我了，纳什。” 从来没有什么事能干净到从未发生那样，这点，他还是懂的。 他没多说什么，只用“纳什氏”冷幽默回敬过去：“你再不上去，‘大卫’的胆怕是真要大过天了。” 动物爪牙啃挠皮垫的声音在这一刻清晰起来，很快，随着纳什驱车离开又模糊远去。 阮尔还没回到屋子，肖律查就坐上了开往公司的车，接下来的几天，不需要特意的关注，阮尔就能知道一切，公司从前没能解决的破账在此刻全面爆发，想要瓜分集团的旁支，公司浮动的人心，以及暴跌的股票。 肖律查和林音要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 在即将回复杨律师的前一晚，阮尔从日日都开的酒局上带走了肖律查。 “什么时候去学校？总是请假老师会不高兴吧。”阮尔在手机上喊了个代驾，他刚为了把人带走，被刁难着替肖律查给每个人都敬了满满一杯，最后在鸦雀无声中离席，林助理也被灌了不少，躺在二人中间不时因为难受哼两下，阮尔问清楚他家里地址后也没再管他，由着他抓住自己手放脸上当冰包降温，现在，代驾还没到，他点燃支烟，语气很淡地开口问肖律查。 “还要过段时间。”肖律查这会隐在黑暗里，身体朝向阮尔，但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是，这边的事总得解决。”过了会，软件显示代驾的位置越来越近，阮尔突然道：“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以后想干什么，你十三岁的时候很别扭，总是莫名其妙生气，又莫名其妙自己好了。”他稍稍侧头看过来，手肘靠在车窗沿上，烟蒂猩红，想起来什么样，面庞在缭绕的烟雾里含着抹浅淡的笑意。 “科学家，律师，医生，还是画家？很多孩子当年都有这些梦想。”他看着肖律查始终没什么回应，心里像是已经得到答案，苦笑下，再次转过头看向窗外，吸口烟，“还是想继承家业吗？那也很好。” “那就把组织提前交给你，我明天和杨律师去办相关事宜，之后召开股东大会，你不用担心，想说什么就说，我会站在你这边，肖二会代理他父亲出席，看在肖野的份上，他也会帮你，后面接手组织，有什么不懂的多跟他说。” 代驾终于赶来，阮尔推开车门，“就送他们俩人回去吧，先去松燃街道，拜托师傅了。” 车扬长而去，他扔下手中没抽完的烟头，被气流带起阵燃烧着的火星，彻底踩灭烟蒂后，他给还在老宅守着的管家发了消息，自己则拦辆车回了别墅。 十一月的肖氏在经过几番动荡和清洗后终于安定下来，期间，肖林两家宣布即将订婚，为了不耽误学业，两家决定等寒假再举行订婚宴。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肖律查独自动身去往学校，他还是很忙，忙得脚不沾地，阮尔在协同肖律查一起稳住公司局面后，再一次按照从勾村老人那得来的地址前往目的地找寻浩子女儿的下落，大半个月过去，他风尘仆仆地结束这次探寻，回到X城后已经快要入冬，雪花在初升的繁灯夜幕下降落。 阮洄和云四海的学校恰好放假，虽然也只有短短一天，吃过午饭，等到下午三点，阮尔才把两人送去学校晚自习，目送两人进去学校，他想到别墅的清冷，于是，在漫无目的绕着城市三圈后，半路拐去最近的一家酒吧。 人还不到过分多的时候，阮尔独自坐在吧台边，听着音乐，一杯一杯闷头喝起来，不像作乐，倒像是浇愁。 不远处的调酒师用力晃动起调酒壶来，冰块在其中发出不间断的撞击声，台上似乎原先是位Omega歌手主唱，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新换成一个alpha贝斯手上，底下人发出不满的唏嘘，但很快，人们就发现这位alpha唱得也很不赖，声线特别，长发汗湿后配上那张傲气十足的脸相当性感，更别提变幻灯光下，深藏在舞台服下那截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一曲毕，周围安静下来。 “各位，为了庆祝开店一周年，今夜，我们将有个特别活动——”主持人神神秘秘地拖长声调，见勾足观众的好奇心后，才心满意足，“——大冒险！我们将会从这个红箱子里抽出冒险内容，包括但不限摸腹肌、接吻、贴身热舞、传纸条哦，随机选择观众上台参与，另外，稍后，我们还有10分钟的黑灯接吻环节哦，请大家尽情享受吧！” 有人问那个alpha贝斯手参不参加，主持人笑着说“不”，台下“嘁”声连成一片，不过很快，音乐再次震耳地响起来，扭动的人群更加疯狂，附近是个大学城，来这的很多都是学生，这对于他们来说显然已经非常刺激。 阮尔被空气里的混浊烟味压得难受，但也没走，这里比别墅热闹得多。 酒精顺着喉咙下滑，身边的光线突然暗下来，他就着吞咽的姿势斜斜看去。 “真巧，我还以为阮先生这么顾家的男人不会来这种地方呢。”林渊笑意盎然，“我也很喜欢这里，年轻人多，更有朝气。”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alpha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穿着休闲棒球服，乖巧地在林渊身后站定，阮尔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敌意，没管，下秒，对方冲着林渊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一幅纯然无害的模样：“林哥，继续去喝酒吧，秦诺刚好结束，我们想玩牌，人太少没意思。” 林渊没看他，反而磨着杯口，盯着阮尔发出邀请：“一起？我们可是未来的亲家，不会连这么个面子都不给吧。” 阮尔冷淡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液，站起身：“奉陪到底。” 他顺着两人看向的方向，正好和那位引燃全场的贝斯手，有着与肖野相似面庞神韵的长发alpha对上视线。 肖律查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尖叫与欢呼几乎掀翻屋顶，阮尔面庞被酒气熏得发红，他和另一个alpha被众人围着，一起叼住仅剩无几的饼干，寸寸前进，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最重要的是……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从指关节发出的响声，血液轰隆隆地在耳畔流淌。 最重要的是，对面那个人的侧脸，和他，或者说，和肖野，看起来实在太像了。
第32章 最后没亲上，肖律查粗暴地打断了这场暧昧游戏。 他挡在阮尔身前，冷冷看着对面的alpha，在瞥见对方挑衅般，不紧不慢擦掉自己嘴角的酒液时，脸色更加阴沉。 林渊从舞池的方向走出来，衣服被扯开大半，看见肖律查带着搅场子的架势突然出现也没生气： “肖家的人都这么大胆？当着未来老丈人的面来酒吧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语调懒洋洋的，新认识的年轻alpha黏在身后，一整晚都紧盯着他，惹得他有点厌烦，动了分手的心思，回身拍拍alpha的脸，“宝贝，刚才黑灯接吻还不够吗？乖，自己去喝酒。” 肖律查一字一顿：“黑灯接吻？” “不然？”林渊浪荡地随手拉住路过的Omega，亲下脸颊，对方娇笑着往他口袋塞张名片后离开，“都是来玩的年轻人，荷尔蒙冲昏头，亲下又不会怀孕。” 黑灯接吻，怀孕。 几乎每个词都精准踩中肖律查的雷管，将他逼到崩溃的临界处。 “你也跟他亲了吗？”他攥着阮尔的手隐隐发抖，没头没尾，但在问谁不言而喻。 聚在一起的也有圈子里的人：“哎呦，见过老子管儿子的，还没见过儿子管老子的，你们这对父子倒是反过来了了，哈哈……” 那人立刻被拽了下，拽他的人圆场：“哈哈，都喝酒喝酒，我看着阮先生酒量好得很，不过既然孩子来接，那就先回去，下次再约，咱们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阮尔突然扯开肖律查的手，神情冷淡地坐下去继续喝起酒，还向周围人解释：“小孩子闹脾气，让各位见笑了。” 他手腕肉眼可见地被攥红，浅金色酒液在灯光下衬着，莫名地透着点情色意味。 肖律查注意到秦诺的目光，扫过那道红痕后，对方释放出恰到好处的求偶信息素，不多，并不惹人讨厌，也是青年AO们试探时常用的手段。但他气血翻涌，只觉得恶心极了。 “阮哥回去后可以用冰敷一下，看着这下手还不轻呢。”他看起来原本是想要拿着酒杯越过肖律查递给阮尔，但中途改了主意，将高脚杯递到肖律查面前，“感觉阮哥刚才喝的应该是拉弗格，可惜没了。” 怎么感觉的？什么样的距离才能连喝什么酒都能感觉出来？ “你先回去，太累开不了车就喊个代驾……” 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倏得响起，谁也没想到肖律查会骤然发难，厚重玻璃茶几被一脚踹翻，他猛地拽住秦诺的衣领，冲着对方腹部重重给了一拳，秦诺措不及防，痛得半个身子弯下去干呕。 场面立刻乱了起来，肖律查举着高脚杯破碎的手柄，竟像是要扎向秦诺的颈动脉，秦诺本能反手去挡，锋利的痛感与喷薄湿润的鲜血都没能出现，他睁开眼，是阮尔及时制住了肖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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