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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哐”地摔上,将春琴哽住后愤怒的咒骂隔绝——“狗日的,没良心的黑种子,我瞎了眼当年才看上你,呜呜……” …… 勾老三当晚没有回家,春琴第二天逢人就诉苦,说自己嫁的男人没出息,每次吵架都来这招,直到第四天,她四处问遍了勾老三的亲朋好友都没人知道勾老三在哪后,彻底慌了。 她准备去公安局报警,但在去之前,她得把儿子安顿好,然后,在她和李婶满村找那帮玩野了的孩子时,她被人急匆匆领到村口的池塘边,勾谷躺在地上,血从额角没入发根,在地上积聚起小片血洼,小宝站在勾谷不远处,两人中间躺着块带血迹的尖锐石块。 “妈妈,我没砸他,我没砸他。” 拉她来的那个人看起来有点生气,“勾老三家的,我亲眼看见你儿子拿石头砸的人!” 围观的人群被拨开,老人终于赶到,一把年纪,抹着泪就要把孙子抱起送医院。 “我来吧。”阮尔从人群中走出,放下身前卖东西的木盒,然后弯腰将勾谷从地上抱起。 “不是我。”小宝声音很弱地狡辩了句,好像只要这样,人就真不是他砸的一样。 “太不像话了,春琴,你真该好好管管这孩子了!” “是很不像话,这么小,下手就这么狠,一点轻重都不知道。” 阮尔看一眼,在人群的议论声下,春琴脸色不太好,手里抓着走过来的儿子,嘴巴张了几次,却一句话没说出来。 去镇上花了近二十分钟,勾谷拍片、缝针,又花了近一个小时,阮尔陪人跑完流程,来到外边抽烟,车就在附近,肖二看到他,也抽着烟走来。 “我昨晚梦见浩子了,他跟以前一样,一直在跟我说他女儿。有时候我都在想,这么多年过去,小姑娘到底还能不能找到,就算这个节点打通,会不会过去后发现小姑娘又被转卖,然后下下个节点还是这样,最后忙活到头,什么也没有。” 肖二这波感伤看起来来头不小,眯着眼,眼圈在烟雾里微微泛红。 阮尔其实也不确定,但他当然不能顺着肖二的话继续说下去,于是,他掐掉烟,选择直接了当地喊声“虎子”,想让虎子来烦一烦肖二,这样,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事了。 虎子在花坛边徘徊,手里鲜艳的茶花已经被蹂躏地不成样,他抬头看向阮尔,显然在等下句话。 阮尔动下手指,听到身侧的肖二小小声道:“我还梦见了大哥。” 春琴中途也赶了过来,她径直走过来打断这场谈话,问老人和勾谷现在在哪,等阮尔领她过去再回来,肖二已经回到车里。 夜里十点,货车停在村口,篷布被风刮得呼呼声响,过了会,有人轻敲车身,阮尔下了车,看见老人的身体比白天缩得更厉害,孤零零的,苍老的声音在墨色中很快散开。 “勾老三在你们这吧?你们放他回去,我跟你们说那个小姑娘在哪。”她顿了顿,解释起来,“我一辈子都在这个村子里,我今年八十三了,那我在这个村子里也就八十三年了,哦,不对,那是虚岁,满打满的话,我应该已经呆了八十一年,还差三个月,就能到八十二年了。” 她望着阮尔:“你该懂我的意思吧,我呆了这么久,村上的事我其实全知道,那个小姑娘,谷子前天问我的那个小姑娘,我也知道,她可怜呐,她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见阮尔没催她,她就继续保持着那种语气,不慌不忙,和大多数老人一样很轻易就陷入回忆里:“我先前也有个闺女,谷子他爹才一岁半,张嘴第一个词就是‘姐姐’,我闺女很高兴,也很喜欢这个弟弟,只要她不上学,就一准是在带弟弟,动不动就亲她弟的脸,冬天的时候有时候忘记擦东西,谷子他爹的脸一准发红。” “我就跟她说,别总亲了,你弟脸上总是沾他自己的口水,脏,她爸就不高兴,那时候他还活着,身体健壮着呢,谁也没想到35就得了癌症,我从前让他少抽烟喝酒,他就是不听,结果,他得了癌症,我闺女就在徒步去医院送饭的路上失踪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那个老东西把闺女卖了,我说难怪呢,她平时机灵着,从来不理陌生人……我恨得发疯,但那老东西死了,我不识字,也不知道她被卖到哪,谷子他爹也还小……我一辈子都没出过比镇上还远的地方。” 她沉浸在回忆里,漫长的几十年似乎都在那十几秒里走完,忽地惊醒后,想了会,才重新接起话头: “该说那个小姑娘了,红棉袄,银手镯,跟你讲的时间也对的上,七年前来到这,勾老三说是捡的,那时候他和春琴结婚很多年都没孩子,就先养着当女儿了,结果两年后,春琴怀上小宝,没多久,那女孩的‘父母’就找上门,把女孩领回家去了。” 阮尔问:“父母?” “他们是这么说的,但我不信,我偷偷跟着他们,听到他们商量着要卖到大城市去,之后,我在他们车上偷偷拿到这张纸,谷子才上学,我给他看过这张纸,说像是几个地名,我想,或许有用。”老人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摊开后,更是脆弱得一碰就要碎。 上面确实是几个地名,其中三个被重点圈出来,连街道门牌号都有。 她看起来跟这张纸一样脆弱,微微发抖:“我当时有想去过报警,但是勾老三发现了我,我在警局门口被追上……抱歉。” 阮尔接过纸,摇摇头,转而提起傍晚的事:“我以为警察今晚就会来调查勾老三的事。” 老人愣了下:“春琴吗?” “她确实想去报警,是我拦住了她,跟她说警局晚上六点就关门,让她留下来,陪我一起听听医生怎么说我孙子的情况。”她慢慢停止了发抖,“你来这的第一晚,我去追猫,看到你和你伴侣打电话,后面,我经常去你那买东西,有次隔断帘没关好,我看见里面还躺着两个人,你三弟也不像你说的腿有毛病,我就猜到,你们应该根本就不是卖货的。” 她没了话,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寸头探出头,自觉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不用继续伪装:“老大,我去放个水,下午就开始憋了。” 阮尔点点头,等人跑没影,他问老人:“人都是有所图的,您告诉我们这些,想要什么呢?” 老人长长地看着阮尔,几乎要和身后已经枯掉的槐木融为一体:“我快死了,勾谷在这没了亲人,我怕他受欺负,勾谷跟我说过,虎子跟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们把他照顾得很好。我想要你们把勾谷带走,也像照顾虎子那样照顾他。” 阮尔:“他的父母还在,我们带走他,那跟拐卖没什么两样。” “早死了。”老人呼出的气在温度骤降的夜里清晰可见,“他刚出生没多久,他爹妈就去外地打工,结果工地失事,两个都没活,我怕他难过,一直没告诉他。” 勾老三在第二天早晨回到家,和他妻子准备出发去报警的步伐撞了个正着,妻子问他怎么回事,他左右环顾一圈,将人拉进屋后仔细说了这几天被阮尔他们关起来审问的事,他越说越激动,他妻子也越听越气愤,但最后,两人都只能咽下这口气,毕竟谁也不敢告诉警察对方为什么绑了自家男人,两人商定,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 勾谷也是在那个清晨告别了奶奶,和虎子一起坐在货车后厢离开了村落,又是在车上晃荡了三天,三天后,阮尔接到村长的电话,村长声音哀戚,听起来是真心实意地为又一个同龄人逝去而难过——“人的直觉有时候真准,她送走谷子的那天跟我说,‘老哥哥,我觉得自己三天后就要死了’,我还骂她瞎想,结果,今早,我们就发现……” “她之前说过,不用谷子回来参加葬礼,怕娃娃太伤心,你们带着娃娃,就好好过吧,找个机会慢慢跟娃娃说,以后有时间,每年清明带他回来看看他奶奶就好。” 车停在了肖家老宅,阮尔从车上下来,手上的电话还没挂,肖向丘身边惯用的那个律师朝他走来,神情肃穆,和门口还没撤去的黄白花圈很相衬。 “阮先生,又见面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和您说清楚肖向丘先生的遗嘱,他体恤您在和肖野先生婚姻存续关系期间怀过一个月的身孕,那个孩子在您得知肖野先生出轨并意外死亡后流产,肖向丘先生决定将名下的三处房产由您继承,股份与其余财产也交由您暂理,肖律查先生仍然保留现在职位及股权等继承权,四年后,也就是预计肖律查先生大学毕业那年,一切财产将交还给肖律查先生,不过,” 他停顿下,不知道是说太长喘口气,还是他一贯的战略,“不过如果肖律查先生继续和您保持不正当关系,那肖律查先生的一切预计继承财产都将被取消,也就是说,你们除了那三套房子,将会一无所有。” 阮尔看见肖律查身着黑色正装,瘦了很多,气质也成熟了很多,头发剪得更短,胸口的白花和主人一样,远远地望过来。 “冒昧问下,肖向丘先生是怎么去世的?” 律师没有诧异,面上闪过丝悲哀,他其实和他的雇主、逝去的肖先生同龄:“他在那天早晨被纳什医生检查过后,预感到大限将至,坚持去墓地看望肖野先生,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我们已经依法给予司机相应赔偿。”
第31章 杨律师给了阮尔几天考虑时间,离开的时候,肖律查出去送人,纳什还没走,她告诉阮尔,肖向丘是在一个灰蒙蒙的午后走的。 “这边最近总是下雨。”她说,“市中心公园那块的湖面就没干过。” 这句话很奇怪,湖面原本就不会干,但这不是什么急需纠正的重点,于是,她接着说起最近的事:“肖向南前几天去董事会那里闹过,被那小子让人轰了出去,但董事会那边还是摇摆不定,不过,看林家那边的风声,似乎是如果两家结亲,他们就会支持那小子。” 阮尔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什么话说。 于是在这种无言的沉默中,肖律查回来了。 纳什叹口气,她看眼从刚才起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阮尔,又看眼站在门口头发被淋湿的肖律查,站起身,“阮尔,我老了,送送我吧。” 她在前走了出去,没一会,阮尔跟上来,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因此,她笑了笑,尝试让气氛轻松点: “我明天就准备搬回老家,之后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带着大卫到处旅旅游,现在不多看看我,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阮尔的眼神终于变化起来,他望着庭院里飘起的雨雾,露出鲜少的踌躇神色,最后,只接过她手里的包,从门口的花架子上随手拿下把伞,撑开,想给纳什完全挡住外面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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