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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石板路上驶过，一个清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Need some help？" "Oh,no,thank…"观鱼一边说一边转头，下一刻他的话就那样断在喉咙里。他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石板路上停着的是一辆十分普通的黑色桥车，车窗半开，从观鱼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驾驶员的脸。男人在路对面看着他，乌黑的头发，浓重的眉毛，略窄的脸庞，半挽上去的衣袖下面露出两条有清晰肌肉线条的小臂。 是认识的人。 是隋今。 观鱼看着得出了神，甚至还保持着那个起身起到一半的古怪姿势。 隋今眼眸沉沉，看不出其中的情绪，他把车窗摇得更下了一些，问：“去哪儿？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观鱼一边说一边摆手，怀里的芹菜却趁着这个机会耍起了脾气，斜刺里冒了个尖出来，于是他不得不一边抱着米，一边把从衣服下摆里露出来的蔬菜往衣服里头塞。 明明之前还觉得这个想法很天才的，现在却忽然狼狈了起来。 观鱼想：我看起来是不是很怪？在漆黑的夜里蹲在路边，身上各种地方都塞得鼓鼓囊囊的，不断有东西往外掉，像极了一个刚刚抢劫完超市的流浪汉。 观鱼在原地整理了很久，而隋今就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不会比刚才更狼狈了，观鱼认命似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窗摇上，车辆启动。 隋今：“住哪里？” 观鱼报了公寓的名字：“我给你指路。” “好。”隋今看后视镜时瞥了观鱼一眼，语气轻松地问：“怎么会买这么多东西？” “好不容易去趟唐人街，忍不住多买了一些。” “这附近只有一个唐人街吧，不算近，走着去的吗？” “嗯。”坐在车里的观鱼解释道，“我有车的，本来有一辆自行车，来这之后买的，全新的，挺贵的，不过只骑了两次就被偷了。” “这边的治安没有那么好。” “当时不知道。” “没有再买新的吗？” “买了。我想着可能是那辆车太招摇了，就又收了一辆二手的，结果有一天急着去上课，忘了锁，就又不见了。”观鱼自嘲道，“我可能和自行车八字不合。” 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快到车里的暖气还没有重新充盈，观鱼就已经看见了宿舍的大门。 车子平稳地停下。 “谢谢。”观鱼很客气地说，然后带着东西下车。那些东西实在不太安分，收了这个、那个掉出来，观鱼都有些着急了，好像是他故意赖在这里不肯走似的。 隋今看着他收拾，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帮他拿，只是很专注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像一个好奇的孩童观察魔术师的手法。 终于，观鱼带着东西进了楼。他站到了宿舍门口找了好一会儿，没有找到钥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完全想不起来钥匙究竟是没有带还是丢了。他拨了电话给管理员，没有人接，刚才经过楼下时管理处好像也没有人。 想起来了，今天是圣诞节，大家都放假。 室友们都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观鱼有点儿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上的东西太重，他一点点地把东西从身上各种地方掏出来，放在了门口。他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没有想清自己想干嘛，好像见到隋今之后，他的脑子就有点儿转不过来。 还是要洗漱睡觉啊，就这么在走廊坐着可不行。 观鱼起身往楼下走，一出大堂，他就又看到了隋今。 观鱼是这个时候才看清了隋今的装扮的，灰色兜帽卫衣，黑色的裤子，搭配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剪裁利落，材质很好，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他站在车边，比车高出许多，没有见面的这一年半里，他好像长高了一些。 视线对上，两个人都有一点儿意外。 观鱼走上前一步，问：“你怎么还没有走？” 隋今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怎么下来了？” 观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钥匙丢了。” 隋今看着他，语气平静，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停顿几秒，他问，“要去朋友那儿借宿一晚吗？” 观鱼摇头：“我没有朋友。可能去附近的酒店吧，不知道圣诞节酒店还有没有房间。” 或许是错觉，观鱼觉得隋今的目光中好像有无数情绪在变换。 观鱼轻咳了两声：“那、那我先走啦。” 观鱼扭头便往前走。他觉得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隋今。抛开隋今曾经误会他们谈恋爱这点，他们的关系其实很平常，认识时间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一个月，不过就是一起上过几堂课、吃过几顿饭、玩过几次…… “观鱼。”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观鱼转头看见隋今的目光穿越寒冷的冬天与他对视，他问：“我们算朋友吗？” “算、算吧。” 听到这个回答，隋今很浅地笑了一下，他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个红色的尖顶看见了吗？” 观鱼顺着那个手指看了过去，那是附近一个比较有特色的三层小屋，离这隔着一条河，直线距离大概只有300米。 隋今：“我住那儿。” 观鱼诧异地回头看向隋今——太近了，他们居然住得那么近。 隋今又露出了一个很和煦的笑，像是在引诱观鱼一般，他问：“去吗？”
第14章 第二次分手2 观鱼又一次坐上了隋今的副驾，车子没有启动。 观鱼露出了一点困惑的表情。 隋今：“你买的那些东西呢？” “放门口了。” “不怕被偷吗？” 观鱼本来想应该不会吧，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想到他那辆二手自行车，开口时就变成了：“如果拿下来放你家的话会不会有点麻烦？” 隋今转身从后排的位置上拿过了一个礼品袋，把里面一条还带着标签的羊毛围巾取了出来：“有袋子，不算麻烦。一起上去拿吧。” 观鱼想：他刚才为什么不给我这个袋子呢？ 不管怎么说，观鱼把隋今带上了楼。 今天的宿舍不仅楼下没有人管，楼道里也看不到几个人，公区的洗衣机和烘干机都没有在运作，整栋楼都空了，大家似乎都去过圣诞了。 东西都还完整地放在门口，观鱼松了一口气，蹲下来利落地往袋子里装东西，隋今则拎起了最重的那袋米。 两个人重新上了车，车子需要绕个弯才能去河对岸。 隋今没有开电台，车子里很静，这个时候如果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太行。于是观鱼问：“你怎么没有去过圣诞？” “难得空闲，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呢？” “赶作业赶忘了，临时安排也没有想好去哪里。” “作业很多？” “嗯，累死了，还以为国外就是快乐教育呢，结果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出国留学前观鱼以为自己会像电影里的那些人一样——穿着拉风的衣服，穿行在古堡一般的建筑群中，他和一众朋友围绕着风趣幽默的老教授，一起行走在巨大的绿茵场中，身上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在悠闲的午后，他会坐在广场喂白鸽，钟声响起，白鸽扑扇着翅膀飞走……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十分美好、令人向往的景象。 没想到来了之后，成天就是上课、做作业，天气差极了，没有阳光，总是下雨，就连踩草坪都需要资格——只有教授能进去，像他这种新生想都别想。这还是除了飞机的舱位以外，第二个让观鱼清晰地知道世界上的人真的可以分成三六九等的地方。 在这里的三个月，乏味到让观鱼感觉已经过了三年。 隋今：“你的室友们呢？” “可能一起出去玩了。” “没带你？” “呃，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国家的，比较有共同语言。” 宿舍生活也和观鱼想的完全不同。 观鱼住的是校外宿舍，一个大套间，里面有四个小房间，每个小房间大约有6、7个平方，自带卫浴，客厅和厨房公用，洗衣服在一楼的大洗衣房。他在国内从来没有住过宿舍，他以为的宿舍生活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汇聚在一起，大家互相交流各地不同的文化风俗，互相磨合生活习惯。结果其他三个室友根本不和观鱼交流，在宿舍只会用他们本国的语言聊天，观鱼一句也听不懂。 观鱼不想再聊自己，他问：“你呢？你住校外公寓？” “嗯，自己一个人住会比较方便一些。” 车子停在路边，观鱼跟着隋今走上台阶，打开一扇颇有年代感的黑色木门。拨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走廊，棕红色的菱形格墙纸和有着繁复花纹的红地毯让屋内的格调看起来复古又不失精致。 跟着隋今上了二楼，推开门就是一个二十来平的小公寓。厨卫、客厅、阳台，一应俱全，这在留学生的居住水平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隋今让观鱼把东西放到厨房，问他：“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说着，他打开冰箱，观鱼看到了一袋全麦面包、一大包沙拉叶子，以及几个鸡蛋，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观鱼：“呃，你准备吃什么？” “吐司配沙拉，再炒个蛋。” 当地标准餐食，观鱼简直要吃吐了。 “你要是不是特别饿的话，要不让我弄点吃的？” 隋今转头看他：“你会吗？” 这话对观鱼来说属实是有点挑衅了。“拜托，你忘了小鱼饭店啦？我可是厨师的孩子。” 在做饭之前，观鱼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搬来一张椅子，找出了一个泡面盒，爬上椅子，绷起脚尖，把泡面盒罩在了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上。 隋今扶着椅子，站在边上护他的安全。天花板有点高，观鱼动作的时候毛衣跑了上去，露出一点白皙的肚子。隋今有一瞬间被那片白晃了眼。 观鱼贴完泡面盒之后，轻巧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冲隋今咧嘴一笑说：“等着吧，今天我给你露一手。” 观鱼这时候觉得今天买这么多东西真的是太明智了。 两个灶台齐开，半小时后虾仁蒸蛋、红烧豆腐、芹菜炒肉依次上了桌，还有一份刚用微波炉热过的烧鸭饭。 “快尝尝！” 隋今把每样菜都吃了一遍，说：“好吃。” 观鱼挑眉：“就这两个字？” 隋今想了想：“很有家乡味，像妈妈做的。” 观鱼得意：“绝对正宗。” 观鱼其实已经吃过了，但是看着这些菜又忍不住坐下来和隋今一块吃。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观鱼吃着吃着忽然哭了起来。隋今慌张地抽了纸巾给他擦眼泪，担忧地问：“怎么了？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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