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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元向木正骑着一匹红棕色马,周围没有一个跟在他身边的教练。 弓雁亭只觉得胸口轰得掀起怒火,立马朝元向木那边过去。 “教练呢?!” 元向木本来跑得也不快,好整以暇到他身边,“我让回去了。” “疯了?”弓雁亭怒吼,“马受惊怎么办?!” 元向木看了他一眼,一扯缰绳朝另一个方向跑,速度陡然提了两个档次。 “慢点!”弓雁亭立刻追上去,戴着手套的手心瞬间渗出一层汗。 会所的马全是经过精挑细选,虽然已经训过了,但起初都是野性难训又不可多得的马,元向木之前从来没和它们接触过,很难保证不会突然发脾气。 元向木充耳不闻,微微压低身子,这是个要加速的姿势。 “我他妈说慢点!”弓雁亭心脏狂跳,追在他身后低吼,又不敢离太近,怕马万一受惊后果不敢想象。 元向木就像没听见一样看着前方,提速。 “你给我停下!元向木!!” 旁边不近不远的人只牢牢盯着前方,毫无反应。 意识到元向木不会听他的,弓雁亭有一瞬事态脱控的惊慌。 他只能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紧紧跟着他,中间始终保持着三两米的距离,一刻都不敢松懈,他几乎要气疯了,脑袋在这样的惊怒中隐隐泛疼,他甚至想象着事后要怎么跟元向木算账,但现在,他只能祈祷不要出事。 耳边风声萧萧,野鸟在天穹下俯冲掠过,土沫被马蹄扬到半空,他却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元向木身上。 逐渐,他看着元向木别人要花几天才能学会的动作慢慢变得熟练,轻松,他甚至能看到他在恣意享受追逐落日的惬意,那种大胆、疯狂、野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但偶尔一些小的错误操作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远处传来马蹄声,两匹黑棕色马逐渐出现在视野。 “亭哥!元向木!”江闻客兴奋地冲这边大喊,仰起鞭子朝马屁股一挥,那马立刻朝这边飞奔过来。 弓雁亭脸色一变,“离远点!” “什么——” 于盛反应过来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马转眼就到了跟前,江闻客一个急刹,元向木的马受了影响扬着脖子叫了一声,扭头朝另一边奔去。 “操!”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让弓雁亭眼球充血,他一把勒缰绳迅速调头跟上元向木。 马有些躁动,边跑边不住地小幅度扬蹄,元向木降低重心不断安抚着马,不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他扭头看了眼弓雁亭,身后的人脸色黑得都不能看了。 就在所有人精神松懈的一霎那,一只体型较一般鸟类大的飞禽突然从半空中俯冲直下。 “小心!!”弓雁亭失声大喊。 一声尖锐的嘶叫响彻长空,刚还温顺的马骤然受惊,前踢高高扬起不断在空中乱刨,一瞬间,元向木几乎整个身子完全腾空在两米高空! 脑袋嗡地一声,弓雁亭瞪大的瞳孔映出元向木半空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一瞬仿佛被无限拉长、放慢。 冷风迎面灌进胸口,弓雁亭只觉得浑身血都被吹凉了。 马完全失控,发疯一样朝远处狂奔,速度之快犹如狂风过境,元向木整个人东倒西歪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万一翻下去,发狂的马无法及时避人,要是被踩到... 弓雁亭只觉得心跳都停了,扬起马鞭飞速追上去,却没想到那匹马受惊异常狂躁,他竟然一时追不上。 “抱住马脖子!”弓雁亭冲元向木狂吼,“拉紧缰绳千万别松手!!” 声音撕裂变调,转瞬间就被风声吞没。 宽阔的马场上两道离弦地箭半飞速掠过,眼看要冲出马场了。 心脏疯狂鼓动,耳边血液轰隆奔流的声音和风声混到一块,弓雁亭用力吸了一口气,压低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元向木的背影,操纵着马逐渐逼近、靠拢。 还差一点点。 他侧头看着和他速度相同,相距不到一米的元向木。 低沉的鸣叫撕破云层,两匹马身体撞在一起的瞬间,弓雁亭浑身肌肉暴起,身形敏捷如电,下一瞬落在元向木身后,他一把拉起缰绳,将人牢牢控在怀里。 “你怎么?!!”元向木惊喊。 弓雁亭唇线绷成了一条线,手臂用力收紧缰绳,马二次受惊,不断嘶叫,弓雁亭用尽全力也压不住它,边跑前后蹄狂乱蹬踹。 好在速度降了点,弓雁亭低低伏下身,一手拽着缰绳,左手臂牢牢将元向木勒进怀里。 “松手。” “你.....”元向木颤声吐出一个字,紧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膛却暖得让人眼眶发疼。 咚咚咚....... 一股很陌生,却清晰急促的力道顶着后背。 他想,原来弓雁亭也有紧张的时候。 “别怕。”低沉的声音贴着耳侧响起,“手松开,相信我。” 第四十四章 我会疼死 四周景色飞速后退,元向木浑身汗毛竖起,他拼命压着心跳,一点点将手抽离。 身体立马歪斜着朝下猛地一坠,弓雁亭右手死死拽着缰绳,粗糙的皮克深深勒进掌心,手臂肌肉狰狞暴起虬结,两人像提线木偶般斜斜坠在发了狂性的马上。 砰—— 元向木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震,天旋地转,但他被密不透风地抱着,连后脑都被牢牢护住,直到身体停下滚动,他才意识到什么。 弓雁亭正躺在一米远的地方没有动静,只一眼,他手脚就软了,过了几秒才疯了一样爬到他身边。 还没来得及出声,手突然被捉住,下一秒整个人被死死摁在地上。 “元向木你是不是疯了?!!”弓雁亭拎着他脖领子抵着他低吼,粗粝的声音从死死咬紧的牙牙缝里挤出来,后来逐渐变成咆哮,“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为什么不带教练?跟我闹脾气有意思吗?!” 元向木被衣领勒得脑袋被迫向后仰,他仔细打量着上方这张盛怒的脸,想起那千分之一秒贴着后背的心跳,突然笑了,“你紧张了。” “是!我紧张了,这能说明什么?!”弓雁亭五官狰狞可怖,手臂隆起的肌肉上青筋交错盘绕,“我告诉你元向木,用性命开玩笑的人我弓雁亭从来都看不起!” “是吗?”元向木轻声问,下一秒一把将弓雁亭掀翻在地,猛地扑上去将弓雁亭死死摁在地上。 “今天是谁把我叫到这儿的?”元向木双手撑在弓雁亭头边,声喘着粗气道:“本来收到你的消息,我高兴死了,甚至后悔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小心睡过去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你的消息,我特么等不及想立刻见你。”他停了下,磨着牙根一字一顿道“可我现在很不开心。” “弓雁亭,你明明知道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却不提前打招呼,你想告诉我我们不一样,你想让我看到差距,可以。”元向木声音压得低沉粗粝,“所有人都可以嘲笑我,玩弄我,让我难堪,但是弓雁亭你不可以,我会疼死的。” 远处传来马场的救援车和马蹄声,头顶乌云翻滚,元向木粗哑的尾音仿佛砂纸一样磨着耳膜。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这样通红着眼对视,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又或者只是在审视对方。 震惊、挣扎、痛苦,糅杂成映在彼此瞳孔里灰败的影子。 这是他们见面以来,弓雁亭第一次如此认真仔细地看元向木,眼前这个人陌生又熟悉。 他仿佛看到一个正在拼命燃烧自己的人,乖张跳脱,恣意随性,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缠着不得自救。 “你怎么敢的?”弓雁亭问。 “没什么不敢。”元向木声音粗粝,“只要够胆,骑个马算什么,况且我一直都这么过来的,就算运气不好死了又能怎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很无所谓,似乎对自己的命完全不在意,他只按自己最舒服的方式活着,就像高空盘旋的鹰隼,没人能真正将他关进笼子里。 可他又不是真正自由的,他的手和脚甚至脖子上都勒满长着倒刺的荆棘,越挣扎刺扎得越深。 一个人为什么能如此洒脱,又偏执到了极致。 矛盾。 这是他看见元向木第一眼心里就冒起的感觉。 利落的毛寸和眼底的慵懒。 过分精致的五官和刚毅冷硬的轮廓。 仍然记得方澈发病时,他看见被围在人堆里的元向木,那时头顶是晌午的阳光,元向木看过来的眼睛黑得让人心里发寒。 那是种极度平静的、死物一般的冰冷。 人声逐渐逼近,他们被涌上来的救援人员扶起,周围一堆人嘈杂喧闹,简单检查后又被拉上车,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便又乘车往回走。 天色早早就暗了下来,车厢内昏暗又静谧,突然发生的变故似乎消耗了元向木所有的精气神,他靠着车椅就那样无知无觉地睡过去,仰着的脖子被勾勒出线条流畅的剪影。 平日那股痞气褪掉,眉眼间泄出疲惫,脸色也略微苍白,这和他平时乖张的性子相差甚远,看着竟有几分陌生。 车子颠簸了下,肩膀蓦地一沉,弓雁亭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却没有将人推开,直到回到阁楼,元向木都没醒来的意思。 于盛跟江闻客已经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见元向木还睡着,于盛探头往里看了看,说:“我抱他上去吧。” 刚要弯腰,弓雁亭出声道:“我来,你俩先上。” 江闻客性子直率,当下震惊道:“你?” 弓雁亭平静应了声,下车绕到另一边手托着后背把人抱起来往楼上走。 原本安排好的活动因为这场意外终止,阁楼三层是专供客人休息的地方,江闻客跟于盛去泡汤池了,三楼整层都静谧无声。 原本还有些微光的房间逐渐沉进黑暗,窗帘开着,外面院子里暖黄淡雅的氛围灯照进房间只剩一点点稀薄的微光。 元向木脖颈处渗出细汗,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入目漆黑一片,但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熏香,便知道自己还在会所里。 静了会儿,他动了动,侧躺着缩起身体,手探下去揉弄。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对这件事上瘾,有时候是醒来,有时是睡前,心里的燥意憋得难受,睡不着,因此总要把自己弄得很累。 被子下的动静越来越快,呼吸带上潮湿的水汽,然而快要达到顶峰的时候,门突然响起一串电子音,接着被推开了。 突然被打断,他难受得微微蜷缩起来,额头抵住枕头咬着唇低低喘气。 有人走到床边,他闻见那股熟悉的味道。 不敢动了,肌肉绷紧僵在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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