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真的,在帮他做职业规划,为他考虑长远的未来。 这过于理性且周全的帮助,让陈易安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些触动,有些无措,也有些茫然。 他习惯了散漫,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事情不到眼前,确实很难有那种长远的、步步为营的规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叶孃孃过来收走了空碗,擦着桌子,好奇地看了他们两眼。 “……我暂时,真的没有考虑那么长远。”陈易安最终诚实地说,“先休息,过年,陪家人。之后的事……之后再想吧。” 祁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失望或不悦,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 “好。”他简洁地应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他没有再提原谅,没有再说和好,没有用昨晚的亲密作为筹码进行任何情感上的勒索或逼迫。 他只是安静地陈述了事实,提供了选项,然后退回到一个安全的支持者位置。 因为他知道,也确信了一件事——陈易安心里确实还有他。 这就够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只能用金钱、资源和人脉去靠近他、帮助他。 但他别无他法,他怕除了这些,再也没有什么能吸引陈易安留下了。 但这一次不同的是,他心甘情愿地想成为陈易安实现梦想的阶梯,想化作托举他飞向更高更远舞台的风。 看着他发光,比他独自囚禁那束光,更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用时间,用行动,一点一滴,让陈易安看到他的改变和决心。 他可以等。 一年也好,十年也罢,只要最终能重新赢得他的信任,走进他的未来,多久他都愿意。 吃完早餐,祁真送陈易安回去。 在楼下,他没有要求上去,只是站在车门边,看着陈易安,轻声说:“我下午的飞机回北京。你……好好休息。” 陈易安点了点头:“嗯,一路平安。” 车子驶离了老街。 陈易安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接下来的日子,陈易安也回了北京,处理各种扫尾工作,撰写总结报告,同时也接受了更多媒体采访,话题从电影本身逐渐延伸到个人创作理念和未来计划。 忙完这一阵,他终于彻底闲了下来。 他联系了小马,把Bond接了回来,狗少显然被照顾得很好,毛色油光水滑,精神十足。 一见到他就兴奋得直蹦,差点把陈易安直接创翻在地,摇着大尾巴像小时候一样嘤嘤嘤撒娇。 年关将近,陈易安带着Bond,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时隔近一年回家,家里自然是一番热闹。 谭千叶女士早早给他房间打扫好了,换了新床品;外婆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在外面辛苦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听他讲这一年的经历——当然,惊险的部分略过,重点讲了威尼斯获奖、电影上映、票房成功这些好消息。 他的新电影上映时,全家都组团去电影院支持了。 但被家人观看自己的作品,对陈易安来说,有种混合着骄傲和极度羞耻的复杂感受。 给陌生人看没什么,给家人看就有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奇怪的心态。 饭桌上被问起电影里的某个情节或镜头意图时,他常常面红耳赤,支支吾吾,恨不得立刻转移话题。 谭千叶女士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母亲的错觉,总觉得这一年多的功夫,儿子长大了,成熟了很多。 Bond也对全新的环境充满了好奇,但是它胆子很小,一开始面对一大家子陌生人,只敢羞涩地躲在陈易安身后哼唧。 等谭千叶女士给它开了罐罐后,Bond立刻开朗了,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在家里各个角落嗅来嗅去,很快就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喜爱,被投喂了不少好吃的。 家里人不会叫那洋名儿,干脆就叫它“棒棒”,只要有好吃的,狗少叫啥都答应。 “儿子,这狗什么时候养的?真乖!养的真好啊!” 妈妈试了一下才发现抱不动这一百斤的大胖狗。 陈易安正在扒饭,闻言顿了一下,含糊道:“啊……早就养了,之前一直朋友帮忙看着。” 他没敢细说,怕牵扯出更多。 年三十这天,小城里年味十足,一大早陈易安就照常跟着家里的娘子军去菜市场抢购。 中午他正贴春联呢,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的“少爷”。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大过年的,对方可能就是打个电话拜个年,也没多想。 “喂?” 电话那头传来祁真低沉温和的声音:“新年好,小安。在家一切还好吧?” “新年好。我挺好的,正贴春联呢。” “那就好。” 祁真语气轻松自然,“我刚好到嘉州这边处理一点事情,离你家应该不远。我带了点年货,都是些特产和补品,给阿姨和外婆的。方不方便……我过去给你拜个年?” 话说得客气,理由充分,姿态放得极低。 陈易安握着手机,一时语塞。 大过年的,人家专程带着礼物,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总不能说“你别来”、“不想见你”吧? 他沉默了几秒,听着电话那头安静的呼吸声,“……行吧。我在外婆家,我给你发地址。” “好。”那边祁真估计是打开定位看了一眼,“我大概……十分钟后到。” 陈易安:“……?” 不是?十分钟后到?从市区到具体小区……十分钟? 他还没来得及问,祁真已经说了句“待会儿见”,便挂断了电话。 陈易安拿着手机,有点懵地走回客厅。 还没等他跟妈妈解释,就听到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的声音。 他赶紧跑到窗边往下看—— 线条流畅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正稳稳地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车位,与周围停着的电动车格格不入,引来不少邻居好奇张望。 驾驶座的门打开,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的祁真走了下来,抬头准确地望向他所在的楼层窗户。 陈易安:“……” 好家伙,确实是不远。 他叹了口气,回头对正疑惑望过来的妈妈和外婆扯出一个笑容:“有个……朋友,过来送点年货,我下去接一下。”
第88章 新年访客 祁真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藏蓝色高领毛衣,金丝眼镜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他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没有那种夸张的堆砌,而是透着恰到好处的精致与品味。 他呼出一口白气,在微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冒险,赌注是陈易安那扇尚未完全关闭的心门。 楼梯里响起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很快,陈易安就从楼上跑下来,身上还穿着暖和的法兰绒小熊居家服。 祁真看着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他穿家居服的样子真好看,软乎乎的,让人想抱。 但他克制住了所有冲动,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丝毫入侵感。 “新年好,小安。”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要低沉一些,仔细听还能辨出些许紧张,“我……没打扰到你们吧?就是路过,顺便给你拜个早年。” 这解释听起来太笨拙了,和陈易安印象中那个在谈判桌上言辞犀利、寸步不让的星源太子爷判若两人。 他说“路过”,但从北京到嘉州,这几千公里的路程,怎么可能只是“顺便”。 “谢谢。”陈易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家居服的毛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祁真提着礼盒的手指收紧了些,像是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孩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不……不方便吗?”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询问,“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把东西放这儿就走。你替我跟阿姨说声新年快乐就行。” 他说着,作势就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但动作很慢,一瞬不瞬地盯着陈易安,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近乎乞求的脆弱。 他算计过无数次商业博弈,却算不出陈易安此刻的心情。 “小安,叫客人上来坐啊,这么冷杵在下面干什么?” 两人齐齐抬头,就看见谭千叶女士抱着手臂,站在三楼阳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阿姨喊我上去了。”祁真看向陈易安,语气里有种小心的跃跃欲试。 陈易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楼道口,“走吧。”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打着腹稿,心想待会儿该怎么跟家人介绍这位不速之客。 祁真弯腰提起地上的礼盒,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那就打扰了。”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狭窄,墙皮有些斑驳,台阶的棱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 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炖肉、炸丸子的浓郁香气,年味扑面而来。 祁真走在陈易安身后半步的位置,陈易安的家居服帽子随着上楼的动作轻轻晃动,上面两只小熊耳朵一跳一跳的,看得祁真心头发软,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门一开,Bond就像颗毛球炮弹一样冲了出来,撞进祁真怀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嘤嘤嘤撒娇。 祁真放下礼盒,蹲下身紧紧搂着Bond毛茸茸的脖子,脸埋进狗狗厚实的毛发里用力蹭了蹭。 “哎哟,轻点轻点……好儿子,想爸爸了没?” 谭千叶慢悠悠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哎呀,棒棒胆子小得很,怎么见了这位客人这么激动?” 祁真闻声,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拍了拍Bond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大衣,站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成熟稳重。 “阿姨好。”他老实站在陈易安身侧,像个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陈易安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介绍:“老妈,这位是我的……大老板,祁真,祁总。我的电影就是他投资的。” 当“大老板”这三个字从陈易安嘴里吐出来时,祁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心脏,不致命,却绵密地疼。 原来在这个家里,在陈易安母亲面前,他的身份只能是冷冰冰的“大老板”。 不是朋友,不是恋人,甚至连名字都要排在这个充满距离感的头衔之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8 首页 上一页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