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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在大衣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痛感压下眼底翻涌的失落。 再抬眼时,面上已是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半点“大老板”的架子。 “小安太客气了。”祁真声音温和,“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在公司我是负责人,在私下里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 “小安这次的电影给我们集团立了大功,我这次正好路过嘉州办事,想着大过年的,怎么也得来看看,给功臣拜个年。” 他说着,转身将地上的礼盒提起来,双手递过去。 “突然登门,实在是冒昧了,希望没给您添麻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些礼盒虽然包装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顶级的燕窝和陈年的普洱,还有些进口补品,显然不是对待普通下属的规格。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透着十足的细心和尊重。 谭千叶接过礼物,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长得过分好看还没什么架子的年轻人,笑意更深了。 “哎呀,祁总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不冷。”祁真跟着进屋,顺手带上门,“阿姨您太见外了,叫我小祁就行。” “那怎么行,你可是小安的贵人。”谭千叶一边说一边把礼盒放到茶几旁,“小安,给祁总倒茶。” “不用麻烦——”祁真话没说完,陈易安已经转身去厨房了。 祁真的目光自然地扫视着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墙上挂着全家福,还有陈易安小时候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饭菜香。 这一切,都让他那颗常年被冰冷数据和复杂局势包裹的心,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甚至在想,如果他能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那该多好。 陈易安端着茶杯出来时,看见祁真正在看墙上那些照片,眼神专注得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他轻咳一声,把茶杯递过去。 “谢谢。”祁真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陈易安的手背,很轻的触碰,两人却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谭千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招呼祁真坐下。 接下来,祁真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客人。 他并没有像初来乍到那样拘谨,反而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姿态,迅速融入了这个热闹的家庭氛围。 他先是礼貌地与陈易安的外婆外公问好,详细询问他们的身体状况和生活习惯,言谈间充满了晚辈对长辈的关怀。 对于陈易安的小姨姨夫和舅舅舅妈,他也表现出足够的尊重,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风趣又不失分寸的话。 他还给陈易安的弟弟妹妹准备了礼物和红包。 “这太破费了。”舅妈连连推辞。 “一点心意。”祁真笑着把红包塞进孩子们手里,“过年嘛,图个吉利。” 他接过外婆递来的瓜子,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捏开壳,把完整的瓜子仁放在妹妹手心。 妹妹歪着脑袋:“叔叔,你为什么戴眼镜啊?我爸爸就不戴。” “因为叔叔眼睛不太好。”祁真耐心解释,“所以要戴眼镜才能看得清楚。” “那你会摘下来吗?” “会啊。”祁真说着,真的把眼镜摘了下来。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桃花眼少了些商务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陈易安别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 他太熟悉祁真不戴眼镜的样子了。 在床上,在他意乱情迷时,祁真总会摘下眼镜,然后用那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看他,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 祁真巧妙地引导着话题,话题最终又绕回了陈易安身上,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长辈们的话匣子。 外婆甚至兴致勃勃地拿出厚厚的相册,一页页翻给他看。 “你看这张,小安三岁的时候,非要把鞭炮往水坑里扔,结果溅了一身泥巴……” “这张是小学运动会,跑了个倒数第三,回家蔫了吧唧的……” “卧槽!这张不能看!”陈易安扑过来要抢相册,脸涨得通红—— 那是他初中时参加文艺汇演,被迫穿裙子的黑历史。 祁真眼疾手快地把相册举高,眼睛却还盯着那张照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挺好看的,”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笑意,“真的。” 整个客厅都充满了对陈易安成长记忆的温情追溯,而祁真则像一个最忠实的倾听者,享受着这份不曾参与却又渴望拥有的亲密。 陈易安只觉自己已经社死到家了,他尴尬地坐在沙发角落,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眼看外婆要翻到他高中中二时期的非主流照片,他猛地站起来夺过相册,将半颗橘子塞到祁真手里。 “祁总,你几点的飞机啊?”陈易安打断施法,脸上挂着假笑,“都这个点了,家里人估计都在等你吧?” 祁真面不改色地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今年太忙,都回不了家了。原本想着在外面对付一口算了,刚好路过嘉州,就想着……能跟朋友见一面,也算是团圆了。” 外婆一听这话,果然心疼了:“哎哟,这大过年的一个人怎么行?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小伙子,晚上就在家吃年夜饭吧!” 祁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小心翼翼地看向陈易安,仿佛一只在雨天等待被捡回家的小狗。 陈易安冲他疯狂眨眼,示意他别搞别搞。 “外婆,人家祁总很忙的,哪有时间在这儿过年啊……”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祁真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大年三十是团圆的日子,我一个外人在这儿,确实不太方便。” 他起身就要去拿刚放下的大衣,“没事没事,反正我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Bond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走,咬着他的裤腿呜呜叫。 谭千叶连忙挽留,“等等,哪儿不方便了?不就多双筷子的事,今晚你就在这儿吃!你要是走了,那就是嫌弃我们家手艺不好!” 说着又把儿子揪起来,“小安,切水果去,把车厘子也洗了。人家是客人,又是你老板,不能没礼貌啊。” 陈易安满头黑线地走进厨房,把一袋车厘子全倒进水槽,开水龙头哗哗地冲。 吃吃吃,吃不死你!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祁真低下头,掩去嘴角快要压不住的笑意,再抬头时,又是一副稳重懂事的模样。 “阿姨,我不当客人的。”他跟着走进厨房,自然地挽起袖子,“我虽然不太会做大菜,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我还会包饺子。” 正在厨房做饭的舅舅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真的?祁总还会包饺子?那得教教我,我们这边的抄手跟饺子应该大差不差吧?” “差不太多,就是皮和馅料有些区别。”祁真已经站到了案板前,接过舅舅递来的围裙系上。 那粉底小碎花围裙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违和。 他洗了手,开始和面,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厨房里热气腾腾,抽油烟机轰隆隆响着,但丝毫掩盖不住屋内热闹过头的氛围。 陈易安迅速洗完水果,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现场,窝在客厅陪小侄子侄女看电视,不愿面对厨房里有duang大个前男友的现实。 他听见厨房里传来舅舅和祁真的对话。 “南方过年确实少吃饺子,不过这也是个好意头,更岁交子嘛。”祁真的声音混在炒菜声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嘿,你这饺子包得可真标致!”舅舅的声音带着赞叹,“跟去年小安发在群里的有的一拼哈!”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正在炸小酥肉的小姨也插话:“是啊,去年小安过年没回来,发给我们看他包的饺子,那叫一个好,我还夸他手巧,去北方上学都学会新技能了……” 厨房里,祁真正准备捏下一个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记忆瞬间就回溯到了去年大年三十。 那天北京下着大雪,他和陈易安窝在壹号院,他手把手教陈易安包饺子。 结果陈易安包的奇奇怪怪,最后摆拍的时候,特意把他包得最漂亮的几个摆在前面拍了照。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陈易安也曾这样拿着他的“作品”,向家人炫耀这份属于他们的生活碎片。 一种隐秘的甜意混着酸楚,在祁真心口炸开。 哪怕是谎言,也显得那么可爱。 可一想到后来他们最终没能吃上那顿饺子,他的心口就闷痛起来。 晚饭时分,圆桌上堆满了鸡鸭鱼肉。 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有说有笑。 祁真已经能精准地叫出每一个亲戚的称谓。 他坐在陈易安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 只是在陈易安够不到某道菜时,自然地转动转盘。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 舅舅聊到最近的股市,愁眉苦脸地说被套牢了,祁真就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分析了几句市场趋势和操作建议,虽然没说具体股票,但思路清晰,听得舅舅连连点头。 小姨夫说起学校评职称的烦恼,祁真也能接上话,聊几句教育体系,还提起星源集团旗下的公益教育项目。 他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家庭,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 小姨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陈易安碗里,笑眯眯地开了口:“小安啊,都快毕业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女朋友谈怎么样了?还不带回家给我们认识认识吗?” 祁真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块原本要落入碗里的排骨“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布上。 陈易安则是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 祁真赶紧给他拍背,眼神里藏着探究、错愕,还有正在迅速发酵的酸意。 他都看这么紧了,陈易安又是哪里谈了一个能带回家的女朋友? 刚换了门牙的妹妹咬着一颗丸子,含糊不清地说,“安安哥哥谈恋爱肉麻死了!之前过年就一直对着手机笑,跟女朋友聊天!” 童言无忌,大家都哄笑起来。 陈易安都无语了,屁大点的小萝卜头怎么这么记仇呢? 妹妹见大人们笑,更来劲了,继续爆料:“我学他说了一句‘少爷新年快乐’,他就让妈妈没收我手机!” 可惜她的话被淹没在笑声和调侃里,但祁真听清了。 少爷。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祁真给劈蒙了。 所以......那个传说中让全家人都以为存在的“女朋友”,竟然是他自己? 他那一肚子刚翻涌起来的陈年老醋,瞬间化成了甜得发腻的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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