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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易安觉得自己今晚真是渡劫来了,他耳朵红得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窘迫得不知如何收场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在桌布遮掩下,不着痕迹地覆上了他放在膝盖上蜷缩起来的手。 陈易安身体一僵,下意识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陈易安挣了两下没挣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小姨说:“小姨,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们早分了好吗?” 话音落下,他感觉握着他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但只是一瞬,又迅速松开。 祁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他收回手,拿起公筷给陈易安夹了颗圆滚滚的饺子,声音平静无波:“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第89章 登堂入室 年夜饭的热闹散了,春晚也在难忘今宵的歌声里落下帷幕。 亲戚们相继离开,陈易安牵着Bond,和妈妈也准备回家,祁真跟着他们一起下了楼。 嘉州的冬夜湿冷入骨,寒风裹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路灯在雾气里晕开昏黄的光晕,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Bond轻车熟路地跳上陈易安的小宝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陈易安拉开驾驶座车门,巴不得赶紧把祁真送走:“不早了,你赶紧回酒店吧,接你的人呢?” 祁真站在车旁,羊绒大衣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路灯下,他鼻尖冻得泛红,眼镜片上蒙了层薄薄的水汽。 “小马和老郑都回家过年了。”祁真声音很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我虽然是老板,也不至于让人家过年也陪着我加班。”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易安:“没关系,我打车就好。” 大年三十的深夜,这片老小区附近连个车影都没有,寒风一阵紧过一阵,祁真虽然站得笔直,但大衣下摆被吹得翻飞,露出的手腕在路灯下白得晃眼。 谭千叶女士过意不去,“这大年三十的哪里打得到车,现成的车不就有,快上来。” 陈易安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太了解祁真了。 祁公子真要解决问题,一个电话的事,别说车,飞机都给你调来! 现在这副模样,摆明了是装的。 他咬了咬牙,在老妈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拉开车门:“上车吧,送你去酒店。” 祁真却没动,“我还没订酒店。”他说得理所当然,“现在过年哪里都挤。没事,你送我到地铁口吧,我找地方随便对付一晚就好。” “那怎么行!”谭千叶已经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闻言探出头来,“这大冷天的,祁总要是不嫌弃,去家里呗,反正客房也空着。” “老妈!”陈易安急了,“人家祁总什么身份,还能住不起酒店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点冲,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祁真的眼神暗了暗,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阿姨,没事的。”祁真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小安送我到最近的地铁口就好。我去机场,在那边大厅坐一宿,等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北京就行。” 他说着,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肩线在寒风里微微耸起,“反正……反正也就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谭千叶女士哪里听得了这个。 她直接推开车门下来,不由分说地把祁真往车后座塞:“回家回家,就这么定了啊,别啰嗦了。大过年的哪有让人睡机场的道理!” 祁真半推半就地坐进车里,关门前,他抬眼看向陈易安,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听妈妈的话。” 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让陈易安瞬间火冒三丈。 妈的!这孙子是不是背着他去电影学院报名表演进修班了?演得一套一套的! 车驶出老小区,沿着江岸往市中心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出风口细微的声响和Bond偶尔的哼唧声。 陈易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祁真靠在后座,侧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江景,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陈易安觉得这人很陌生。 不是那个在谈判桌上锋芒毕露的祁总,也不是那个在威尼斯为他挡枪的祁真,而是一个疲惫的、会在除夕夜无处可去的普通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赶紧收回视线。 二十分钟后,车驶入一个临江的高层小区。 陈易安家是标准的三室一厅格局,面积不算很大,但视野极好。 整面落地窗外,江景一览无余,对岸的霓虹在夜色里连成璀璨的光带。 家里布置得很温馨,浅色系的装修,暖黄的灯光,随处可见谭千叶的手工作品——编织的挂毯、陶制的小摆件、干花装饰。 客厅一角还放着瑜伽垫、普拉提圈和哑铃等道具,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小安,去给祁总找套睡衣,还有新的毛巾牙刷,收一收客房。”谭千叶一边换鞋一边吩咐,“不好意思啊祁总,我还有晚课要做,你们年轻人聊。” “好的,谢谢阿姨。”祁真礼貌应答,弯腰换鞋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来过无数次。 谭千叶冲他笑笑,转身进了主卧,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两人一狗。 “晚课?”祁真有些疑惑,忍不住低声问。 陈易安正蹲着给Bond擦脚,头也没抬:“我妈是瑜伽教练。睡前的冥想,大休息术什么的,雷打不动。” 祁真哦了一声,跟着陈易安进了他卧室。 暖气开得很足,Bond蜷在它的太阳花小狗窝里打起了小呼噜。 陈易安的卧室很有个人风格,墙上贴满了经典的电影和动漫海报,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漫画和小说,床上乱糟糟地堆着衣服,被子也没叠,书桌更是重灾区…… 陈易安翻箱倒柜,找出一件oversize的灰色纯棉T恤扔给祁真,又翻出一条运动裤“没有合你穿的睡衣,凑合下吧。” “没事。”祁真接过衣物,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陈易安身上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陈易安快速交代,“你先去洗澡,浴室在走廊那头。洗完了睡觉,客房我马上收拾。” 祁真却没有马上去浴室,他上前一步,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紧绷。 “你干什么?”陈易安的声音绷紧了。 祁真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桌沿,将他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小安,你刚才,是真的想让我去睡机场吗?” “是啊,现在送你去好像也不迟。” “啧,真狠心啊,别赶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我不要你做什么。” “你要一下吧,求你。” “洗澡去,然后滚去客房。” “……” “好吧,晚安。”祁真最后说,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陈易安站在原地,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乱七八糟。 这一夜注定难眠。 陈易安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像过电影似的闪回着今晚的片段——祁真在厨房包饺子的样子,饭桌上小心翼翼看他的眼神,称得上死皮赖脸的黏糊劲儿…… 最后困意终于压倒了思绪,他沉沉睡去。 被窝里暖哄哄的,睡梦中的陈易安却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冰得一激灵,感觉自己被刚出水的八爪鱼从后面缠上了。 “唔……” 他烦躁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挣扎,却被缠得更紧,感觉冰冰凉的触手钻进了睡衣下摆…… “操……什么玩意儿?!” 陈易安猛地惊醒,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反手就要去抓身后的东西。 “嘘——”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祁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别怕……是我。” 陈易安的大脑皮层在变得光滑之后骤然清醒,他用力掰开祁真的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疯了?!回你的客房去!” “我不。” 祁真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冰凉的鼻尖蹭着那处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客房太冷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我根本睡不着。” 陈易安被他气笑了:“你放屁!明明有电热毯!” “电热毯怎么能和你比。”祁真理直气壮,“它只会发热,没有心跳。” 他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密实。 陈易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下敲打着自己的背脊。 “好吧……其实,”祁真声音软下来,“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黑暗里,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陈易安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伸手去推身后的人。 “卧槽,你别搞……我妈可在隔壁呢!” 祁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他这句话里的禁忌感给刺激到了。 他嘴唇几乎贴在陈易安耳廓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坏笑,“我知道阿姨在隔壁啊。正因为她在隔壁,我们才更要小声点,不是吗?” 他故意把“小声点”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唇瓣若有似无地扫过陈易安的耳垂。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干嘛。” 陈易安浑身一颤,胳膊肘往后顶:“卧槽!你还想做什么?你给我适可而止!” 祁真看他这紧张的样子,低笑一声,没有继续动作,只是保持着从背后拥抱的姿势,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当时,你就是在这张床上吗?” “什么?” “前年啊,大年三十。我从老宅回家,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收到了你的祝福,然后你给我打了电话……你说我偷偷干坏事,还要陪我……” 他一边复述当年的场景,一边做了个雄性之间心照不宣的挑衅动作。 “你说,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祁真的声音压得更低,热气喷在陈易安后颈,“躺在这张床上,想着我,然后……” “别扯淡了!”陈易安给了他一肘击,庆幸黑暗掩盖了他通红的脸,“赶紧睡!” 祁真闷哼一声,顺势松开了他。 陈易安趁机翻身,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的膝盖顶着膝盖,呼吸交缠在一起。 祁真没有再进行肢体上的挑逗,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拂过陈易安发烫的脸颊。 “小安,”他的声音也温柔下来,“那时候我真的特别想你。听着你在电话那头为我动情,是我那个新年里,唯一感觉到温暖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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