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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开始滋生。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眼旁观。 真正的导火索发生在一个乍暖还寒的周二下午。北京春天天气多变，前几天还暖洋洋的，突然就来了一场倒春寒，风很大，气温骤降。陆昭有点不小心着了凉，早上起来就有些鼻塞，但他还是如常去了学校。 课间操时间，学生们都在操场上活动。陆昭因为不舒服，请了假站在操场边透气。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顾燃的身影，却看到了让他心头火起的一幕—— 顾燃正和林晚站在一起说话。一阵冷风吹过，林晚穿着单薄的春季校服，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轻轻打了个哆嗦。顾燃见状，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秋季校服外套，动作甚至带着点殷勤，直接披在了林晚的肩膀上！林晚愣了一下，脸颊微红，似乎想推辞，但顾燃已经笑着摆手跑开了，继续和几个男生去打篮球。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林晚身上那件属于顾燃的、还带着顾燃体温的校服，又看了看在篮球场上跑动、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长袖T恤的顾燃，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他紧紧抿着唇，转身就走，连课间操结束的哨声都没听见。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顾燃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朝着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张望，等着陆昭过来找他一起回家。可是左等右等，直到教学楼里的人都快走光了，也没见到陆昭的影子。 “奇怪，昭哥今天怎么这么慢？”顾燃嘀咕着，掏出手机想给陆昭发信息，却发现没有任何新消息。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去陆昭的教室看看。 走到陆昭班级门口，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灯都关了。 顾燃愣住了。陆昭……先走了？不等他？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从他记事起，只要两人一起上学，陆昭就从来没有不等他自己先走过！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顾燃皱着眉，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不死心地又拨通了陆昭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但传来的却是陆昭异常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昭哥，你怎么自己先走了？不等我啊？”顾燃带着点抱怨的口吻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昭的声音更加冰冷地传来：“我有事。你自己回去。”说完，根本不给顾燃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燃觉得莫名其妙，便一个人坐上了顾家的车回去了，顾磊晚上还有晚自习，不过陆昭因为是保送生，不用参加晚自习，但他今天竟然不和自己回去，实在是奇怪。 第23章 两人的冷战 顾燃揣着那本让他头疼的物理练习册，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隔壁陆家别墅门口。按响门铃后，心里还有点打鼓，不知道陆昭会不会还在生气，给他吃闭门羹。 没想到，门很快就开了。陆昭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是他，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并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嘿嘿，昭哥，我就知道你在家！”顾燃立刻顺着门缝挤了进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试图用插科打诨来化解尴尬，“叔叔阿姨呢？又出去过二人世界啦？” 陆昭没接他的话茬，转身往客厅走，语气平平地回了句：“出国旅游了。” 顾燃跟在他身后，打量着空荡荡的大房子，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昭，笑嘻嘻地说：“你一个人在家多冷清多无聊啊！要不……去我家呗？反正我爸妈今晚也有应酬，我哥估计又泡图书馆。我床那么大，分你一半绝对没问题！” 他本意是想缓和气氛，顺便解决自己的学习难题，毕竟有陆昭在旁边，那两道物理题肯定能搞定。 谁知陆昭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钉在顾燃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他想起下午操场上顾燃殷勤地把校服披在别的女孩身上的样子，再对比此刻这副“邀请同榻”的熟稔姿态，一股邪火混着酸涩直冲头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要你的瞎好心。” 这话又冷又硬，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拒绝，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顾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眨了眨眼，有点懵。他以为陆昭的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毕竟他都主动上门了，怎么火气好像比下午还大？而且这话说的……他怎么就“瞎好心”了？邀请他来自己家睡觉不是怕他孤单吗？ “喂，陆昭你……”顾燃有点不高兴了，觉得陆昭有点不可理喻，“你吃枪药了啊？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 “用不着。”陆昭打断他，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本摊开的书，摆明了不想再谈这个话题，直接下逐客令，“有事说事，没事就回去。” 顾燃被他这态度气得够呛，但一想到那两道堪比天书的物理题，又不得不压下火气。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把练习册往陆昭面前的茶几上一放，指着画了红圈的两道题，语气硬邦邦的：“喏！这两题，不会！你教不教？” 陆昭抬眼瞥了一下那两道题，是他早就掌握的知识点，对顾燃来说确实有难度。他心里冷哼一声，心想：现在知道来找我了？给女同学披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物理题会不会？ 但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目光在那两道题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抬起眼，看着一脸“我是来问题目不是来跟你吵架”表情的顾燃，没好气地问：“哪一步不会？” 见陆昭终于肯搭理正事，顾燃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赶紧凑过去，指着题目开始描述自己的困惑。陆昭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拿起了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声音冷淡却条理清晰地进行讲解。 陆昭讲完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思路，放下笔，感觉喉咙一阵干痒，忍不住偏过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眉头也因为身体的不适而微微蹙起。 顾燃正埋头奋笔疾书，试图跟上陆昭的思路，听到咳嗽声，才猛地抬起头，仔细看向陆昭。这一看，他才发现陆昭的脸色比平时苍白，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有些干涩。 “昭哥，你……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顾燃放下笔，下意识地伸手探向陆昭的额头。掌心触到的皮肤温度果然有些偏高，带着不正常的烫意。 “你发烧了？！”顾燃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和一丝懊恼，“上午上学时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怎么不早说啊！” 陆昭偏头躲开他的手，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少了些之前的冰冷：“没事，一点小感冒。” “什么没事！都发烧了！”顾燃这下彻底把刚才的“冷战”抛到了脑后，他一把拉起陆昭的胳膊，“走！回我家去！你这一个人在家，烧晕了都没人知道！” 陆昭还想说什么，但顾燃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半推半搡地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一进自己房间，顾燃就忙活开了。他翻箱倒柜地找出家里的医药箱，拿出体温计塞给陆昭让他量体温，又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按照说明书抠出几粒感冒药和退烧药。他动作有些毛手毛脚，但那份急切和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陆昭看着他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围着自己转，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快吃药”、“多喝水”，心里那股因为下午的事情而郁结的闷气和醋意，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他默默地接过药和水，乖乖吃了下去。 量了体温，38度，低烧。顾燃更紧张了，催促着陆昭去洗漱，然后把他按在了自己的床上。“今晚你就睡我这！我床大，够睡！” 陆昭本来想拒绝，但身体确实乏力，头也昏沉沉的，加上顾燃态度坚决，他便没再坚持，顺从地躺了下来。 顾燃自己也飞快地洗漱完，爬上床，在陆昭身边躺下。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顾燃侧过身，面向陆昭。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陆昭的腰，把脑袋往他那边凑了凑，小声说：“昭哥，你是不是觉得冷啊？发烧的人都会觉得冷。你要是冷，就靠过来一点，我身上热，像个火炉子。”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毫无杂质的真诚。 陆昭的身体微微一僵。顾燃的手臂温热，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那句“我是个火炉子”带着点傻气的自夸，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陆昭的四肢百骸，将他心里最后一点冰碴子也融化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更贴近了顾燃温暖的怀抱。 感受到陆昭的默许和靠近，顾燃心里那点因为对方生病而产生的担忧和之前冷战带来的别扭，终于彻底放下了。他收紧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嘟囔了一句“快睡吧，明天就好了”，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黑暗中，陆昭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平稳呼吸和温暖体温，鼻尖萦绕着顾燃身上熟悉的、带着点奶香沐浴露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低烧带来的不适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顾燃先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搂着陆昭的姿势，而陆昭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额头的温度也降下去了。顾燃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想把手抽回来，生怕吵醒他。 谁知他刚一动，陆昭就醒了，或者可能早就醒了。他睁开眼，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惺忪。他看了一眼顾燃有些局促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坐起身，抬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退烧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那就好！”顾燃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说我是火炉子吧，专治感冒！” 陆昭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幼稚的邀功，只是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洗漱。” “哦，好。”顾燃也跟着爬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陆昭走向浴室的背影，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昭哥是不生气了吧？ 吃早餐的时候，气氛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顾妈妈还特意给陆昭熬了清淡的粥，叮嘱他注意身体。顾燃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校要发生的事情，仿佛昨晚的冷战从未存在过。 陆昭安静地喝着粥，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顾燃神采飞扬的脸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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