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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一个午休时间，顾燃估摸着陆昭应该去图书馆了，便独自一人溜达到了高三教学楼，在赵猛经常出现的楼梯口等着。果然，没多久，赵猛就和两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顾燃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拦在了赵猛面前，仰着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气势：“喂！赵猛！你前两天是不是在楼梯间堵陆昭了？” 赵猛愣了一下，看清是顾燃这个初二的“小豆丁”，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关你屁事？怎么，陆昭自己当缩头乌龟，派你个小弟来出头？” “你少胡说！昭哥才不是缩头乌龟！”顾燃被激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警告你，离陆昭远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赵猛和他身边的跟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赵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燃，伸手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当英雄？滚开！别挡道！” 顾燃被推得踉跄一下，后背撞在楼梯栏杆上，火气也彻底上来了：“你推我？！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就动了怎么着？”赵猛也被惹毛了，又推了顾燃一把，这次力道更大，“陆昭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书呆子！我找他聊聊是给他面子！你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收拾！” 两人在楼梯口推搡起来，言语冲突迅速升级为肢体冲突。顾燃虽然力气不如赵猛，但胜在灵活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失了重心—— “啊！” 一声惊呼，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滚落声。 顾燃只觉得脚下一空，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沿着楼梯滚了下去！脑袋、肩膀、后背、膝盖……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撞击痛感，最后“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一楼楼梯口的平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周围响起一片惊叫声。有同学飞快地跑去叫老师。 而最先赶到现场的，是刚好从图书馆回来、准备回教室的陆昭。 当他看到躺在血泊中、额头破裂、满脸是血、已经不省人事的顾燃时，陆昭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顾燃那张苍白染血的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燃燃——！！！” 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从陆昭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膝盖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着手却不敢去碰顾燃，只能对着闻讯赶来的老师嘶吼：“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陆昭一路紧紧握着顾燃冰凉的手，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顾燃毫无生气的脸，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快要断裂。 顾燃被紧急送进了医院，诊断结果是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额部需要缝合，需要住院观察。 病房里，顾燃在麻药过后悠悠转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的陆昭。 顾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声音。 陆昭看到他醒来，猛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顾燃！你……你他妈是不是想吓死我？！谁让你去找赵猛的？！谁让你去逞能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顾燃，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水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溃。 顾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酸，艰难地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能……让他欺负你……” 就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溃了陆昭所有的防线。 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陆昭通红的眼眶中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第28章 “米虫被扼杀” 顾父顾母接到电话，魂飞魄散地赶到医院时，顾燃已经被安置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正恹恹地靠在床头。陆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正低着头，专注而缓慢地削着皮。 顾妈妈一进门，看到小儿子这副惨状，眼圈立刻就红了，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老天爷啊！燃燃！你这……你这又是怎么了？！从楼梯上滚下来？头还破了？我这个小儿子到底还能不能顺顺利利长大成人啊？！”她这话带着夸张的担忧和一丝习惯性的抱怨，从顾燃三岁起，类似的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站在一旁的顾磊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小声嘀咕：“妈，您这话从他三岁说到快十五岁，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放心，您还有个大儿子呢，保证给您养老送终……”他试图用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谁知话音未落，顾父就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虎着脸斥责道：“你小子还有心思贫嘴！你弟弟在学校挨了欺负，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你这个做哥哥的当时在哪儿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顾磊捂着后脑勺，一脸冤枉，指着床上的顾燃反驳：“爸！您讲点道理行不行？是他自己跑去挑衅人家高三的校霸好吧？一个初二的小屁孩，跑去跟高三的刺头叫板，您说他是虎呢还是压根没长脑子？这能怪我吗？我还能二十四小时拴在他裤腰带上啊？” 他这话说得虽然糙，但也是事实。顾父一时语塞，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心疼又无奈地看着病床上的小儿子。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燃，此刻却没什么精神参与争论。他头晕乎乎的，伤口也一阵阵抽痛，只是蔫蔫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陆昭。 陆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顾家父母的焦急和顾磊的吐槽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苹果上。刀刃贴着果皮缓缓移动，削下的皮又薄又匀，连绵不断。他削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苹果削好后，他并没有直接递给顾燃，而是用刀仔细地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四瓣，然后拿起其中一瓣，用小刀的刀尖，极其耐心地将苹果核的部分一点点挖掉，确保顾燃吃到的时候不会硌到牙，也不会吃到任何一点苦涩的果核。 这个习惯是从顾燃小时候就养成的。顾燃吃苹果有个怪癖，一定要切成四瓣，而且必须去核，不然就嫌麻烦不吃。这么多年，只要两人在一起吃苹果，这个去核的步骤总是由陆昭来完成，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动作。 陆昭将处理好的、干干净净的一瓣苹果递到顾燃嘴边，声音低沉而平静：“吃点东西。” 顾燃张开嘴，小口地咬了一下，慢慢咀嚼着。清甜的苹果汁液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慰藉。他看着陆昭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点因为受伤而产生的委屈和害怕，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顾妈妈看着陆昭这一系列熟练又细心的动作，再对比自家大儿子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慨，拉着陆昭的手说：“小昭啊，这次又多亏了有你！燃燃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净给你添麻烦！” 陆昭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另一瓣苹果也处理好。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顾燃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陆昭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自责和……某种冰冷的决意。 顾磊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看看病床上没心没肺吃着苹果的弟弟，又看看床边那个沉默寡言却将一切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别人家孩子”，心里再次确认：自己这个傻弟弟，这辈子怕是逃不出陆昭的手掌心了。 期末考试临近的紧张气氛，似乎被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隔绝在外。顾燃百无聊赖地靠在病床上，额头的纱布还没拆，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些，但精神依旧有些萎靡，对着摊在床桌前的课本和习题册直打哈欠。 陆昭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顾燃的数学课本，正一字一句地给他讲解重点公式和例题。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密，简直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AI学习机，不知疲倦。他已经向学校请了假，全天候待在医院，除了照顾顾燃起居，最主要的活动就是逼着他复习。 “哎呀……昭哥……”顾燃听得头大，忍不住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又不考清华，没必要这么拼命吧？差不多就行了……” 他这话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从小到大，他对自己的人生就没什么宏伟蓝图。反正家里有钱，老爸的企业够大，就算他和哥哥顾磊一辈子不工作，躺着吃分红也饿不死。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快乐的“米虫”，打打游戏，玩玩闹闹，怎么开心怎么来。可惜，这个美好的愿望从萌芽之初，就被陆昭无情地扼杀了，连一点火星子都不让冒出来。 陆昭闻言，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合上课本，用书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顾燃露在外面的后脑勺：“起来。为什么不考清华？以你现在的成绩和潜力，只要持续努力，不是没有可能。” 顾燃捂着脑袋坐起来，嘟囔道：“可能什么呀……那么累干嘛……你看你，天天不是竞赛就是考试，绷得跟根弦似的，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插科打诨，多了点难得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看着陆昭即使是在病房陪护，也依旧挺直的背脊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严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陆昭家里世代从政，家风严谨，对独苗的期望之高，顾燃从小就看在眼里。陆昭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似乎永远被各种课程、竞赛、规矩填满，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很少有过真正肆意放纵的时刻。他得到的赞誉越多，背负的期望就越重。顾燃能理解这种家庭环境下的压力，但他偶尔也会想，昭哥这样活着，一定很累吧？从小到大，好像都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活，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陆昭似乎没料到顾燃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愣了一下，看着顾燃那双此刻带着点担忧和困惑的眼睛，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累不累是我的事。但顾燃，你不一样。”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燃，“你有很好的天赋，只是懒。我不允许你浪费它，更不允许你年纪轻轻就想着躺平做蛀虫。那样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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