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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效果,毕竟你今天都能说点人话了。” 方竟遥的声音轻柔了些许,“我知道你要来。” “想吸引我的注意力?” 方竟遥沉默。 “问你话呢,哑巴。”夏承越微微瞪他,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你要是说句我不乐意的,我马上走人。” “我想打扮得好看点。”方竟遥坐在他身边,一点一点靠近,那双漂亮的眼睛偷偷瞥夏承越,眼睛里晶亮灿烂,像是从沉寂的春天中醒来的第一缕晨光熹微。 他知道夏承越喜欢自己这张脸,虽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只是不知夏承越现在会不会讨厌他。 看到这张脸,能讨厌自己少一点吗? “刚刚谢谢你。” 夏承越转过脑袋,被那张俊逸的脸冲击得说不出话,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说人话了。” “谢谢你帮我赶走我爸。”方竟遥久违地勾起嘴角,“我爸总是喜欢刺激我,说是我的问题,是我玻璃心,所以他说几句,我就受不了,我已经很努力地克制情绪了。” “克制什么?方竟遥,你被PUA了。我服了,你要疏离我时,话说得多过分,面对那个老登,你就不知道说什么?你这个人真的很糟糕,优柔寡断,自以为是,老子今天大发慈悲告诉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你这个无理的爸,他可不会可怜你,只会压榨你,你趁早想办法断了父子关系吧。” 方竟遥沉默数秒,“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亲人?什么亲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 方竟遥不解。 夏承越见他微微蹙眉,低声问道:“你……不知道吗?难怪你会对他那么纵容。”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选了个委婉的方式,“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你爸爸不像,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坏,为什么厉即一直针对你?” 这三个问题连环击般朝方竟遥的回忆汹涌而来,那些多年来难以解答的问题就在夏承越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了答案。 方竟遥定定地望着夏承越,声音带了些许沙哑,“谁告诉你的?” “陈时泽说厉即高中那会儿跟他说的,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我以为你知道的……”夏承越支支吾吾地说着,时刻关注他的表情,生怕他犯病,又回到几天前病恹恹的样子。 方竟遥依旧平静,大脑宛若宕机,纵然重启也是一滩死水。 一分钟,两分钟…… 他沉默着。 没看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垂着眼,指尖搭在膝盖上,没半分动静。 “方竟遥,你说句话吧,怪吓人的。” 方竟遥紧绷的下颌松了些,苦笑发问,“我是谁?” “你还是你的。” “我是厉家人吗?”方竟遥难以接受,“这么多年,他们没有想过找我回去。”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角落的少年了。荧幕上随处可见他的身影,街头巷尾的电子屏循环放着他的广告,各家电视台的黄金档也常有他的面孔,连便利店的小电视里,他笑着举着产品的样子都格外显眼。 可就算这样,亲生父亲那边依旧不想找他。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次试探,他和他们毫无关系,更别说盼着他回去了。 从小外面的风言风语,说尽他不光彩的身世,妈妈总会安慰他,坚定地告诉他方志兵就是自己的父亲。 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方志兵将他同牲口般买卖,所有人再齐心协力抛弃他。 每次他不明白方志兵为什么要狠心对待自己,他总用“至少方志兵爱着妈妈”、“方志兵是自己唯一的亲人”等一堆理由,为对方开脱。 现在他站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松了口气,不在乎自己是谁的孩子。 “哭吧,”夏承越站起身,心里莫名酸楚,望着方竟遥脑袋上圆溜溜的发旋,颤抖的手一把抱住他的脑袋,抱在腹处,“以前你帮我,我就当还人情安慰安慰你。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都是,我们也是,但他们更坏。” 第40章 恨我,爱我 方竟遥的精神状态始终没能好起来,整日蔫蔫的,眼皮耷拉着,连说话都没力气,怎么逗也提不起半分精神。 夏承越起初以为,只要自己多陪着,总能慢慢稳住方竟遥的情绪。 直到那天,他撞见方竟遥犯病。 那是不同于人格分裂的症状。 以前第二人格遥遥出来,夏承越能镇得住。 现在想跟他说句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方竟遥像突然被抽走了理智,整个人陷入癫狂,伸手掀翻了桌子,碗筷摔得粉碎,桌椅被推得东倒西歪。 他一边大吼大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一边又蹲在地上痛哭流涕,肩膀抖得快要散架。 保安们前来抓他,都被他打伤。 夏承越僵在原地,看着那团在人群中暴走的身影,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发紧。 原来那些蔫蔫的平静背后,藏着这样汹涌的崩溃,是他之前从未看清的疼。 隔着隔离室冰冷的门,他看得清清楚楚方竟遥,那个曾在记忆里永远闪闪发光的男人,如同被狠狠摔碎的花瓶,破烂不堪。 方竟遥蜷缩在角落,头发乱得像枯草,脸上还沾着不知是泪还是鼻涕口水的痕迹,连平日里最挺拔的脊背,都弯得没了形状。 嘴里呜呜囔囔,不知道说什么,偶尔还抽搐笑几声,手舞足蹈着。 周围散落着被砸坏的东西,一片狼藉,而他身上那点仅剩的尊严,仿佛也跟着碎在满地杂物里,怎么捡都捡不起来。 如果方竟遥一直疯下去呢? 他不敢想象那是多么崩溃的事。 夏承越缠杨医生,一遍又一遍地询问:“杨医生,他真的没有好的迹象吗?求你了,你治治他吧。” “他那么要面子的人,还是大明星,不能真的这么疯了。” “杨医生……” 杨医生无奈叹气:“我们会积极治疗他的,但一切不可控呀。” 夏承越靠在走廊墙边,愤怒地锤了一下墙。 眼看着陆总要经过,他还立马转身,躲在地上偷偷哭了。 他恨方竟遥,可是不希望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 那是方竟遥呀,在银幕面前闪闪发光的方竟遥呀。 夏承越回到开放病区,心里始终挂念着方竟遥,没多久自己也犯病,吵着闹着撞墙要死。 一番挣扎下来,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看着妈妈疲惫的眼睛,夏承越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妈妈。” 林章伊摸了摸他受伤的脑袋,擦了擦眼泪,“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已经失去哥哥了……” “妈妈,我下去给哥哥当牛做马,下辈子,我给他当哥哥。” “他才不愿意呢。”林章伊抱住夏承越,眼泪止不住落下,“你别去封闭病区了,泥菩萨过江呀你。” “妈妈,我还是喜欢方竟遥的。”夏承越抖着身体说出来,“一直都喜欢的,我不会死的,我要拉他回来,我不会死的!” 两天后,方竟遥才总算清醒了些。 他浑身透着股卸力的疲惫,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脑子还发沉。 看清床边坐着的夏承越,他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下,没说话,只是攥紧被子,默默翻了个身,后背对着夏承越。 肩膀微微缩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敢回头,怕撞见夏承越的眼神,更怕想起自己前几天失控的模样。 一切狼狈,都赤裸裸地展现出来,让他难堪又无奈,此刻他连面对夏承越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想在夏承越面前,永远是那个体面、干净的样子,半点狼狈都不愿露。 之前状态稍好时,那些失控的、滑稽又荒谬的片段全都记不清,倒还能撑着点底气面对夏承越。 可现在清醒了,彻彻底底清醒,很多画面却清清楚楚地涌上来。 摔东西的疯劲…… 哭喊的丑态…… 蜷缩在地上的狼狈…… 手舞足蹈的难看…… 每一幕都像巴掌似的抽着他,让他反而能记得一清二楚。 夏承越见他想要逃避,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臂上,“醒来就不认人了?” 他迟疑片刻,轻声说:“你不觉得可怕可笑吗?” “我发病时大哭大闹,吵着自杀,你也觉得可怕可笑吗?” 方竟遥急得坐起来,“不,我……” 他声音卡住了般沙哑,支支吾吾地说:“心疼。” 这“心疼”两个字过于轻声,以至于夏承越没听到,凑近他跟前,“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方竟遥定定地看着夏承越的侧脸,“我知道很过分,你可不可以……陪我?” 这几天,他总感觉自己快死了,再也没法清醒了,彻底失去清醒,沦为可笑的疯子,但意识里却又舍不得夏承越。 他捂住心脏,像是心碎了般,难以言述,红着眼眶说:“你骂我不要脸吧,我需要你的陪伴,可以吗?” 夏承越见他一脸委屈,沉默了几秒。 “求你。” 可恶,就这“求你”两个字,可把夏承越爽到了。 之前方竟遥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像盆冷水浇得他心里发堵,连带着几分热情都被挫没了。 没成想,如今竟能听到方竟遥服软的话,语气里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妥协。 他心里那点憋了许久的气,总算松了些,爽爽的,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饶过方竟遥。 想着先晾方竟遥几分钟,让对方也尝尝之前被冷待的滋味。 毕竟,该端着的架子,还是得端一会儿。 方竟遥微微往前挪,离他近了些。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轻耷拉着,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点鼻尖的弧度,透着说不出的失落。 他本就生得清俊,平日里带着几分冷厉的轮廓,此刻却软了下来,连线条都柔和了许多,整个人透着股易碎的破碎感。 开口时,语气也没了之前的硬邦邦,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像被温水浸过似的,轻轻落在夏承越的心上。 “对不起,是我难为你了。” “我有条件。” “你要什么条件?” “如实告诉我,这些年,你瞒了我多少事?” 方竟遥敛起那泛着红晕的眼眶,往后靠在枕头边,刚想说句谎话,夏承越马上打断。 “想好再说,你说错话,我马上转身离开。” 方竟遥睁着那双光亮的眼睛,声音很颤抖,“我……我其实很想你。” 其实不是“很想”这么轻飘飘的程度,而是那种压在心底、翻涌到快要溢出来的想念,是全心全意的,连呼吸都裹着对方的影子。 更是疯狂难遏的,哪怕只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的模样,连理智都快拦不住那股想立刻冲到他身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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