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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口的瞬间,方竟遥仿佛感觉全世界都碎了。 这样深不见底的泥淖,只能让他一个人困陷,他不想拉夏承越进来。 他后悔了。 夏承越紧锁的眉头松了些,心里爽得不行,却装得可爱,“哥果然魅力无限,让你惦记这么多年。” 方竟遥的喉结动了动,话都到了嘴边,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开口反驳,语气里的冷硬都先透出了几分。 可话没说出口,心里那块一直冻着的、硬邦邦的冰,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竟莫名地开始化了,一点点软下来,连带着之前绷着的劲儿,也跟着散了大半,最后只剩一声轻得像叹息的沉默。 再也说不出那些冷冰冰的话。 他想要夏承越! “为什么从火场里救我?”夏承越开门见山,一把拽住他的领口,“还喜欢我吗?” 方竟遥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粗重。 那双方才还漾着委屈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层暗雾,慢慢浸满了浓烈的占有欲与悸动,连修长脖颈上的喉结,都跟着隐隐滚动,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慌了! 被自己这汹涌的念头吓住,眼神猛地飘忽起来,飞快闪到别处,丝毫都不敢再与夏承越对视,只留耳尖悄悄泛了红。 夏承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我在认真地跟你说话呢,回答我。” 他张了张嘴,想把涌到心口的念头压下去,试着说句“没有”,可胸腔里那颗心却跳得越来越猛,震得他指尖都发颤,否认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想要夏承越,想要夏承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想要把对方的爱牢牢攥在手里,一点都不愿分给旁人。 这份念头太真切,真切到让他不敢再反驳。 要是这次再犯错,哪怕生命走到尽头,他也会带着遗憾离去,连闭眼都不会甘心。 他有时会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能患上癌症就好了,干脆利落地死去,总比现在发疯好。 那样的话,没人会指着他骂“疯子”,只会叹一句“可惜了,英年早逝”。 生活不会再翻来覆去地磋磨他,让他在清醒与崩溃间反复拉扯。 他也不用再逼着自己,在“不想活”的绝望和“还想撑”的微弱念头里,一遍遍地和自己较劲。 太痛苦了。 想到过去的种种,心里纵然有不甘,他也无可奈何。 “我怕。” “怕什么?” “你已经很辛苦了,我怕拖累你。” 时隔多年,方竟遥终于能把这句真心话告诉他。 他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在他发病后想掐死他的童年。 刚开始犯病时,病情总反反复复,那时妈妈还会把他护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别怕”,会一遍遍地安慰他“要坚强,会好起来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妈妈变了,脾气变得和方志兵一样暴躁无常,之前的温柔像被风吹走了似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日午后,天气晴朗,窗外的蝉鸣一声叠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闷得难受,又没缘由地犯了病,脑子昏沉得厉害。 正混沌着,却听见外头传来争吵和打人的声响——后来才知道,是妈妈被方志兵打了。 没等他缓过神,妈妈冲进房间。 她的眼神发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印,像是也疯了、病了似的,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脖子,手指死死掐着,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脖子彻底掐断。 “你为什么发疯啊?你只会拖累我,我们一起死了算了,我恨你,能不能去死啊?我真的好累……遥遥……妈妈真的好累……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你为什么不能像个正常的小孩?能不能不要疯了……下一个疯的是我……” 妈妈歇斯底里地吼着,往日那双温柔的眼睛没有了爱,只有绝望与痛苦。 他清醒了些许,沙哑而惊惧地祈求着:“妈妈……” “妈妈……我想活着……妈妈……妈妈我爱你的……” 连曾经最爱他的妈妈都熬不住、最终对他动了手,更何况是夏承越呢? 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越想心里越凉。 他何尝不想做个平平安安的正常人?可连最亲的父母,都曾流露出盼他赶紧去死的念头。 妈妈去世后,他努力帮方志兵还债。 这么多年,他拼命对方志兵好,他要什么就给买什么,哪怕委屈自己也要满足对方的物欲,不过是想从那点施舍里,抠出一点点可怜的父爱,填一填自己空荡荡的精神世界。 可到头来,所有努力都像打了水漂,半点回响都没有,什么都没改变。 其实夜并不黑,是万籁寂静,是那些为数不多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指引他陷入痛苦的深渊。 后来他发现,他所向往的每一处光,都是他该放弃的。 一而再再而三靠近光,不过是他最后的挣扎罢了 夏承越的身心不健康,病情还没痊愈,他怎么忍心拉夏承越进入这一趟深渊呢? “看着我,方竟遥,只要你说需要我,我在。” “不能的。” “可以的,我有病,你也有病,我们天生一对怎么了?神他妈的病,我们可以一起犯病,一起被抓进精神病院,精神不理智时,还能一起去死,怎么不能?老子早他妈不喜欢这个世界了,老子一直都喜欢你,忘不掉你,行了吧!” 方竟遥听见那声亢奋又带着点失控的嘶吼,眼眶里的泪没忍住,“啪嗒”一声砸在衣襟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碎得连呼吸都发疼。 他明明知道世界是好的,有暖烘烘的太阳,有吹过耳边的风,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体验的温柔。 他什么都不求,只盼着夏承越能好好的,能去感受这些美好,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哪怕这份安稳里,暂时没有他也没关系。 “夏承越,你恨我吧,别爱我……恨我……爱我……我真的需要你,求你了,爱我吧,求求你了……” 多么矛盾又凌乱的对话呀! 他抱着夏承越的双手,把脸埋在夏承越的手心,像虔诚的信徒,向神明忏悔自己的自私。 夏承越拍了拍他的脑袋,心里有无边的柔软,难以再支撑起来。 自从生病后,他比谁都清楚精神病人心底那份藏不住的脆弱。 旁人一句无心的话,甚至一个冷淡的眼神,都可能像重锤一样,砸得他们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 他也懂,没人能永远无底线地纵容一个精神病人。 家有时候是遮风挡雨的港湾,可熬到极限时,也会变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灾难地。 看着身边人为自己耗得心力交瘁,他心里的愧疚就像潮水般涌上来,涌得越满,就越忍不住想:要是死了就好了,自己解脱了,家人也能松口气,两全其美。 可偏偏,每当病情稍微好转些,他又会开始怕死。 会贪恋窗外的阳光,会觉得街边的小吃也挺香,会悄悄喜欢上这个世界的一点点甜。 也正因为尝过这份“想活下去”的滋味,他更希望方竟遥别轻易放弃。 别被病困住,也别被绝望裹住,再等等,说不定也能摸到属于自己的那点甜。 “我,还有外面那些等你的粉丝,我们都等你。” “活下去吧,方竟遥,以后我们一起去追风,一起去看海,夏日去市井溜达,热汗淋淋回家洗个澡,冬天到高山赏雪,再瑟瑟发抖泡温泉。八年了,我想要你的弥补。如果你到时候还是决定想死,我会争分夺秒给你收尸。” 方竟遥已经很久没得到过安慰,他做梦都希望夏承越抱着自己。 一时间,他无法控制情绪,紧紧抱住夏承越的身子,颤抖着说:“我怕我醒来后,又是一场梦,醒来后什么都没有……你要恨我,夏承越,你要恨我……” 第41章 一直痛苦的反而是他们 陆总在门口守了好一阵子,里面那几句掏心掏肺的爱情宣言飘出来时,他没忍住,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连眼眶都红透了。 他抹了把脸,心里直叹:“这他妈才叫真男人!” 真没料到,这两个男人能把表白说得这么轰轰烈烈,半点不扭捏,全是实打实的真心。 想着想着,他又攥紧了拳。 得好好学学夏承越这股子敢爱敢追的劲儿,争取早点找到他心心念念的芊芊! 陆总就这么守在门口偷学他们两人的爱情秘籍。 等到饭点,夏承越总算从房门里出来。 陆总立马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我让你去找芊芊,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想我想到哭?” 夏承越被问得眼神闪躲,脸上透着几分心虚,没敢抬头看他,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沿着走廊快步跑了出去。 陆总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没下文,急忙迈开步子跟上去,一边追一边喊“你别跑”。 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闹得像玩“老鹰捉小鸡”似的,倒让这沉闷的病区多了点活气。 病区里几个眼熟的老熟人瞧见他们跑闹,也来了兴致,笑着跟在后面一起玩,脚步声、笑声在封闭的病区里撞开,满楼道都飘着欢腾的气儿。 夏承越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语,趁机想往旁边溜。 可陆总眼尖得很,哪能让他跑掉? 几步追上去,一把将人堵在墙边,手臂撑在夏承越耳侧,一个结结实实的壁咚,把他的去路拦住。 夏承越瞪大眼睛:“?” 周围人张大嘴巴:“!” “我知道你在嫉妒芊芊,你放心,等她回来了,我会给你一大笔钱,满足你的虚荣心。” 黄护士在护士站听见大厅里的热闹声越来越大,怕出什么事,急忙快步跑过来查看情况。 一进大厅,就看见陆总把夏承越堵在墙边,看那样子像是在“欺负人”。 她没多想,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把两人隔开,皱着眉开口:“陆总,您这是干什么?可不能在病区里闹!夏承越得回去,你可不能跟着。” “我要知道芊芊在哪里!除非他告诉我,否则休想踏出这道大门。” 黄护士与夏承越对视了一眼,无奈只能继续哄骗:“他不走,他只是来这边溜达一下,来来来,我们来看看陆总的全球资产,这个掌握了帝国命脉的男人,让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见识一下什么是世界之巅!” 陆总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整理自己的病号服,“三天,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找不到芊芊,那么我就让你们夏家破产。” 夏承越敷衍地回答:“好的,谢谢陆总宽宏大量,我这就出去找她。” 黄护士急忙把夏承越送出封闭病房,松了一口气,“你们两个怎么突然间要提到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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