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意外 巴黎的雨总是来得突然。沈郁年在工作室的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 这是他来到巴黎的第十天,时间过得既漫长又飞快。 马修敲了敲敞开的门:“沈,要一起去喝咖啡吗?楼下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店。” 沈郁年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谢谢,我...我想再画一会儿。” 这不是真话。他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能画出一笔,画布上空空如也,就像他此刻的内心。 但他不想去咖啡店,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强装镇定,不想费力地用法语或英语交流。 马修耸耸肩:“好吧,改天。”他转身离开,却又回头补充道,“你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沈郁年点点头,等马修走后,他放下画笔,走到窗边。 雨水让整个巴黎变得模糊不清,街道上的行人都撑着伞匆匆而过,没有人在意这栋老建筑里一个来自异国的、无法作画的画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迟野的日常问候:“午餐吃了吗?巴黎今天下雨,记得多穿点。” 沈郁年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让江迟野担心。最后他只是简单回了句:“吃了,你也记得吃饭。” 这不是真话。他今天只吃了一片面包,胃里像塞满了石头,沉甸甸的,完全感觉不到饥饿。 药倒是按时吃了,江迟野分装好的药袋每天都会减少一袋,这是他唯一能坚持做好的事。 下午,伊莎贝拉来找他,想讨论接下来的创作计划。 沈郁年坐在她对面,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她说话。 可是那些法语单词像小虫子一样在他耳边飞舞,他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片段。 “所以我想...”伊莎贝拉期待地看着他,“下个月可以开始准备展览了,你觉得呢?” 展览。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郁年脑中混沌的迷雾。 展览意味着他必须有作品,意味着他要站在众人面前,意味着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这个机会。 “我...”他的声音干涩,“我需要更多时间。” 伊莎贝拉理解的点点头:“当然,不用急。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郁年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腕上的伤痕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突然很想念江迟野握着他的手的感觉,那种温暖而坚定的触感,能让他暂时忘记所有不安。 “沈?”伊莎贝拉轻声唤他。 沈郁年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会...尽快开始。” 伊莎贝拉离开后,沈郁年又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巴黎的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他此刻的情绪,起伏不定。 他决定出去走走。也许新鲜空气能让他的头脑清醒一些,也许街道上的风景能给他带来灵感。 他穿上那件米色大衣,围上围巾,走出工作室。 雨后的巴黎空气清新,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沈郁年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塞纳河边。河水因雨水而上涨,湍急地流淌着,倒映着两岸古老的建筑。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河水发呆。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江迟野在厨房为他做早餐的背影,岁岁在阳光下打滚的模样,家里画室窗外的玫瑰...这些回忆像一部无声电影,在他脑中循环播放。 一阵冷风吹过,沈郁年打了个寒颤。他裹紧大衣,准备往回走。就在这时,他看见河对岸的旧书摊旁,有一个身影很像江迟野。 那一瞬间,沈郁年的呼吸停滞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江迟野,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国内,在工作,在开会。 可是那个身影太像了,一样的挺拔,一样的站姿,甚至穿着一件相似的黑色风衣。 沈郁年呆呆地看着,脚步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移动。他需要过桥才能到对岸,需要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需要走过那段不算短的距离。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想确认,只想看一眼,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 他开始奔跑。 大衣的下摆在身后飞扬,围巾松散开来,他顾不上整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呼吸变得急促。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奔跑过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孩童时期。 桥上的行人惊讶地看着这个奔跑的东方青年,有人侧身让开,有人好奇地回头。沈郁年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背影。 就在他即将跑到桥中央时,意外发生了。 一辆自行车从侧面驶来,骑手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然有人冲出来。 紧急刹车的声音刺耳地响起,自行车失去平衡,连人带车向沈郁年倒去。 沈郁年来不及躲避,被自行车撞个正着。他失去平衡,向后摔倒,后脑重重地磕在桥面的石板上。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有人用法语焦急地询问。 “叫救护车!” “别动他,他撞到头了!”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沈郁年试图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他想说话,想告诉那些人他没事,可是嘴唇像被胶水粘住,发不出声音。 疼痛从后脑蔓延开来,像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感到恶心,想吐,眼前开始发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江迟野。 --- 江迟野正在开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手机调成了静音。 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时,会议刚好结束。他皱了皱眉,这些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巴黎的陌生号码。 他走到窗边回拨,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请问是江迟野先生吗?”一个陌生的女声用英语问道,声音急促。 “我是,”江迟野的心沉了下去,“请问你是?” “这里是巴黎圣路易医院,您的伴侣沈郁年先生发生意外,现在在我们医院接受治疗。”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江迟野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他怎么样了?” “头部受到撞击,有脑震荡症状,现在还在昏迷中。我们需要您尽快过来。” 江迟野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结束通话的。他冲进助理办公室,语无伦次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抓起车钥匙就往机场赶。一路上,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立刻到沈郁年身边。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对江迟野来说像是永恒的折磨。 他无法入睡,无法思考,只能一遍遍地刷新手机,希望能得到医院的最新消息。安托万每隔一小时就会给他发一次短信,但内容都是一样的: “沈先生还在昏迷中,情况稳定。” “稳定”这个词并没有让江迟野感到安慰。他知道沈郁年有多脆弱,知道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平衡再次崩塌。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巴黎正是清晨。江迟野几乎是跑着通过海关,安托万已经在出口等候。 “直接去医院。”江迟野甚至没有寒暄。 车上,安托万详细说明了情况。“是自行车事故,在艺术桥上。目击者说沈先生好像在追什么人,没注意到侧面来的车。撞到了头,当场昏迷。” “追人?”江迟野的心揪紧了,“追谁?” “不知道,目击者说好像是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但那人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江迟野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沈郁年一定是看到了某个熟悉他的人,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追过去。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着他的心。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江迟野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见到了伊莎贝拉和马修。 “江先生,”伊莎贝拉站起身,眼眶微红,“我很抱歉,我没有照顾好他。” 江迟野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看向病床上的沈郁年。 沈郁年安静地躺在那里,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平稳。 各种仪器围绕着他,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数据。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医生走过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向江迟野说明情况。 “脑震荡,轻微颅内出血,但已经控制住了。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他醒来后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比如头痛,眩晕,记忆问题。” “他会醒来的,对吗?”江迟野的声音干涩。 “会的,”医生点点头,“只是时间问题。” 江迟野换上无菌服,走进病房。他在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沈郁年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而柔软,像没有生命的物体。 “年年,”他低声唤道,声音哽咽,“我来了。” 沈郁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江迟野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从未感到如此恐惧,如此无助。他愿意用一切交换沈郁年的平安,愿意承受所有痛苦,只要沈郁年能醒过来。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我应该陪着你...” 窗外的巴黎渐渐苏醒,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但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停滞了,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证明着生命还在继续。 江迟野就这样守在病床边,握着沈郁年的手,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知道沈郁年听不见,但他相信,在某个深处的意识里,沈郁年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因为爱是可以穿越一切障碍的,包括昏迷,包括距离,包括所有无法言说的伤痛。 而在意识深处,沈郁年确实听到了那个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而熟悉。 他想回应,想睁开眼睛,想告诉那个人他在这里。可是黑暗太沉重了,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紧紧包裹。 但他没有放弃。 他循着那个声音,在黑暗中艰难地前行,一步一步,朝着光的方向。
第36章 崩溃 意识是从一片黏稠的黑暗中挣扎出来的,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最先感知到的是疼,后脑炸裂般的钝痛,一阵阵,随着心跳鼓胀。 沈郁年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有大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勾起生理性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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