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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小巧的马卡龙,颜色柔和,散发着淡淡的杏仁香。 沈郁年看着那些甜点,却没什么食欲。他想起刚到巴黎时,江迟野也总给他买各种甜食,说他太瘦了,要多吃点。 那时候的他还能勉强吃下去,可现在,连看一眼都觉得胃里发沉。 “不想吃也没关系,”江迟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盒子放到一边,“等你饿了再说。” 他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才说:“年年,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 沈郁年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是我的朋友,时逾白,”江迟野的声音很温和,“他是心理医生,在国内很有名。我想让你和他聊聊,可以吗?” 心理医生。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沈郁年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问题,知道那些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黑暗念头,知道那些控制不住的情绪波动。 可要他把这些赤裸裸地展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哪怕那人是江迟野的朋友,也让他感到恐慌。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别紧张,”江迟野轻轻握住他的手,“只是聊聊天,不一定要说很深的东西。时逾白人很好,他的信息素是白茶,很温和,不会让你不舒服。” 沈郁年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江迟野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些薄茧,那是长期握笔和健身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曾经冷漠地推开过他,也曾经温柔地拥抱过他。现在,这双手正试图引领他走出黑暗。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江迟野的声音里没有强迫,“我只是觉得……或许有个人能帮你分担一些,你会好过一点。” 沈郁年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江迟野是为他好。这些天江迟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夜里只要他稍微一动就会醒来,白天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可他帮不上忙,反而成了最大的负担。 也许……也许他真的需要帮助。不是为了让江迟野轻松一点,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能真正地好起来,为了能配得上江迟野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好,”他最终轻声说,“我试试。” 江迟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给他打电话?他现在应该还没睡。” 沈郁年点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江迟野拨通了视频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后,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坐在一间书房里。 他的五官很柔和,眼神清澈,唇角带着自然的笑意。 “迟野,”男人的声音温和,“沈先生还好吗?” “比前几天好多了,”江迟野把手机转向沈郁年,“年年,这就是时逾白。” 沈郁年看着屏幕里的男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开始波动,威士忌的苦涩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 “沈先生,你好,”时逾白微笑,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温和,“我是时逾白。迟野应该跟你提过,我是个心理医生。不过今天我们不算正式咨询,只是随便聊聊,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沈郁年这样想。 “你……你好。” 沈郁年小声说,手指绞紧了被单。 “别紧张,”时逾白的声音更轻柔了,“我们就当是朋友聊天。迟野说你喜欢画画?我也很喜欢艺术,虽然自己不会画,但很爱看展览。” 这个话题让沈郁年稍微放松了一些。“嗯,”他点点头,“从小就喜欢。” “巴黎是个很适合创作的城市,”时逾白说,“虽然你这次来遇到了一些意外,但这座城市本身很美。” 时逾白不期望沈郁年会回应他,只是自己说着,出乎意料,沈郁年很认真的回答了他。 沈郁年想起雨中的塞纳河,想起艺术桥上的风景,想起那些古老建筑在晨光中的轮廓。“嗯,”他又点头,“很美。” “等你好一些,让迟野陪你去逛逛,”时逾白微笑,“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头还疼吗?” “好多了,”沈郁年如实回答,“就是有时候还会晕。” “脑震荡是这样的,需要时间,”时逾白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要耐心一点,不要急着让自己立刻好起来。身体和心理的恢复都需要过程。” 沈郁年沉默了一下,轻声问:“时医生……你觉得,我能好起来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江迟野很多次,江迟野总是毫不犹豫地说“能。” 可沈郁年知道,江迟野的回答里带着爱和希望,不一定客观。他想听一个专业人士怎么说,哪怕答案不那么乐观。 时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地看着沈郁年,眼神认真而专注。 “沈先生,”他缓缓开口,“首先,我想告诉你,抑郁症不是你的错。 它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是一种疾病,需要治疗,也需要时间。其次,关于能不能‘好起来’,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好起来’。” 沈郁年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你所谓的‘好起来’是再也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再也不会有低落的时候,那可能很难,” 时逾白的声音很平和,让人很安心。 “但如果你说的‘好起来’是学会和这些情绪共处,学会在低落的时候照顾自己,学会在黑暗来临时找到光的方向,那么,你一定能做到。” 这番话和江迟野说的不一样,却莫名地让沈郁年感到安心。因为它真实,不夸张,不敷衍。 “我……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沈郁年鼓起勇气,说出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明明知道不该那样想,不该那样做,可就是……” “控制不住,对吗?”时逾白接道,“这很正常。情绪不是洪水,不能一味地堵,要学会疏导。比如,当你感到难受的时候,不要急着责怪自己‘怎么又这样了’,而是告诉自己‘我现在很难受,需要照顾’。” 沈郁年怔住了。他从未这样想过。每次情绪失控,他的第一反应总是自我厌恶,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又给江迟野添麻烦了。 “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不容易,”时逾白微笑,“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如果你愿意,等你回国后,我们可以定期见面聊聊。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沈郁年看向江迟野。江迟野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插话,只是用眼神告诉他: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我愿意试试。”沈郁年最终说。 “很好,”时逾白的笑容更温和了,“那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让迟野联系我。记住,恢复的路上会有反复,这很正常,不要因为一两次的退步就否定自己所有的努力。” 视频挂断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郁年靠在床头,感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重量似乎轻了一点。 不是因为时逾白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而是因为他没有敷衍,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接纳了他的所有不安和恐惧。 “感觉怎么样?”江迟野轻声问。 “他……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沈郁年小声说,“我以为心理医生会很严肃,会问很多让人不舒服的问题。” “时逾白确实很特别,”江迟野微笑,“所以我才想让你和他聊聊。他不只是个医生,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沈郁年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巴黎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他忽然想起时逾白说的那句话,学会和情绪共处。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试。不是强迫自己立刻好起来,而是学着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学着在黑暗来临时,不急着逃跑,而是点一盏灯,告诉自己:没关系,我陪你等天亮。 “迟野,”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江迟野愣了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沈郁年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江迟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俯身,在沈郁年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他低声说,“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沈郁年靠在江迟野怀里,闭上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也许黑暗不会永远笼罩,也许光明真的在前方等待。 而江迟野抱着他,心中充满了感激。感激时逾白的帮助,感激沈郁年的勇敢,更感激命运给了他弥补过错的机会。
第39章 焦灼 出院已经三天,沈郁年的身体逐渐恢复,医生叮嘱的静养期还剩下一周。 可他的心却早已飞向了别处,那个被意外打断,却又迫在眉睫的个展。 展览定在十天后。 邀请函早已发出,媒体通告也已刊登,一切都无法更改。 这本该是他艺术生涯的重要节点,如今却像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清晨,沈郁年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 江迟野在厨房准备早餐,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传来,带着家常的温馨。 可沈郁年感受不到这份温馨,他只觉得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袖口,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边缘。 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直到江迟野端着早餐走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别抠了,”江迟野的声音很温和,“袖口要坏了。” 沈郁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松开手,低下头,看见袖口已经被他抠出了几根线头。 他感到一阵羞耻,觉得自己像个控制不住行为的孩童。 “对不起。”他小声说。 “不用说对不起,”江迟野在他身边坐下,将早餐托盘放在小茶几上,“只是件睡衣。来,吃点东西。”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燕麦和煎蛋,摆盘却精致。 江迟野总是这样,即使是最日常的事,也会用心做到最好,可这份用心此刻却让沈郁年感到更加沉重。 他认为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好。 他拿起勺子,吃着碗里的食物,可他却食不知味,机械地吞咽着,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迟野问,目光落在他脸上,“头还晕吗?” 沈郁年摇摇头。“好多了。”他说的是实话,身体的症状确实在减轻。 可心里的那些不适,那些焦虑和恐慌,却比头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吃完早餐,江迟野收拾餐具去厨房清洗。沈郁年坐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画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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