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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的咖啡馆已经开始营业,露天座位上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手里端着咖啡,悠闲地聊着天。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可他却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膜,怎么也融不进去。 书房的门开了,江迟野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醒了?”他走到沈郁年身边,“刚才时逾白打电话来,听说展览很成功,想恭喜你。” 沈郁年愣了愣。时逾白? “他怎么会知道?”沈郁年问。 “我告诉他的,”江迟野说,“他一直在关心你的情况。如果你愿意的话,他想跟你通个电话,说几句话。” 沈郁年犹豫了一下。 他和时逾白只通过一次视频,那次谈话让他感觉很舒服,可那毕竟是在他情绪相对稳定的时候。 现在的他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时逾白面前维持体面。 “不想接也没关系,”江迟野看出他的犹豫,“我可以帮你回绝。” “不,”沈郁年摇摇头,“我接。” 他不想再逃避了。 时逾白是专业人士,也许能帮他理清现在这种混乱的情绪。 而且,江迟野信任的人,他也愿意试着去信任。 江迟野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沈郁年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到耳边。 “沈先生?”时逾白温和的声音传来,像山间清泉,缓缓流淌,“恭喜你,展览很成功。迟野给我看了照片,你的作品很美。” “谢谢。”沈郁年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听迟野说,你打算回国了?”时逾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巴黎虽然美,但还是家里最舒服。” 沈郁年点点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赶紧说:“嗯,想回家了。” “很正常,”时逾白说,“人在完成一件大事后,总会有段时期的空窗期,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会对之前努力的一切产生怀疑。这都很正常,不要苛责自己。”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沈郁年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他忽然明白自己那种空虚感从何而来,不是展览不够成功,不是作品不够好,而是他把自己所有的价值都绑定在了这件事上。 一旦事情结束,他就失去了自我价值的锚点。 “我……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沈郁年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的困惑。 “那就什么都不做,”时逾白的声音依然温和。 “好好休息,给自己放个假。艺术创作不是任务,不是必须要完成的目标。” “它是你表达自我的方式,是你与世界对话的语言。当你觉得有话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拿起画笔。” 沈郁年沉默了。 他从未这样想过。 一直以来,画画对他来说既是救赎,也是压力。 他需要靠画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需要靠画画来获得别人的认可。 可现在时逾白告诉他,画画可以只是画画,可以只是因为他想画。 “我懂了,”沈郁年轻声说,“谢谢您。” “不用谢,”时逾白笑了笑,“等你回国后,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我愿意。”沈郁年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通话结束后,沈郁年把手机还给江迟野。江迟野没有问他们聊了什么,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感觉好些了吗?”江迟野问。 沈郁年点点头。“时医生……很会开导人。” “他是这样的,”江迟野微笑,“总能让人感到平静。所以我才会想让你和他聊聊。” “迟野,”他忽然开口,“回国后,我想继续接受心理咨询。” 江迟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好,我帮你安排。” 沈郁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威士忌信息素不再苦涩,而是渐渐变得柔和,与江迟野的雪松气息交融在一起,像一杯温暖的特调。 他知道前路还长,抑郁症不会因为一次成功的展览就痊愈,内心的那些伤痕也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面对它们的勇气。 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江迟野陪在身边,有时逾白这样的专业人士指引方向。 夜色渐深,公寓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 江迟野轻轻抱起已经睡着的沈郁年,走向卧室。 在将他放到床上的时候,沈郁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到家了?”他含糊地问。 “快了,”江迟野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睡吧,我陪着你。” 沈郁年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忽然想起时逾白说的那句话,当你觉得有话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拿起画笔。 也许下一次拿起画笔时,他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单纯地,想画而已。 而这份自由,才是真正的治愈。
第41章 初见 回国的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时,天色已经暗了。 沈郁年透过舷窗看着机场闪烁的灯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回家的安心,也有面对现实的忐忑。 江迟野轻轻握住他的手。 “累吗?” 沈郁年摇摇头,又点点头。 长途飞行让他有些疲惫,但更累的是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回到这里,意味着要重新面对很多东西。 那些被暂时搁置的问题,那些需要继续的治疗,还有那些他必须学会应对的日常。 取完行李,走出机场,家里的车已经在等候。 司机接过行李,江迟野为沈郁年拉开车门。车内熟悉的皮革和香氛气味让沈郁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江迟野一直在接电话。公司的事情积压了不少,需要他处理。 沈郁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知道江迟野很忙,知道他有自己的事业和责任。可他还是忍不住希望,江迟野能多陪他一会儿,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郁年就感到一阵羞愧。 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江迟野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还能要求更多? 车驶入熟悉的别墅区,停在家门口。岁岁似乎听到了动静,在门内急切地叫着。 沈郁年下车,推开门,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扑了过来。 “岁岁。” 他弯腰抱起小猫,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岁岁蹭着他的脸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个简单的拥抱让沈郁年的眼眶微微发热。至少,岁岁永远不会嫌弃他,永远不会觉得他是负担。 江迟野停好车走进来,看见一人一猫相拥的画面,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它很想你。” “我也很想它。”沈郁年轻声说,抱着岁岁走进客厅。 家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却又有些不同。画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画架上盖着防尘布。 沈郁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空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想画画,又怕画画。想重新拿起画笔,又怕面对可能出现的空白和无力。 “不急着进去,”江迟野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先休息几天,适应一下时差。” 沈郁年点点头,抱着岁岁走向卧室。 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窗台上的绿植长得很好,显然有人精心照料。 江迟野帮他把行李放好,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差点忘了,这是我之前准备的。” 沈郁年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是黑色,镶着细碎的金色纹路。 “很漂亮。” “觉得你会喜欢,”江迟野微笑,“可以用它画草图。” 这个贴心的礼物让沈郁年的心温暖了一些。他摩挲着冰凉的笔身,轻声说:“谢谢。” 晚饭是厨师做的家常菜,都是沈郁年喜欢的口味。 可他吃得不多,没什么胃口。江迟野注意到了,但没有勉强他,只是默默给他盛了一小碗汤。 “慢慢喝,不着急。” 沈郁年小口喝着汤,眼睛却看着餐桌对面空着的座位。 以前,那里总是坐着江迟野,但更多时候是空着的。现在江迟野坐在他旁边,这个变化让他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江迟野的陪伴,不安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拥有这份陪伴多久。 晚饭后,江迟野去了书房处理工作。沈郁年抱着岁岁在客厅看电视,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直到岁岁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做那个习惯性动作。 他放下岁岁,起身走向画室。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沈郁年掀开画架上的防尘布,露出底下空白的画布。他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伸手想拿起画笔,手指却在空中停住了。 他画不出来。不是没有灵感,而是不敢画。 怕画出来的东西不够好,怕让江迟野失望,怕让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人失望。 这种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束缚。 “年年?”江迟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郁年转过身,看见江迟野站在那里,眼神温柔而关切。 “我……我想画画,”沈郁年轻声说,“可是画不出来。” “那就先不画,”江迟野走进来,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不用强迫自己。画画应该是让你感到快乐的事,不是压力。” 沈郁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威士忌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苦涩,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迟野,”他小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江迟野回答得很干脆,“你只是累了。经历了这么多事,累了很正常。” 这个回答没有敷衍,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沈郁年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明天,”江迟野忽然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安排你和逾白见一面。他正好来这个城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有时间。” 沈郁年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要见面吗?他还没准备好。 “如果你不想,就算了,”江迟野立刻补充,“只是觉得,也许和他面对面聊聊天,会比电话里更有帮助。当然,完全看你。” 沈郁年沉默了很久。理智告诉他,他确实需要帮助,需要专业人士的指导。 可情感上,他又害怕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哪怕那个陌生人是江迟野信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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