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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安啊…… 顶灯照在他们的身上，他沉默地打量着在他前面半步拉着他走的男人。这人好像又长高了一些，现在就比他矮半个头的样子。就是还是瘦，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凸出。 ……这些年没好好吃饭吗？ 温楠胡乱想着。 卫安扯着温楠径直进了卫生间，他一把将身后人的脑袋摁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就冲。 冰水当头浇下的瞬间，温楠的酒醒了大半。水流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白瓷砖上溅开深色的水花。他反手扣住卫安的手腕，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人狠狠掼在洗手台上。 “呃！”后背撞上大理石台面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卫安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深呼吸了好几口，他才忍住剧痛撑着台面慢慢直起身，透过湿漉漉的刘海，他看到温楠眼中陌生的冷意。 “你他妈犯什么病！”温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有些生气了。 温楠一向守时，本来今天路上堵车晚到就令他不爽，现在还被不是很熟悉的老同学按在水龙头下冲水，让他更加不悦。虽然有些醉意，但温楠仍然敏锐地注意到卫安在被呵斥时瞳孔剧烈收缩，苍白的脖颈上青筋突起。 镜中的倒影忽然扭曲。卫安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痕的自己，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古怪的嘶哑。 是啊，他这是犯得什么病呢？ 温楠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陌生的表情刺激得卫安浑身颤抖。 “温楠。”这个名字从卫安唇齿间碾过，似叹似喘。明明是第一次叫出来，却让卫安有了一种解放的感觉。 “干什么。”温楠下意识应声，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你知道吗，赵艺怀孕了。” “……你说什么？”温楠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眼中的锐利一闪而过，“你怎么知道？” “她产检的时候碰巧遇见。”卫安随手捋了把头发，风轻云淡地说。 ——对了，卫安现在已经是医生了。 温楠晃了晃头，笑起来：“那很好……是好事啊。我刚刚都没注意到，她是不是喝酒了？孕妇应该不能喝酒吧。” “你不是喜欢她么？”卫安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故意往温楠的心上扎，“我说赵艺怀孕了，温楠，你听不懂吗？” “我听懂了，所以我选择祝福。”温楠冷声道，“我的选择让你很难理解吗？” “但我们都知道，她没有结婚。” “所以呢？”温楠倒是觉得没所谓，“现在和以前时代早就不一样了，社会很开放，就算她没有结婚，选择怀孕也很正常吧？而且我们年龄都不小了，她怎么做是她的自由。” 卫安突然出手扣住温楠的后颈，指尖的冰凉让温楠一颤。他们鼻尖相距不过寸余，呼吸交错间，卫安看见温楠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那你猜，她想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哈……”温楠冷笑一声，只觉得荒谬至极，“你在威胁我？威胁一个警察？” “我知道你是警察，”卫安的另一只手抚上对方心口，隔着制服，他感受到了剧烈的心跳，“但我也知道，你在成为一名警察之前，先是温楠。” 温楠猛地攥住卫安的手腕，发力的瞬间，他听到了骨骼受到挤压的嘎吱声。卫安的表情有了一丝扭曲，温楠更逼近了一步，挑衅道：“所以？”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忙隐瞒这件事情。”卫安疼得冷汗都落了下来，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不然，我就把她未婚先孕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唔！” 话音未落，他肚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跪在地上痛苦地喘息。温楠低眉冷眼看着他，眉头皱得死紧。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不解地问，“现在的你和人渣有什么区别。” “咳咳，哈……”卫安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我本来就是这种人啊，只是你过去不了解我，仅此而已。” “针对赵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卫安一只手扒着水池边，抬头逆着光看温楠，“好处就是，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我不答应。”说罢，温楠转身就要离开。 “那我现在就会席上和大家说这件事。”卫安颤抖着站起来，惨白着嘴唇说，“你知道的，大家现在会祝福她，但背地里指不定会怎么议论她……” 温楠握紧了拳头，冲回来一把拽起卫安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卫安！你他妈的！” “答应我吧。”卫安几乎整个人都被提起来，但仍然牵起嘴角，“最后保护她一次，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温楠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自己暴戾的情绪：“你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卫安。” 他松开手，表情淡淡，但卫安知道，这是温楠妥协的表现。 卫安闷笑两声，他攀上温楠的肩膀，指尖贪恋地抚过他的衣摆。踮起脚尖缓缓贴近对方，呼出的气息轻柔拂过温楠颤抖的眼睫毛：“事情变得复杂又如何呢？我只在乎你而已啊。”
第3章 他是个疯子 温楠第二天醒来简直头痛欲裂，但他明白肯定不只是宿醉的原因。周遭的环境对他来说陌生至极，他明白这是因为他前一天晚上刚被卫安半是威胁半是拖拽着回到了对方的家，温楠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 有无奈作祟不假，但他也有些好奇，卫安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醒了。”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温楠吓了一跳，循声望去，站在门口一副变态兮兮的模样暗中窥视的不是卫安还能是谁？ 温楠觉得口干舌燥，但还是伸出手指勾了勾：“你过来。”他开口，嗓音带着宿醉的嘶哑和刚醒的慵懒。 迟疑了下，卫安缓缓上前走到床边。他递上了一杯水，直接送到了温楠的嘴边，“喝水。”他说。 “谢谢。”温楠刚准备伸手去接，却被卫安躲过。 卫安固执地拿着杯子放在温楠的嘴边，执着道：“就这么喝。” “……卫安！”温楠咬牙低吼道。 卫安的视线沉沉，直勾勾地盯着温楠，一刻也舍不得挪开，语气甚至有几分天真：“不喝吗？” 温楠长呼了一口气，选择妥协。 喂完了水，卫安坐在了床边，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望着温楠：“你刚刚叫我，什么事？” 温楠盯着眼前的人打量了许久，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赵艺和你有过节？” 卫安似是极不喜欢听到那个名字，摇摇头，不说话。 温楠斟酌词句，再次发问：“那就是……我和你有过节？” “没有。” 对方很快否认了，反而让温楠更加疑惑。 “那你为什么对我做这种事情，不怕我告诉你爸妈？”两个人从小住上下楼，双方的父母都很相熟。对于卫安的这种行为，老实说，温楠不理解。 卫安的喉结滚了又滚，很久才嗫嚅道：“我不是故意威胁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什么？”前半句温楠听清了，可后半句是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第二次说就没那么难以开口了，男人的声音高了一些，温楠也听到了。 当警察不是一两年了，这种案件温楠也不是没见过，他好笑地问：“喂，你知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谁料卫安一点都不怕地点头道：“我知道。”而后还有些羞涩地补充了一句：“你穿警服的样子好帅。” 操。 温楠没辙了：“你喜欢我完全可以直接说，我们之间，没有必要闹成这样。” “如果我直接和你说，你不会接受我的。正如这么多年，你从来不愿回头看我一眼。”卫安缓缓道，“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太了解温楠了，看起来好像很风流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实际上心灵就像一扇从来不会打开的门扉。他谁都不会喜欢，也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上学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赵艺喜欢他、追了他六年，可是最后呢？他不但没有选择接受，直到现在他还以最好的朋友自居，和赵艺玩什么“男闺蜜游戏”。 好朋友…… 卫安讽刺一笑，他阴柔的眼神落在温楠坚毅的侧脸上，一阵无名的难受。 是啊，赵艺好歹还有“好朋友”的名号，他又有什么呢？他连好朋友都算不上！他简直嫉妒得快要发疯。 温楠无奈地开口：“所以你就想到用赵艺威胁我？你又凭什么觉得这样做我就会喜欢你？” 废话。温楠心想：老子可是直男啊。 “不知道，但我也没办法了，我……忍不住了。”卫安的眼神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就在温楠思索之后该怎么办之际，嘴唇上便有了柔软的感触——是卫安伏在他的身上啄吻着他。 被一个同性亲吻，温楠觉得有些恶心。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右手握拳，险些一拳飞出。他眯起眼仔细描摹卫安的五官：苍白无血色的脸，黯淡无神的死鱼眼，或许这人应该长时间戴着眼镜。 职业病作祟，他迅速推断出卫安在毕业没见面的这几年也依然不常跟其他人说话，性格应该还是那样内向…… 他还是推开了卫安，忍着不适道：“你别这样，卫安。” 身上的人颤抖了下，低声说：“抱歉，但我刷过牙了。” 温楠皱了下眉：“这是重点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不明白！”温楠开始剧烈挣扎：“我是警察，而你，现在正在用其他人来威胁我？你是傻子吗？罪加一等！你让叔叔阿姨又怎么想？” “我知道。”还是那句回答，卫安温柔地轻抚温楠俊朗的五官，把头枕在温楠的胸口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你可以不用我父母威胁我的，我不怕。你想告就去告吧，然后干脆让他们打死我。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但我不后悔，你能关心我，我很开心。” 温楠推开卫安的脸，不耐道：“少他妈自作多情，你现在赶紧认错，发誓以后不会害赵艺。至于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你好我也好。” 卫安摇摇头：“我不会放你走的，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好。” “操。”温楠真是觉得自己一早上把这辈子的脏话全爆光了，他很想猛搓自己的头发，“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仿照你的笔迹给你们单位递了年假假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要你在这里，陪着我。”他伸出食指，抵在温楠即将要破口大骂的唇边，“哪，里，都，不，许，去。” “你！”温楠气极，“至于吗？” 那可是年假，年假！他每一年都矜矜业业，好不容易才攒了几天的假期！原本计划打出国申请去北欧看极光——现在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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