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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折白点头:“好。” 他们在那条街挑了许久,没找到适合的停车点,还是回到了酒店的餐厅,点了几份特色小吃。 二人面对面坐着,等待上菜的间隙相顾无言,周临风主动往杯子里倒茶水,推到许折白面前。 雾气氤氲,逐渐打消在沉默中疯狂滋生的暧昧。 这种感觉很熟悉,也很奇怪。 许折白先开口说:“你昨晚没睡,我们今天都在酒店休息吗?” 周临风点头:“是,明天再出发吧,刚打完针,不好让你开车。” “那明天的行程你安排好了吗?” 服务员端上一盘牛肉巴勒,饼皮烤得很酥脆。周临风往两个人盘子里各放一块:“去水上雅丹,然后去青海湖附近的民宿,你觉得呢?” 许折白在脑海里大概想了一遍这几个景点的位置:“我觉得没问题。” 路程敲定,许折白的手指无意摩挲杯沿温热的瓷壁,他们都需要时间,不仅仅是休息,更多的是梳理。 周临风看着许折白心不在焉,没有出声打断,心跳越来越快,若擂鼓喧天。 这个心跳实在无法忽视,周临风只能把目光投向窗外的车水马龙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日夜交替,他们在酒店休息了一整天。当第二天的阳光毫不保留照在西北大地上时,桑葚红的XC90已经载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驶离格尔木的绿洲,重新汇入通往西北更深处、更为荒凉地带的公路。 前半段的路程交给了许折白,这里阳光耀眼,他带着墨镜,目光直视前方无尽延伸的公路。 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灌入车箱,周临风连上蓝牙播放音乐,节奏很强旋律压住了噪音,许折白不自觉严肃的神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周临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绿洲和羊群慢慢被黄沙替代,总有些说不出的奇妙。 “我心里有很多问题,你希望我现在问出来吗,还是再等几天?” 许折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变得僵硬,片刻后就恢复正常,他瞥向右侧的后视镜,他戴着墨镜,便大胆地看了周临风一眼:“过几天吧。” 周临风轻笑:“行,那就过几天。” “嗯。”许折白点头,“我们都好好想想。” 恰好蓝牙播放至一首十分熟悉对旋律,熟悉到前奏一流出,二人就被拉入了回忆。 周临风的神情复杂,他看向许折白:“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记得,你唱过。”许折白面无表情地又超一辆车。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些往事。 周临风也想到了,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大学时期的许折白比现在要活泼很多,周临风也是。一个擅长美术另一个会弹吉他,长相又很不错,两个人没在一起前,身边的追求者几乎没断过。 后面谈恋爱了,许折白需要沉浸在画画里来缓解病情,周临风则常抱着吉他给许折白唱歌,什么都唱一点。 现在车里播放的《鲜花》,就是他们初遇时周临风唱的一首歌,在大众面前,在开学的草地音乐会上。 往事难忘,旧情难却,周临风喝口水压下悸动:“你还想听我唱歌吗?” 他也不知为何,出发前带上了家里落灰的吉他,一直放在后备箱当摆设。 许折白说:“找机会再说吧。” 车行近三个小时,地貌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单调的黄沙之中,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风蚀土丘,如巨人随意丢弃的泥塑。远处,一片波光粼粼的蓝色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镶嵌在无垠的荒漠之中。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水上雅丹。 进入景区停车场时,就基本上能看到全貌了: 碧蓝的湖水像最纯净的宝石,环绕着千姿百态的雅丹群。那些被风和水共同雕琢了千万年的土丘,如城堡耸立,或似战舰列队,在澄澈如镜的水面投下清晰而魔幻的倒影。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越好,景色越美。 天是纯粹的蓝,水是深邃的蓝,土丘是沧桑的黄,色彩对比强烈得如同出自上帝之手的抽象画。 风不时传过其中,传出阵阵低语和水波轻抚岸边的细碎声。 许折白率先下车架起相机,先对着外景拍了一张。周临风则先去取了票,二人走入景区。 游客很多,有不少骑马拍照的人,不少商户都挂着“出租沙地自行车”的牌子。 他们边走边停,紫外线很毒,周临风依旧撑着伞,二人走得很近。 许折白拍完一组照片,目光投向远方水天相接之处。湖面平静无波,清晰地映照着天空和风蚀岩的倒影。 “如果蚊子不多,我们还真可以租自行车。”许折白忽然开口。 这里的蚊虫很多很多,密密麻麻一片,他们在路边买了驱蚊贴都不是很管用。 周临风心头微动,他看向同一片倒影世界:“如果你想,可以先租一辆试试。” 许折白偏头看去,却没料到周临风突然看向自己,目光相撞,两个人之间不到一尺距离。 这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视。不远处是广阔的水面和奇特的风蚀岩,日光炽烈,他们眼中有彼此的身影,一如当年。 周临风匆匆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再次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许折白则是看向了周临风撑伞时紧攥着的指尖,突觉好笑。那些精心构筑的隔阂瞬间显得幼稚又刻意。 他举起相机,这一次,许折白没有拍风景,而是将镜头微微偏转,将不远处一座形态奇特的岩石,连同如镜的水面,以及水面倒映的、并肩而立的两个模糊人影,一同框进取景器。 角度不好找,也不好对焦,许折白耐心找着时机。 “咔嚓。” 快门声很轻,周临风却能听到。 许折白瞥了一眼屏幕,两个渺小的、依偎在壮丽风景里的身影,被清澈的水面温柔地包裹着。 返程的车里很安静,周临风握着方向盘驶离这片土地,偶尔响起导航的提示音。 他有些不知如何呼吸,每深吸一口气,都是在提醒自己需要更激烈的心跳去适应。 许折白也没好多少,有些问题,即使没有足够的思考时间和明确的答案,结局就已经很明显了。 “你已经定好民宿了?”许折白叹了口气,在挣扎中率先开口。 其实他这是一句废话,昨晚就已经定好了房间,当时周临风还让他提意见,二人讨论一会才定下一间观景房。 但这是个明晃晃的搭话机会,周临风接上了:“是,下午六点左右能到。” “如果……如果晚上还有机会,我可以听你唱歌吗?” “什么?”周临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折白说:“我说——我可以听你唱歌吗?”
第10章 风吹青海湖 民宿坐落在景区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他们到得晚,屋内开了暖气。推开木窗,浩荡贫瘠的荒漠便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夕阳最后的余晖在水面跳跃、碎裂,拉出长长的、晃动的金色光带。远处连绵的山峦在暮霭中只剩下深黛色的剪影。 房间是观景房,窗外就是露台。露台上摆放着藤编的桌椅,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老旧的、烧柴火的铁皮炉子。 办理入住时,老板热情地推荐了自家做的牦牛肉火锅。 两人都累了一天,便没有推辞。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们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气氛有种奇异的安宁。 吃完饭,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许折白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看漫天碎钻般的星星。 风带着青海湖湿润的凉意吹进来,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这儿的星星,果然名不虚传。”许折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周临风把落灰的吉他擦了好几遍,坐到他身边的另一张藤椅上,也望向那片璀璨的星河:“是啊,在杭州就很难看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 他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许折白被星光勾勒的侧脸轮廓,“冷吗?要不要把炉子的火烧旺点,还是进屋?” “不用,这样正好。”许折白摇摇头,目光依然流连在星海之上。 今夜星光灿烂,月光惨淡。周临风扶好吉他,扫了几下弦,遽然响起的杂乱乐音直冲心灵。 “想听什么?”他笑得温柔,在方寸火光之间,那笑意只对许折白一人。 许折白想了想,说:“你随便弹吧。” 周临风打开手机,找到以前常弹奏的一个曲谱,试了调子后就开始了,一段欢快的前奏,周临风缓缓开口。 “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 他的嗓音温和有力,在静谧的夜晚中,在火炉的温暖旁,在璀璨的星河下,犹如最原始的自然呼唤。 “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爱过的地方。” 许折白知道这首《风吹麦浪》,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在那些躯体化总发作的黑暗夜晚中,周临风常抱着吉他给他唱歌,唱过很多,很多曲子。 那时候在哪里都可以,偶尔在沙发上,偶尔去阳台,偶尔去楼下草地,然后会引来一堆小孩围观。 古典、民谣、流行,什么都能唱一点。哪怕是没听过的,周临风开两三遍谱就能上手。 许折白每次吃完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发愣,周临风就会拉着他去晒太阳,在旁边慢慢给他唱歌。 音乐能慢慢浸透心灵,周临风娓娓道来的歌声更是绝佳良药。一般这时候,许折白就会靠在周临风的肩膀上,听着爱人给他唱情歌。 现在他们在西北,许折白大胆贪恋这难得的歌声。 情感越刻意去压抑,就越容易在某一个点被彻底释放。 他看着周临风拨弦的指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沉溺,在重逢之后。 他紧紧盯着周临风的脸,在周临风瞥过来时又匆匆把目光投向星河。 许折白想,如果天地只剩他们两个人,该多好。 如果时间从此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他听得入神,周临风结束第一首歌,脸上还是那股笑意,温和依旧:“你要点歌吗?还是我随便唱?今晚可以给你听个尽兴。” 许折白的位置离炉子很近,他指尖发凉,伸手烤火,气氛太好,他忍不住沉沦:“那你自由发挥吧,好久没听歌,一时间想不出来。” “好。”周临风找好谱子,这一回他不再收敛,大胆盯着许折白的眼睛,手上拨弦的动作更加放得开。 这首歌没有前奏,拨弦的同时就是气势汹汹的歌词,许折白应该听过,但他没什么印象。 发音凶狠,旋律短促激进,和刚刚的《风吹麦浪》是截然不同的风格。这首歌更适合回荡在苍茫无垠的可可西里,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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