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折白没听清周临风唱出的歌词,也没打算听清,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推到了避无可避的悬崖边缘,只差最后一阵风,便能将他吹散,坠入无底的深渊。 当最后一句歌词的余韵在夜空中消散,吉他的最后一个和弦也轻轻止息。露台上陷入一片短暂的、只余风声水声和炉火噼啪声的寂静。 周临风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微微发烫。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许折白。火光和星光都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跃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沉浮。 许折白也看着他,胸膛微微起伏。 两首歌的时间很短也很长,周临风不愿去碰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许折白还没想好。 几乎是心有灵犀,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目光转向头顶那片深邃璀璨的星河,以及远方被沉沉夜色笼罩的、沉默的山峦轮廓。 “明天…是去青海湖吧?”许折白的声音打破了星夜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如果天气好,我们租辆电动车吧。” 周临风想起来的路上确实看到了国道上有不少旅客骑着电动车吹风,他笑了笑:“好,那明天我们进景区再租。” 不知看了多久,炉火的暖意渐渐弱下去,星辉似乎也更清冷了几分。 夜已深。 “不早了,休息吧?”周临风放下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 “嗯。”许折白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星河,才跟着周临风回到温暖的房间。 标间的两张床,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等待跨越的桥梁。 两人各自躺下,关了灯,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只余窗外透进的微光,影影绰绰。 清晨的青海湖,是一番醉人的景象。日光下映,照不到底,湖水在阳光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浑然天成。 成群的水鸟掠过湖面,留下清脆的鸣叫。岸边,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飘动的祈祷。 他们最后从二郎剑景区出发,租了两辆鲜亮的电动车。许折白选了天蓝色,周临风的是明黄色,在灰黄为主调的湖畔公路上,显得格外跳脱鲜活。 风毫无阻碍地掠过广袤的湖面,带着强劲的凉意和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折白的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他眯着眼,感受着风穿透毛衣带来的微冷与畅快。 周临风骑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被风勾勒出的侧影,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冷吗?”周临风说。 “不冷”,许折白看了看周围,“骑行的人好多。” 这条路线不算隐蔽,也有许多游客租了电动车或自行车慢慢骑行,去感受风和湖水带来的自由。 他们骑得不快,有时会停下来,把车支在路边,走到离水更近的地方。 许折白拿出相机,捕捉湖光山色,也捕捉掠过水面的飞鸟,以及不远处绵延草场上的牦牛和羊群。 周临风则更多地看着他,看着他在风中专注的样子,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没有言语,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和彼此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的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在晨光中流淌。 “累吗?”骑行将近一小时,周临风的脸被风吹得有点木,他看着不远处有个观景台,还有许多商贩,便问道,“去那边歇歇吧?” 许折白的脸上都是是被风吹出的红晕:“好。” 观景台不大,用粗糙的原木搭建,视野极佳。他们停好车,买了当地牧民兜售的牦牛酸奶。酸奶装在简陋的塑料碗里,味道极其醇厚酸冽,上面撒着白砂糖和金黄的炒青稞粒。 两人并肩坐在木凳上,面对着烟波浩渺的青海湖,小口吃着酸奶。 奶香味夹杂着酸味在舌尖炸开,又被青稞和白砂糖的味道中和。 “像不像,”许折白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大三那年,我们骑车去植物园写生,也是这样的风,也是坐在路边吃雪糕。” 周临风一怔,随即笑起来,心底泛起酸涩的暖意:“记得。在那画了一下午,把蚊子都喂饱了。” “是啊,”许折白也笑了,眼神悠远,“那时候课很少,我们一有空就到处跑……”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低头又舀了一勺酸奶。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尴尬。湖风依旧凛冽,吹动着两人的发梢和衣角。 “你……”周临风想趁着大好时光再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这把长凳面对湖面,背后是广阔的草地。 五月寒凉,草尖才露。 “我挺喜欢这儿的,幸好没有回杭州,不然就错过了。”许折白的刘海很有弧度,但是清风之下,再精致的发型都会被破坏。 周临风问:“你前几天在六盘山,是你来西北的第几天了?” 许折白想了想:“第三天。去六盘山景区玩了一天,老板娘她顺路载了我一程,我就给她画了幅画。” 周临风的牦牛酸奶已经见了底,他慢慢享受最后一点,悠悠开口:“那你怎么突然就想回杭州,不再多玩玩?” 许折白说:“玩了三天,才觉得没什么意思。”主要是一个人玩没意思,后面这句话许折白没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最好时机。 周临风笑着说:“幸好我也在六盘山,不然这些美景你就要错过了。” 许折白也笑,没再说话。 他们吃完了酸奶,又吹了会风,周临风帮忙把垃圾丢了:“返程吧。” 许折白说:“接下来去哪?” “咱们原路返回,离开这,去远点的地方,去日月山怎么样?咱们去那儿的寺里看看。” 周临风笑得很灿烂,不知为什么这样开心。 这种心情感染了许折白,以至于他也笑得很开心:“出发吧。” 狭窄道路上,一侧是贫瘠的草场,另一侧是澄净的青海湖。 一黄一蓝两辆电动车沿着来时路行驶,超过了不少骑行客。他们又经过了那片花田,再过两个月,这片土地就会长出连成天的油菜花。 那时候才是西北真正的春天。
第11章 月无亏缺 离开青海湖的浩渺碧波,他们也算玩得尽兴,临走前又多拍了几张风景照。 从青海湖到日月山的距离并不远,要经一段盘山公路。 海拔升高,车窗外的景致逐渐从平坦的湖畔过渡到起伏的山峦,空气也也由较为湿润变得愈发清冽干燥。 今天的天空蓝得纯粹,他们在青海湖骑行时就已经领略到真谛了,几缕薄云像被随意撕扯开的棉絮。 许折白开车是习惯戴墨镜的,加上他开得稳,不知不觉间显出一丝冷酷。 周临风坐在副驾驶,在手机上买好门票后又和许折白闲聊:“我们后边要不要买个帐篷,试试晚上去露营点露营?” 许折白想了想:“也可以,可能要多买点干粮,你想什么时候去?” 周临风说:“我们一会回到西宁市内吧,买帐篷睡袋和保温毯,然后过几天能找到露营点再打算,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盘山公路急弯过多,许折白全神贯注盯着路况,抽出空来回了一嘴,每一个拐弯他都会瞥一眼路边的凸面镜。 车子经过几十道拐,拐的周临风都有些晕头转向的,终于停在山腰一处开阔的停车场。 一座规模不大却极具藏式风格的寺庙依山而建,绛红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旁边的指示牌上写着海拔三千五百米。 他们经可可西里那一遭后,已经能很好的适应高海拔地区了。 日月山其实就是两座挨着的山丘,是文成公主进藏时回望长安的地方。传说她不慎把日月宝镜摔成了两半,分别落在两座小山包上,化名日月山。 这里的风比青海湖边更烈,带着山巅未化的雪意。 许折白下车时都把羽绒服裹得更紧,还戴上了帽子。周临风自然地走在他靠近风来的那一侧,替他挡去一部分凛冽。 两人拾级而上,步入寺庙。 这座的寺庙比甘南路上碰到的那座规格要小一些,没有那么多偏殿,更像个小院,一进大门就能看到主殿。 主殿光线幽暗,酥油灯摇曳着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藏香气息。墙上都是色彩浓烈的壁画,庄严神秘。 进了殿内,就能听见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低声诵经,还有两位僧童站在门口,给来拜访的客人递香。 二人对视一眼,接过线香点燃,到主殿佛团前跪坐,朝着高大神像虔诚地拜了三拜,起身上香。 即使他们是无信教者,但来到这座肃穆的寺庙,拜一拜神佛也无错处。 大多数人一般都希望能够得到庇佑,无论是来自天上还是人间。 临走前他们往功德箱里投了些现金,守着箱子的喇嘛朝二人双手合十,颔首低眉,嘴里念着祝福的经文。 所有奇妙的声音皆是低沉悠远,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并不嘈杂,形成一种奇特的、能抚平躁动的声场。 他们谢过喇嘛,慢慢走出了主殿,主殿门口还是那两位僧童,很小的个子,却很娴熟地双手合十朝二人轻轻鞠躬。 阳光透过高墙斜射进来,僧童为他们指了个寺庙外的方向,说那里有座很大的经幡塔,很多游客都会去那拍照。 周临风低声道谢,就带着许折白走出寺庙了。 日月山最出名的就是寺庙外不远处的经幡塔,名为祥瑞风马。由许多层经幡构成,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绑成一个圆锥状立在山包上。 一条小溪缓缓流过,引入风马内形成圆形的小池子。 周临风和许折白两个人走得很慢,这里阳光明媚,山河苍茫。 不间断的风略过风马时发出响声,阳光透过,在地上投下一道又一道不规则的阴影。 其实走进了才发现,经幡上有图案和文字,每一张都不一样。应该是刚换过,颜色明亮字迹清晰,在阳光的洗礼下鲜艳夺目。 日月山的游客大多聚集在这,很多人买了手织披风在经幡下祈福拍照。 他们也跟着走进去了。 走到风马里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最中心的柱子顶天立地,上面都是复杂的花纹,重重叠叠的经幡随风舞动,光影变化,在池子里映出最原始的天空和色彩。 或许是因为此处氧气稀薄,明明一路上看到的壮丽景象不少,这里甚至都不如可可西里壮阔苍凉,但却能带给人截然不同的心境。 这里是人文风貌最为充足的日月山,文成公主的雕像屹立于此,不绝于缕的经幡塔和玛尼堆彰显着这儿的人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祈福。 许折白被五彩斑斓的经幡迷了眼,站在池子边迎风而立,这会风渐小,倒是没有方才那般迅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