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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疏瞳孔缩紧，缓缓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半。 他本来打算好了，看完就赶紧离开让这个人在自己生活里消失。想起这人半小时前还穿着裤衩子，江疏有点抗拒的往外靠了靠： “不了，谢谢。晚上还有事。” “能有啥事比吃饭重要？”雷毅腾转身打开冰箱，凉气裹着股肉腥味扑面而来，他一边翻找着食材，一边说： “缘分多难得啊！前天你坐我车，今天你帮我看房子，说不定下周我还能载你去见客户！” 冰箱里冻着的排骨硬邦邦的，旁边还有袋蔫巴巴的青菜。江疏看着雷毅腾又从里面翻出一条肚子黄黄的鱼，想起自己家冰箱永远只有速冻饺子和矿泉水。 “就当交个朋友嘛！”雷毅腾举起排骨，塑料袋上的冰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他拍拍胸脯：“你别看我像个粗人，但做饭真不孬，以前在工地，那帮哥们都抢着吃我炒的菜。” 江疏看着他围裙带子绑在身后，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行，就一顿。” 雷毅腾咧嘴笑了：“好嘞，那哥你坐会，我去做菜哈。” 江疏被雷毅腾拉到餐桌上坐下，只觉得一阵不太真实的恍惚。先是坐了这人的车，再是来了这人的家，现在这个人居然在给他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龙头“哗啦啦”的冲水声，里面的厨师系上围裙——好家伙，还是粉红色的。 江疏看见雷毅腾壮实的身子包裹在这粉红色的围裙下，显得十分违和。 “那啥，江设计师，你吃鱼不？”雷毅腾从厨房里探出头。 “刺多的不吃。” “这个没什么刺的，尝尝不咯！” 江疏知道就算拒绝了这个人也会自作主张的把鱼做了，便没再说话。切菜的“咚咚咚”很有节奏。只听着就能听出这人娴熟的手法。 于是，江疏稍稍伸着脑袋，看着那道宽厚的背影正用刀把鱼鳞一点点刮下来，又在肚子上划开一道缝掏出内脏。一边处理，雷毅腾还不自觉的哼起来小曲。 平时跑外卖可没时间做饭，这种家务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轻松的活了。 “欸？江设计师你能吃辣不？”雷毅腾举着颗红辣椒，转身对上江疏的目光。 “不太能。随便弄点就行了。”江疏盯着他。不一会功夫油烟味就飘来，雷毅腾左手握住锅把颠颠锅，右手快速翻炒。还能趁着空档切些蒜末备着做鱼。 出租屋很小，里面人在做饭时香味会蔓延在整间屋子里。 不到六点多，雷毅腾就从厨房里端出来了三道菜——油亮亮的黄花鱼，橙红的番茄炒鸡蛋，还有碟青菜。虽然装菜的盘子大都破了一点边角，但是卖相一点不比楼下大排档差。 雷毅腾解开围裙，露出被汗水浸湿的T恤。 他擦了把汗，摸出手机对着桌子上的三盘菜拍了一张照，随后笑着坐下来，下意识把菜往江疏的方向推了推：“凑合吃啊，江设计师。” 江疏夹了块鱼放进嘴里，香油在舌尖炸开，鱼皮焦酥咸香，内里雪白滑嫩，比某些大餐厅下六十块一份的强太多。 他轻轻挑眉：“你这手艺…有点东西。” “嘿嘿，是吧！小时候穷，爸妈在镇上打工，我十岁就学着做饭了。”雷毅腾一边点开手机微信的视频通话，一边补充：“现在没时间做饭嘞…我也好久没有下厨房了。” 难得做一顿菜，还有鱼。雷毅腾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电话给家里了，便点开微信，给老母亲打去了视频通话。 手机震动，视频通话被接起，屏幕里弹出个扎着马尾辫的中年女人，头发还没白，但已经染上了不少银丝。身后是泛黄的土墙和老式衣柜。江疏听见对面略带慈祥的声音： “喂？” “妈，是我嘞！吃饭没？”雷毅腾把手机拿远，对着自己说话的脸庞。 “还没吃。”对面老母亲回答，随后笑了两声。江疏正低头吃饭，忽然就听见雷毅腾说： “哦对，妈我给你看看我新认识一哥们，人可好嘞！还是搞艺术的，你叫他江设计师就行。” “江设计师？”女人凑近屏幕，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带着方言口音，江疏猝不及防对上镜头里那张和蔼的脸，只好生硬的招招手： “阿姨好。”他悄悄攥紧手里拿着的筷子。 “哎呀小伙子好！”老人笑着拍大腿，身后传来老式风扇“嗡嗡嗡”的声响：“搞艺术好啊，小伙子年轻有为！”说罢，还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雷毅腾直接坐到江疏旁边，脑袋往江疏肩膀上凑了凑。这样，屏幕里就可以装得下两个人了。 “呃…江设计师啊，咱家大雷平时在外头没少麻烦你吧？这小子实诚，有啥活你尽管使唤昂！” “没有…”江疏低头扒了口饭，偷偷观察着雷毅腾。只见他挺直了背，肩膀绷得紧紧的，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 “欸！雷毅腾你脖子咋了，红成这样？”女人突然凑近屏幕，眼神里满是担忧。 雷毅腾赶紧伸手捂住脖子上的晒痕，笑的牵强：“没，就…前两天过敏，没啥事儿…妈，你和爸身体咋样？” “我们好着呢！你别操心家里。”女人往身后喊，“他爸，来和你儿子说说话！”镜头晃动了一下，雷毅腾的爸爸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头发花白。 男人眯着眼睛凑到屏幕上，才看清对面是谁：“儿啊，在城里还好过不？” “嘿嘿，好过！在城里顿顿有肉吃嘞！”雷毅腾夹起一大块鱼放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又把手机转到餐桌上拍了拍饭菜。 江疏看着他碗里那层薄薄的白饭，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突然咽了口口水… “爸，等我在这边买了房装修好了，就把你们俩都接过来享享福哈！哎哟我跟你们讲，大城市那楼都老高嘞…生活也方便…”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冲进镜头：“阿哥！我这次数学考了全班第一！总分全班第三！”她举着试卷，眼睛亮晶晶的。 “哎哟细妹厉害啊！想要啥礼物阿哥给你买！”雷毅腾笑得露出虎牙。 “我想要……”小姑娘咬着嘴唇：“想要辅导书，还有新的笔记本。” “行！阿哥买了给你寄过去！”雷毅腾转头对屏幕里的父母说：“爸妈，你们别总吃剩饭剩菜，该买啥就买，别省钱。还有爸那个腿疼药，每天都得吃，知道不！没了和我说哈！” 江疏默默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却带着淡淡的刺激，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看着雷毅腾，看着这个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 雷毅腾后颈的晒伤和爆皮红通通的，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洗得发白，住在漏水的的危楼里，却努力让家人相信他在城里过得很好。 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守护自己千里之外的家。 挂断电话后，雷毅腾点开转账，纠结的手还是多点了一个零。他怎么样无所谓…至少，要让老父老母过的别委屈。 江疏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来碗筷，静静看着雷毅腾脸上慢慢凝固的笑容。
第十二章 准时宝 餐桌上的鱼还剩条鱼尾巴，青菜还没见底。江疏拉上书包拉链，挎到腰上。雷毅腾正鼓动着腮帮子吃饭，才发现江疏已经站起身了。 “江设计师，你要走啊…”嘴里吃着东西，雷毅腾说话含含糊糊的。 “嗯。先走了，多谢款待。” 餐桌上的人立马撂下筷子，飞速把吃完的碗筷收到了厨房水槽里，出来时急忙甩着没擦干的手。 “我送你呀！正好下去站点换一下摩托电池。”雷毅腾帮江疏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两人在城中村里走向巷子口，别户人家的窗户有些还透着淡淡的暖光，天空还没全黑，照的这一大一小的影子伸缩，又拉长。 江疏还在想着雷毅腾饭桌上的那场伪装。他不太理解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装的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总有被发现的一天。 他盯着雷毅腾在墙角蹲下来卸摩托车电池，这人转身时正好看见站在巷子口的江疏。 “江设计师慢走哈，咱们后面手机上聊！”他远远摆摆手。 江疏想说些什么，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行。” 十一点钟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江疏才终于卸下“设计师”的包袱。看着自己公寓里仍然一副乱糟糟的模样，那个外卖员小出租屋的整洁就浮在脑海里。 得亏自己还是设计师，被客户看到自己家乱成这样，绝对是要被怀疑专业性的。 他打开冰箱——果然只剩下速冻饺子。江疏取出来十个猪肉玉米馅的饺子，烧水打算做宵夜。 打开手机微信，顶上就冒出来了一个红点。“人民路战斗的雷”在四小时前给他发了一个［呲牙］，正好是他走的时候。 这个人明明自己就很缺钱，给家里转钱的时候倒是阔绰。江疏的父母养老金勉强足够生活，自己先前转的账大都被母亲退回来了。 想到这，江疏就升起来股不满。他点开“老妈”，给母亲转过去和那人一样的金额。母亲正好在线，刚转过去就被秒退。 “儿子自己花，妈说多少次了不缺钱。［点赞］” 江疏早猜到了结果：“妈你就收着吧。”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填补心里的不平衡罢了。 “不用，你工作也不容易。妈知道你心意了。［玫瑰］” “你不收我就买保健品给你邮过去。”这是他迫不得已使出的“强硬手段。” 母亲发来个无奈的表情包：“别瞎花钱，攒着娶媳妇不好嘛！”虽说着，母亲还是点击了收款，江疏对着屏幕里“对方领取了你的转账”发呆，才终于心安理得。 吃着水饺，还得为那栋危楼出租屋填漏水发愁。他看得出来雷毅腾没钱，材料选择上自然也得多多斟酌。 第二日早上他还在挑选材料，其实质量好的材料江疏之前也有拿到过货，只是那个憨子肯定会在付钱的时候苦嘻嘻的。 中午时分，林野正鬼鬼祟祟蹲守在前台附近。终于没人出入，他趁赵美琪接电话时，把折成纸飞机的情书塞进她抽屉。 纸飞机刚落地，就被赵美琪一把抓住。 “林工，你幼不幼稚？”她晃着纸飞机，嘴角却往上扬。 林野浅浅一笑，走到女人身旁：“被发现了？那行，我直说了——赵美琪，我想泡你。” 几个同事正一块走出来，见此情此景开始起哄。 赵美琪脸一红，却仍然板着脸：“公司不让办公室恋情，你不知道啊？” “谁说办公室恋情了？”林野假装看天花板，“我是在追你，又没说现在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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