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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二十九号单。”他照往常一样用头盔扇风，往店里面张望，只有实习小妹，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了姐，阿琳呢？” 前台实习生小妹看着雷毅腾额角的汗，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我有那么老吗？” 雷毅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噢噢，对不起哈…该叫你…小妹？” “没做好，稍等。还有阿琳姐今天休息。”小妹想起来这个人昨天来自己店里提单，阿琳姐还说喜欢这个外卖员。他边摇奶茶，边像菜市场挑肉一样的眼光打量着雷毅腾。 “这人到底…好在哪？”她心里思忖，还是开口叫了声：“欸！那小哥。” 雷毅腾显然是没听到，低着脑袋划手机屏幕。 小妹咂咂嘴，提高了音量：“喂！” 取餐口站着的黄色身影颤了一下，随后就开始无措的环顾四周。小妹无语，轻轻翻了个白眼： “就是你，那个一脑袋鸭子的！” “噢，我啊，单子做好了？”雷毅腾走上前。小妹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问道：“小哥你来这城里多久了。” “三年…多？嗯差不多。” 女生又问：“城里有房吗。” 雷毅腾扯取餐码的动作顿了顿：“租的，算吗？” “那肯定不算啊！” 黄色身影放下取餐码，蛮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那…还没嘞…” “那，有车吗？”小妹接着追问。 “没…” 小妹没接话，又问：“一个月能挣多少？” “不一定，跑得多就挣得多。”雷毅腾抬头，小妹正好把外卖标签贴好，去取外卖袋装奶茶。 “有没女朋友。”她把袋子递到雷毅腾面前。 雷毅腾忽的笑了：“我初中后就没读书了，没学历没背景…谁能看上我啊…哈哈哈。你…问我这些做啥？” “那倒未必。”小妹轻声呢喃。在她看来这人确实太普通了。能吃苦又怎样，能吃苦只能证明他后半辈子还有吃不完的苦。 真正的生活不是只靠理想和精神就能经营的，阿琳姐到底看上这小哥哪点了？ 话虽如此，在雷毅腾即将临走的时候，她还是看着这个衣服被汗水浸透的外卖员，心里一软。到仓库里打开冰箱抽出来一个冰袋——正好是阿琳姐昨天放回去的那个。 “拿着。”她将冰袋塞到雷毅腾手里，接着又擅自补了一句：“阿琳姐说你老帮他搬东西，特地给你留的。” 她想着，还是打打助攻吧。 “哎呀谢谢谢谢，你们太客气了。” 小妹思忖——客气的不是你吗？她摇头，看着雷毅腾用冰袋敷脸，不忍的问：“小哥，你觉得阿琳姐人咋样？ “挺好的，热心肠。”雷毅腾没想太多，“上次我感冒，她还送了我感冒药。” “还有呢？” “还有…”雷毅腾想了想：“性格挺开朗。” 小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得了，你走吧。” 她看着雷毅腾骑车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自己的好心助攻，怕是要被这憨货浪费了。 电动车在街头巷尾里颠簸，雷毅腾摸了摸安全帽里的冰袋，心想阿琳真是个好人。他不知道的是，小妹在他走后，给阿琳发了条消息： “阿琳姐，冰袋给了，他说你热心肠。” 阿琳的回复带着三个问号：“他没别的反应？？？” 小妹看着屏幕，默默打字：“没。这人妥妥榆木脑袋。” 与烈阳相对，办公楼里的空调开得甚至让人可以感觉得到冷。江疏披上外套，看着电脑里货材商还没回信，不自觉就想摸会鱼。 微信朋友圈第一条是林野的动态，是几张从很刁钻角度拍出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人，或不经意的表情，或笑着的瞬间。 江疏看出来这人是谁了——这不前台赵美琪吗？ 六张图片，上面还有配文：“this girl has my heart ［爱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因为这家伙上一任也是这么发的。说好听点叫“风情万种”，说白了不就是“海王”吗。 江疏皱皱眉，手指轻往下翻，朋友圈的画风立马变样。屏幕里显示着：“人民路战斗的雷，一天前。” 配图有出租屋天花板的裂缝，还有一张拍的是饭桌上的饭菜，主角是黄花鱼。 看清最后一张照片时，江疏冷汗直冒——那是雷毅腾和自己的同框照，是在和雷毅腾家人通电话时他截的屏，自己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别人的朋友圈里。 配文：“感谢设计师朋友来看屋子，才知道自己住的是危楼！［笑哭］换了一种黄花鱼的做法，可惜没老婆孩子，就做给设计师朋友尝尝［呲牙］［呲牙］” 江疏盯着“朋友”两个字发懵。他记得那天是他们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自己为了躲他不穿衣服还像防贼似的站在墙角，怎么就成“朋友”了？ 他点击发送评论：“朋友？？？” 直到夕阳透过百叶窗照到地板上，被切割成一条条时，江疏还在想这个所谓的“朋友。”那个憨子只是他的客户，居然又给他做饭又叫他朋友——这种人太可怕！ 江疏是打算远离这个人，可没办法这人正好看到了自己做的那个广告呢？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问题。 货材商终于回信，他起身打算出去打个电话——明天就去货场拿防水材看看情况。 前台赵美琪也在接电话，见到江疏时正好笑了一下。江疏赶紧别过头，拿出手机。漆黑的屏幕里倒映着凌厉的下颌线。 林野此时从厕所的方位出来，手里也在接电话。江疏看见这场面时忽然明白了什么，随即露出淡淡的厌恶，站到了墙角。 赵美琪见林野走近，心领神会挂断了电话。假装不去看他。写字楼的玻璃门正好被一道黄色身影推开，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 “你好外卖。” 江疏听见声音后一怔，转过头——果然是他！ 雷毅腾站在门口，手提着塑料袋，左右看了看。江疏余光瞥到这人的眼神，赶紧又往角落站了站，背过身子去。 “搞什么…这人阴魂不散…” “哪位是…神卷从未…膨胀？”雷毅腾还没念完，林野突然兴奋的冲上前，抓住雷毅腾的双臂晃了晃： “哥们！鸭子骑士！又是你！”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外卖员：“你还记得我不…？” “啊…呃呃…你是？” “哎呀。”林野举起手机：“前段时间鸭子骑士视频啊，我拍的！” 雷毅腾眨了眨眼，终于回忆起来：“噢！是你呀哥！” “哈哈哈是我是我。”林野扣了扣自己的衣角，接过外卖：“那啥…不好意思没经过允许就把你视频传网上了，给你造成不少麻烦吧？” “没…没有。”雷毅腾咧嘴笑着，林野依旧抓着他，言语尽是自己的感谢。雷毅腾听的有些懵，什么“起号”什么“推流”什么“热点”，他根本不懂是啥玩意。 他只能不断笑着点头，时不时来一句：“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林野说完，突然发现墙角正背对着他们站着的江疏。他手一招：“江工！” 江疏浑身一抖，攥紧双拳。 “江工，上次那外卖小哥！鸭子骑士又来了！”他撇开雷毅腾的双手跑到江疏背后，把江疏的身子拽过来。 江疏不敢抗拒，却紧紧绷着身子。 雷毅腾看着这一切，往一旁退了退…直到他正正好撞上江疏错愕的双眼。 “你…”雷毅腾轻轻伸出手指，脸上豁然开朗： “江设计师！你原来在这里工作啊！”
第十四章 没选择 雷毅腾大脸直往江疏这边凑上来，江疏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人一点点靠近，悄悄后退半步。 林野在一旁起哄：“上次说什么来着，还说要是再碰到这个外卖小哥，一定好好谢谢他…啧，世界真小啊！欸不对，等等…” “小哥你刚刚叫他啥？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雷毅腾和江疏同时开口—— “前些天认识的朋友！” “上周认识的客户。” 空气突然安静。雷毅腾挠挠头，外卖袋里的奶茶晃出声响，笑时露出两颗虎牙：“都算都算！江设计师帮我看漏水呢！哦对嘞，江设计师，那漏水什么时候去补呀？” 江疏咳嗽两声：“我明天去建材厂拿防水材，你哪天有空。” “我看看…”雷毅腾摸出手机翻着日历：“周一…不太行…周三可以，我调个休！” “哇靠…”林野忽然窜到两人中间：“不是，和着你甲方真是鸭子骑士啊！错怪你了江工。” 江疏皱眉，又厌恶的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对鸭子骑士有意…” “闭嘴！” “那…江设计师，我先走了，到时候联系哈！那啥，麻烦哥你给个好评哈…”雷毅腾绑好头盔的带子，边推开玻璃门边对着两人招手。 林野比了一个“ok”，就看见雷毅腾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江疏瞥了一眼身旁的林野，正好看见林野在手机屏幕里点着评价的星星。五颗黄色大星星和那人的工服颜色一样。 赵美琪在远处前台张望着这边的情况。刚刚那个外卖员一来，林野居然撂下自己不管了，转身和那个外卖员聊的亲热。 “林野！”她吊着嗓子唤了声，才把林野打断。 “欸，来了。” 江疏没忘记自己出来的目的，推开玻璃门到室外打起电话。提前通知好了建材厂的廖老板。第二天下午，江疏打车到建材厂时，廖老板正好指挥叉车开进货仓。 老板穿着满是尘土的橙色衣服，皮肤黑的像炭烤，嘴里叼着廉价的香烟。老远看到江疏站在铁门外时，吆喝了一嗓子。 “oi！” 江疏穿着西装，走到廖老板身前。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整条利群，塞到男人手里。 “嗨哟，挺阔啊江工。今儿这是怎的了，江工亲自过来？”廖老板挤着脸上的笑，伸到江疏面前的一根烟被江疏边摇头边推回去。 他整整领带：“不为啥，拿点防水材。” 廖老板吞云吐雾，掂了掂烟星子：“要啥材料你一个视频，我给你发过去不就行了，何必跑这一趟？”男人凑近，烟味呛人。 江疏眉毛挑了挑：“来是因为我只要一点就够了。拿太少知道你们不好发货。” “还有，要便宜的，寿命长的，管用的。” “啥好事都给你占了，要这又要那的，我上哪给你找去？”廖老板咂咂嘴。 “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但是藏着掖着呢。” “去你的！” 廖老板领着江疏走进货仓，水泥墙面和一排排货架之中，寥寥几个工人光着膀子走着。角落还有切割机，火花星子冒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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