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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在门口没动。鼻尖嗅到股怪味——不是那个男人的酒气加汗酸，倒像某种清洁剂混着淡淡的香水味。 地板上没传来熟悉的酒瓶滚动声，只有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哥？” 他试探着喊了声，声音在黑暗里消失。 没人应。 雷毅腾身上的汗毛“唰”地竖起来。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想退出去，脚还没挪开，就被黑暗里窜出来的一只手揪住，把他整个人搡进屋里。 “喂！谁！” 没等他站稳，他就被粗糙的布团狠狠捂住了嘴，堵得他剧烈咳嗽。身后不知从何又伸来两只手，将雷毅腾的双手反拷在身后，又用绳子绑了起来。 “唔！！”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他后颈重重砸了一下，雷毅腾眼前瞬间炸开金星。他挣扎着踢腿，却踢到个硬邦邦的啤酒瓶… 耳边传来那个男人喘着粗气的笑，像头刚磨完牙的野兽： “等你半天了，送外卖的……”
第二十八章 滚远点 黑暗里，雷毅腾只觉得仿佛四面八方窜出来了好几个人，联合着把自己的双手拷住了。 又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脚，踹中了他的大腿，雷毅腾脚下一松，膝盖坠在地板跪了下来。 屋里灯“啪”地亮起，强光像锥子一样刺眼。他挣扎着眯着眼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那个男人叉腰站在中间，挺着大肚子，另外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上有纹身，正在自己身后控制着自己的四肢。 雷毅腾的后槽牙咬得发紧，可嘴里的麻布团想吐却吐不掉，想骂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 “你还有意见？”男人抬手对着雷毅腾就是一记耳光，巨响在屋子里回荡。 雷毅腾缓了半天眼里的金星，才重新抬头怒视着他。 “哟？还有脾气呢！”男人怪叫着，随即对着雷毅腾身后的几个人唤道：“绑上！” 雷毅腾脚踝瞬间被缠住。醉醺醺的混混拽绳头时打了个趔趄，粗绳猛地收紧，勒得雷毅腾脚踝骨头生疼。他挣扎着踢腿，却踢中另一个混混—— 那人“哎哟”一声骂着脏话，反手就给了他后颈一巴掌，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呜！” “老虔婆塞来的杂种！”王胖子蹲下来，揪起雷毅腾背上的衣服，剪子一下一下粗鲁的剪开。 雷毅腾感觉到布料裂开的凉意。他猛地弓起背，剪刀尖在皮肤上划出红印，男人骂着踹他肋骨，他奋力挣扎，却根本抵不过四个成年人的力气。 男人抬起皮鞋，一脚踩住雷毅腾的背脊。把他重新按回地面。 雷毅腾曾觉得，打起架来他不会输给这个男人，可他却算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像条案板上的鱼，说不出话，挣扎不脱… 打火机“滋啦”点燃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橘红的烟头晃到他眼前，他拼命扭脖子，却被混混攥住头发固定住。 “呜呜！！” 一个烟头飞速烫在肩胛骨下方时，雷毅腾的身体瞬间绷紧。剧痛从皮肤钻进骨头，他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呃呃呃啊啊！！！” 他用被踩住的手背猛捶地板，喉咙里的呜咽被破布堵成沉闷的嘶吼。 “还管不管闲事！”男人肥手按住他后颈，第二个烟头摁在脊椎旁。雷毅腾感觉肌肉在抽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里只剩下绝望。 “踩死你个兔崽子！”混混抬脚踩在他背上，皮鞋揉着刚烫出的伤口。雷毅腾的脸狠狠撞在地板上，麻布从嘴里滑出一半，呕出的酸水混着血沫滴在砖缝里。 第三个烟头落在后腰，男手指抖得厉害，烟头摁下去时自己也晃了晃，烫出个歪扭的血痕。 “呜呜呜呜！！” 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雷毅腾的后背像被放在火上烤，三个焦黑的烫痕渗出的血，把碎布黏在皮肤上。 “往死里打！” 混混们的拳脚落在身上，每一次撞击都火辣辣地疼，像往伤口上撒盐。他拼命蜷缩身体，想护住自己的头部。 “！！！” 又不知是哪只手，一拳砸在了他本就发炎流脓的左耳上。剧痛瞬间如电流般传遍全身，鲜红的血痕从耳朵里缓缓淌过脸颊… “娘的！”男人边踢边骂，声音在雷毅腾听来忽远忽近，“让你……让你嘴贱！” “你以为你是谁？妈的，老子弄死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雷毅腾数不清挨了多少下，只觉得身体像团被揉烂的废纸，被人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嘴里的破布吸满了口水和血沫，咸腥的味道呛得他咳嗽。左耳疼的像被割了一样，视线因为疼痛和眩晕渐渐模糊，喉咙里只剩下呜咽… 他看见瓷砖地板里，自己左耳流脓出血，右眼肿的只剩条缝，身上像被泼了颜料，淤青到处都是，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 “拖出去。”男人踢了踢他的肩膀。雷毅腾被两个混混架起胳膊，绳子刚解开，伤口就黏住了袖子… 他闷哼着弓起身体，却被人狠狠扔出房门，整个人脸朝下摔在地上。 “滚远点！”铁门“砰”的一声关紧。 楼道的风灌进被剪烂的衣服，他支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却没有半点力气，倒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溺水里活过来… “呃…嘶…” 三楼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和裤脚摩擦伤口的滋滋声。 他感觉自己和散架了一样，每走十步就要靠在墙上喘口气。一般这种情况，他感到不知所措时都会笑一笑，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唯独这次，他咧嘴都感觉到疼… 雷毅腾走到自个的摩托旁，终是撑不住身子瘫在车子上。手机也早已电量告急，这一晚上他根本没有地方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靠在车轮上睡着的。惊醒时，他刚动身子，就疼得他倒吸凉气，才发现后背的血痂已经和背心黏在一起，撕开时还发出嘶拉的响。 清晨的阳光终于照在城市里，将夜晚的阴霾一点点褪去。 天又亮了，一些事物消失，一些新叶发芽。一些人，又把脚踩在了泥泞的路上… 雷毅腾觉得身子暖了不少，边踉跄着推车，边往他记忆里熟悉的那个拉面店走去。 江疏手里提着公文包和冰美式。不知道为什么，他昨天晚上睡得相当不好。还做了噩梦。今天早上出门时，右眼一直在跳个不停。 他每天上班都从十字路口的拉面店对面走过。早上八点，往常这时候雷毅腾应该和他那几个哥们一起坐在店门口说笑，可今天却撞见那三个人的身影在门口纠缠成一团。 江疏皱眉，站定一看——的确是那几个他见过好几次的，雷毅腾的骑手哥们。他们围着中间一个身影，而那个正踉跄着的影子，是… 雷毅腾！？ “大雷！你慢点！”老薛扶着雷毅腾。江疏看见雷毅腾被架着胳膊，后背背心直接被剪烂了，全身青一块紫一块。 “怎么回事…” 他顿感不妙，加快脚步到红绿灯。他不能只旁观了，他要去看看这个憨子出什么事了。 “来来来…坐”大勇和老薛把雷毅腾轻轻放在门口台阶上，店里老板娘甩着手跑出来，正好撞上老薛焦急的呼喊。 “张姐，拿两张纸来！再来些水！” “噢！好！”老板娘瞥了一眼满背血污的雷毅腾，匆忙跑回后厨。 “雷毅腾！”一道略微颤抖的声音从拉面店的拐角处传来，老薛和大勇闻声转头看是谁。 只见男人穿白衬衫，戴着深蓝色领带。此刻正盯着雷毅腾伤痕累累的样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雷毅腾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他左耳肿到发紫，眼里全是惊讶。他想往老薛身后躲。后腰的伤蹭到石阶，又疼得他闷哼。 “你谁啊？”老薛跨前一步。警惕的盯着江疏的目光。 “他怎么弄的？”江疏问，声音比平时低。他想绕过老薛，却被大勇伸胳膊拦住他，两人就这样挡在雷毅腾身前 “与你无关，你是哪位。”大勇语气坚定。 江疏轻轻一怔。这场景，和之前烧烤摊上雷毅腾挡在他和林野中间一样。 雷毅腾还在发愣。后背的伤扯得他呲牙咧嘴。 “别……”他哑着嗓子：“江设计师…你咋…” 江疏挤开两人，看着雷毅腾狼狈的模样，手有点颤抖，想去碰，又看他带血的脸颊，终是喉咙发紧。 “雷毅腾…你…” 他想骂这个蠢货，骂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可看着雷毅腾眼眸里的一点波光，心里那点想法瞬间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你们认识啊？”身后的老薛问。 张姐抱着脸盆从店里跑出来，下台阶走到正面，看见雷毅腾的脸时还是惊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微微捂住了嘴… “这…这咋整的…” 她从盆里捞出热毛巾，拧干上面的水时还冒着蒸汽。 “大雷你忍着点，我给你擦擦。” 毛巾敷在雷毅腾额角时，他猛地一颤。伤口被热水一烫，疼得他吸气。 “轻点张姐，他后背上还有伤。”大勇在旁边急得搓手。老薛蹲下身，想帮忙扶着雷毅腾的头，又怕碰到伤口，手悬在半空。 “知道知道。”张姐的毛巾擦过他嘴角骨的血痂，又转向后背。看到那三个烫痕后，张姐声音直发颤： “这是谁下的狠手…” 擦完后，她又舀了勺温水，吹凉了递到雷毅腾嘴边： “来，喝点水。” 雷毅腾乖乖张嘴，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又不慎打湿了衣领。 江疏站在一旁，皱眉看着张姐的毛巾擦过雷毅腾左耳的肿包，那里还渗着血。 他想说“去医院”，却看见雷毅腾躲开张姐的手，哑着嗓子说： “张姐，我没事。” “没事个啥！”老薛突然拔高声音，“你走路都难！” 张姐把毛巾换了盆热水，重新拧干。 “再忍忍啊大雷，”她的动作轻了些，毛巾擦过他下巴的血渍。女人似乎是想要气氛不那么僵，强行说笑着道： “上回你帮我搬东西，说啥来着？‘我有的是力气’。现在咋弄成这样？” 雷毅腾低着头，没说话，嘴巴动了一下。 江疏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盯着雷毅腾，双拳发紧。他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对这个纯良还没心眼的外卖员下手，而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被这个人碰到了… “我送他去医院。”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江疏自己都有些意外。老薛和大勇同时看过来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雷毅腾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上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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