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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盯着那个想用半袋花生毛豆和讨好的笑换来一个落脚点的憨子。 “雷毅腾。”江疏唤了一声:“才知道来找我?”他一步步走到那人面前,对上那人有点不知所措的双眼。 “当初没地方住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被打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他语气里带着点火气,雷毅腾被训的后退了半步,抵在了墙上。 “雷毅腾,你真以为自己是铁做的?” 雷毅腾看着江设计师好像又要生气,摆手解释:“没有!我就是…” “就是傻!”江疏打断他:“你当初自己说的,我们是朋友。朋友是用来干嘛的?摆着看的?笨死了!” 雷毅腾心里突突地跳,攥着塑料袋的手指发颤。江设计师又在骂他,他反而觉得踏实,像游船突然撞进了港湾,哪怕港湾主人凶巴巴的。 因为他听出来了,江设计师在乎他。 “那我错嘞…”雷毅腾缓缓抬起头,故意咧开嘴笑。左脸肿得厉害,这笑扯得肌肉发疼,他却还是努力让眼睛弯起来。 江疏盯着他这副傻样,眉头皱得更紧: “笑啥?脑子被打坏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把雷毅腾拽进了屋子里。还随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 “没坏。”雷毅腾赶紧接话,往前凑了凑,“就是觉得…江设计师你真好…” 这话一出,江疏的动作猛地僵住,耳朵尖好像红了红: “少废话,滚去洗身子!毛巾拿我的擦!花生放厨房!” “好,好嘞!”雷毅腾放好东西,乖乖跑进了卫生间。 客厅里又变回了乱糟糟的模样。当时那个憨子帮他整理屋子后的整洁,江疏以后也有机会再见到了。 他靠在浴室门框上,想起这人讨好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勾起嘴角—— 虽然嘴上得骂他“笨死了”,但这憨子能主动找上门,怎么着都比他一个人在外面瞎扛强。至少现在,他能盯着这个傻子,别让他把自己搞残了。 江疏一边等着那个人擦身子,一边审视了一番自己的屋子。两室一厅,但另一个房间堆满了建材和样品,根本没有地方睡。 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衣服,连落屁股的地方都没有。地板倒是可以睡,可他怎么忍心让那个后背被烫穿的憨子躺在硬地板上?肯定疼的一夜睡不着,还强撑着不说。 他动身开始收拾沙发,将沙发垫平铺平整。又把上面的衣服一件件抱回了自己房间。 担心那家伙块头大些,他又把两张沙发拼在了一起,这样就够宽了。江疏从房间里找来枕头和毯子,刚堆到沙发上,雷毅腾正好从厕所里出来。 雷毅腾看着他把旧棉被铺上去,沙发还调了个方向拼在一起,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江设计师,我睡地板就行……” “闭嘴。”江疏随手扔了一件衣服,正好砸在他胸口上:“明天穿这件。” 这是江疏能从他的衣服里面找到的比较大的尺码了。 夜色很浓,小出租屋里灭了灯,两人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江疏在之前不会想到。这个憨子还没察觉到他的心意,就已经和他住同一个房子里了。 以及,他还是很好奇。那个憨子到底惹了什么事,被打成这样。 雷毅腾侧着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他要重新开始跑单赚钱,最好多再打几份工。老父亲的腿要治,自己的耳朵也要买药。 而且,不能白住人江设计师家里,在找到合适的住房前,他得交房租才行啊。 第二天清晨,雷毅腾早早醒过来了。他把枕头和毯子叠好放在沙发头,起身开始在屋子里忙活起来。 江疏听到闹钟起床后,雷毅腾已经出门了。他洗漱完走出客厅,才发现整间屋子变得干净整洁。 “这蠢货,天生就是干活的料…”他心里说着,转头还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一个袋热乎的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轻轻抿了抿唇,提起这份早餐准备出门。临走前,他猛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憨子昨天在医院开的药单呢? “这憨子肯定没买!” 他把塑料袋捏得嘶拉作响,赶紧开始在屋子里寻找那张药单。沙发上的旧棉被叠得方方正正,他掀开被子,在里面乱摸… 沙发下面有一次性手套和纸巾,茶几抽屉里是雷毅腾帮忙摆好的被子。 “放哪去了?”江疏骂了句,蹲下身扒拉雷毅腾昨晚脱下来那件大外套,啥也没有。 晨光透过阳台照进来,在叠好的棉被上投下斜斜的光带,他突然看见被角处露出点白色—— 他赶紧抽出来看,辨认着医生潦草的字迹——“布洛芬”,“左氧氟沙星”,“云南白药胶囊”,“红花油”… 江疏瞬间感到一阵头疼: “既然他不买,我买。” 雷毅腾穿着新衣服,车篮里的外卖袋冒着热气。拉面店门口终于又回归了往常的热闹。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江疏给的白T恤,还是有些小,把他的上半身勒的鼓鼓囊囊,有些不太自在。但这是江设计师的衣服,穿着就是有种难以言语的踏实感。 “大雷!”老薛的声音传来,对着雷毅腾招了招手,“过来!” 老薛递出个保温桶,拧开盖子是热乎的小米粥:“今早嫂子熬的,多喝点。”他的脏手套拍了拍雷毅腾的大腿。 “诶哟…帮我谢谢嫂子啊…” 雷毅腾的话被打断,老薛又往他兜里塞了个充电宝:“揣着,特地给你带了一个。” 大勇往过来凑了凑:“你昨晚在哪住的?医院?” 雷毅腾咧嘴笑了,露出两颗标志的虎牙:“在我那朋友家住的,你看我这一身衣服就他给的。” “啧啧啧,”老薛感叹了一声:“这是真哥们…” 忙碌的送单生活重新占据这个外卖员一日工作的全部,就好像之前的变故没有发生,自己身上的伤痊愈了一样。 他还是没和别人说自己现在的处境。没告诉任何人他有多么的需要钱。 中午的暴晒下,江疏难得找到了林野,去大商场里搓一顿。 对面的城中村要拆迁,商户陆陆续续搬走了。尽管两人还是对那里的小龙虾抱有怀恋,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寿司店里,江疏“哐当”一下把筷子砸在桌上。林野满脸无奈,用牙签剔着牙: “行了行了,你家鸭子骑士天下第一!行了吧”他放下牙签:“我还说呢,江设计师咋突然请客,合着是找我炫耀的。” 江疏盯着林野餐盘里的酱油和芥末,淡淡一句: “本来就是天下第一。” 林野差点喷饭:“哟?不装了?” 上次江疏醉酒后缠着他吐槽“那憨子榆木脑袋,蠢死了…”的场景还在眼前,此刻这人却坦然挑眉,活像只叼到鸡的狐狸。 “装什么装?”江疏抹了把嘴角。 他想象着今早那个憨子大大只的背影在自己房里弓着身子忙活的样子: “他妈的,老子就是炫耀了怎么着? 邻桌食客回头看了眼,江疏瞪回去,直到人家转回头才继续说: “以后啊,早上起来有热豆浆,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连茶几都给我擦得跟新的似的——” 他越说声音越高,引得林野连连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林野按住他的肩膀,“小心我告诉全公司,让他们都知道你拐了个会做家务的小狗…呃不对…大老虎?” “滚蛋,”江疏拍开他的手。“一个憨子而已。你敢告发我,我就告发你私通前台小妹。” 说着,脑海里却突然响起来雷毅腾昨晚咧嘴笑着的那句: “就是觉得…江设计师你真好…” 一想到这,他心里那点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害…”林野也咧嘴笑了,却在片刻后突然正经起来: “其实看你这样,挺好。”
第三十二章 说漏嘴 江疏夹起鳗鱼寿司,塞到嘴里。听见对面这人的话,眉毛挑了挑: “我什么样子挺好的?” 林野扣了扣额头,解释道:“你现在有盼头的样子挺好。这才像个活生生的人嘛。”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是死人咯。” “没。”林野摆摆手:“敏感肌啊你,一点就炸…”他叹了口气,重新郑重的问: “说真的,你下一步打算怎么着?总不能天天靠给他住房刷好感吧?” “还能怎么着?”江疏灌了口味增汤,语气无奈,“他那脑子,跟钢筋似的,直来直去。” 在那憨子的认知里,关心就是关心,好就是好,拐不了一点弯。 “要不就直接说?”林野戳了戳他胳膊,“你之前不都敢跟甲方拍桌子,还甩人一身可乐吗?追人倒怂了?” “放屁。” 他想起看见雷毅腾忍痛的闷哼,又回忆起之前看他在电话里给家里父母的伪装—— 这样一个习惯了自己扛的人,能找到他来借住,怕是心里已经很难接受了。直接出击,会不会吓得连夜卷铺盖跑路? 到时候别说帮忙送外卖了,怕是连见一面都难。 “那你就耗着?”林野正嚼着嘴里的饭团:“等他伤好了找到房,拍拍屁股走人,你再抱着他盖过的被子哭? “我怎么听你说话就有种想杀人的冲动啊,林野。” 林野似是挑衅得逞,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江疏白了对面的人一眼,也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处境。旁敲侧击像隔靴搔痒,直接出击又怕惊飞了鸟,可谓进退两难… 他有些神伤,为什么自己偏偏看上的是这么一个直愣的憨货… “再看看吧。”江疏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悠悠的说起来: “他……他昨天对我说‘江设计师你真好。’” “哟,”林野挑眉,“这就算进展了?” “不然呢?”江疏无奈的看着林野戏谑的脸道:“总不能逼着他说‘江设计师我好想被你压在…’” 林野嘴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你他妈刚说啥?” 林野盯着他发颤的睫毛,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桌子差点把寿司碟震翻: “江工啊江工,你可真行!憋半天就憋出这个?还‘江设计师’,你俩平时玩这么刺激?” “放你妈的屁!” 江疏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察觉到后又赶紧压低声音,脸上急得发红。 “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说他笨,睡觉还能压着伤口,跟个傻子似的!” 可心里却像被炭火燎过——是啊,他不止一次想过。想过雷毅腾被他搂着时紧绷的肌肉;想过这人被他骂“憨子”时,耳尖泛起的薄红;想过他蹭到伤时,壮硕的身子猛地一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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