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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设计师…算了吧…我身子硬,过一天就好了的…” 江疏眉头皱的更紧,上前一步。 “雷毅腾,我说到做到…”
第二十九章 先治病 江疏上前一步,拉起雷毅腾的手腕。怕把他整疼了,又蹲下来抱着他的背,将这个沉甸甸的大块头拽了起来。 不一会功夫,出租车就停在了拉面店门口。雷毅腾突然挣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不去…” “闭嘴。”江疏拉开后车门,声音冷冷的。江疏伸手托住他后背帮他坐下,当触到焦黑的伤口边缘时,江疏感觉他身体猛地一缩。 “忍着。”他坐到后排座位,坐在雷毅腾旁边。 “师傅,中心医院。”江疏关上车门。 出租车开起来,雷毅腾靠在椅背上吸气。 “说了不去……”他又嘟囔一句,声音小小的,似是害怕被别人听见。 江疏斜眼看他,脸上肿包还没消,衣服烂成几块破布挂在身上。原本麦色的皮肤,此刻全是淤血。 “再废话把你扔下去。”他皱眉骂道。 雷毅腾没再说话。出租车路过便利店时,江疏突然发话: “师傅停一下。” 他下车买了瓶冰矿泉水。用纸巾包着递给雷毅腾: “敷着。” 雷毅腾接过水瓶时,手有点颤抖。他看着江疏严肃的脸,带着不容反驳的神色。 “怎么弄的?谁打你了?” 江疏盯着他,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家伙力气不小,一身腱子肉,怎么会和别人打架打不过呢。 雷毅腾把身子往远处靠了靠: “摔的…” 江疏突然伸手,将他背上的破布扯掉,露出他宽厚的背膀和更多青紫,以及那三个烫伤: “摔的能摔出烫痕来?” 雷毅腾赶紧拽回破烂的衣服,盖在身上:“别…在车上呢…” 说着,他心虚的别过脸,看向车窗外。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江疏先下车。雷毅腾想自己下来,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 江疏半抱半扶地把人搀出来,感觉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蠢货。疼成这样还说不来医院…”他低声骂了句。 雷毅腾的睫毛忽然颤了颤,余光里看着江疏认真的眼神。他知道江设计师不是真的在骂他,只是… 他为什么要这样帮自己,帮一个没钱没权的外卖员…而他,一个被帮了顶多就是露出自己这张老脸咧嘴傻笑的穷鬼,撑死再加一句“谢谢啊。” 除此以外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回报别人。 江设计师这样帮自己,值得吗… 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雷毅腾后背的伤疤上。江疏看着那三个焦黑的洞,心里还是一阵说不上来的难受。 旁边诊室传来开门声,他站起身,伸手胡乱揉了揉雷毅腾的头发: “坐着,我去办手续。” 雷毅腾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没敢看江疏的脸。想必那人看自己这样子,又要生气了吧。 片刻,江疏就攥着几张白色的单子回来了。 “走。” 江疏拽住他胳膊,往诊室里带。 进了诊室,雷毅腾停下脚。他看着江疏,又瞥向墙上的挂钟,才想起来——江设计师是在占用自己的工作时间来带自己看伤: “江设计师,你快去工作吧。都九点四十了。” 江疏把单子拍在诊桌上,白大褂医生抬头看了眼两人,没说话。 “少废话。” 江疏压着他肩膀让他坐下: “脱衣服。” 雷毅腾的手刚把自己胳膊上的破布扯掉就停下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又瞥了瞥江疏。 “磨叽什么?”江疏皱眉。 “没…” 雷毅腾磨磨蹭蹭地把身上破布脱下。医生拿着手电筒照向伤口,三个焦黑的烫痕边缘泛着红肿。 “你这个…”医生用笔尖点了点伤口周围,雷毅腾身子就颤了颤… 医生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电脑。一会儿,又对着江疏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江疏闻言顿了顿,脱口而出: “朋友。” “他身上怎么弄的?”医生脑袋往雷毅腾伸了伸。 江疏看着雷毅腾抿成直线的嘴唇,还有悄悄攥紧裤子的粗粝的手,看着椅子上衣不遮体的那个狼狈的憨子,心里一软。脸上却仍是冰块一样的僵硬: “摔的。”他撒了个谎。 话音刚落,雷毅腾猛地看向他。江疏对上他满怀感激的视线,那双总带着点憨气的眼睛里,此刻正漾开点什么,像雨后的湖面。 “这三个圈是烫的吧…”医生的语气带着质疑。 “嗯。做饭时摔的,被油溅到了。” “那,随行的先到外面等待,得要一会时间。”医生对着江疏说道。 雷毅腾终于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跟个没事人一样:“是嘞,江设计师,你快去工作吧,别耽误太久。” 江疏看了眼手机,快要十点了。他扯了扯领带,语气像是警告: “好好看病。” 转身出门时,他听见雷毅腾在身后轻轻的“嘿嘿”了一声。 “皮下出血严重,得每天擦药。”医生开着处方单:“不过没伤骨头,万幸。你被打的时候很会保护自己啊。” “啊?我是摔的…” “你以为你骗的过医生啊。”女人扶了扶额镜,雷毅腾看着她脸上蓝口罩不停鼓动着:“有些事我们懂,就不太去追究。” “噢…挺…挺好。” “但是。”医生突然转过身,一脸严肃的盯着雷毅腾,语气加重: “你耳朵是不是先前有问题。” “嗯…有些小毛病…”他声音虚虚的。 “害哟…”医生看起来像是恨铁不成钢:“你这可不是小毛病嘞!” 医生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更沉:“尤其你左耳,情况很危险。”医生把CT片递到他面前,“左耳鼓膜有点穿孔,耳道积血,软组织挫伤。” 他用黑笔点着片子上左耳的一团不太显眼的阴影: “这里,血肿压迫神经,再晚点,听力都保不住,你这耳朵就废了!现在已经晚期了,我建议你是一会穿好衣服出去,直接去办理住院准备手术。” 诊室里只剩下空调声。雷毅腾看着片子上那团模糊的黑,想起昨晚男人的拳头砸下来时,左耳“嗡”地一下就听不见了… 然后,脓水混合着血就从耳道里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到现在,他身上好多了,耳朵却仍旧是疼的很。而且不是那种浅层的疼,是那种仿佛脑子里进了一只虫子的剧烈的痛。 雷毅腾把脱下的破布披上,踉跄着站起身。“谢谢啊医生…” “你现在就去办理入院,别拖知道吗?” “好…”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雷毅腾感觉得到旁边的人不时好奇的看着自己。可他没办法,只能忍着那些或好奇或关切或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想起医生一次又一次的警告,想起自己对待耳朵一次又一次的推脱… 他送单时靠耳朵听导航,靠腿脚跑路,要是耳朵真聋了,拿什么来工作赚钱,拿什么给父亲治病?拿什么交房租?拿什么攒钱买房… 雷毅腾望着缴费处的队伍。盘算着自己这么些年攒下来的积蓄…总共都没几万的,这一来,怕是要花光了 他靠在墙上,后背上的烫痕蹭着瓷砖,左耳却静得可怕,只剩下疼,像掉进了冰窟窿。此刻,他终于想明白了—— “先治耳朵…”他心里暗暗说着:“大不了,再赚他个三年…” 不就是钱吗,只要拼一拼,总会有的。 就当这个滚烫的决定刚刚做好时,雷毅腾的手机却在裤腿里响了。他原本以为会是其它几个骑手哥们或者江设计师,却在拿起来时,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妈 此刻的他这幅模样根本不能接视频,他点击转为语言通话,深吸一口气,接通了手机: “喂,妈…我有点忙,不太能视频…” “儿啊…”母亲的哭声混着电流传出来:“你爸他…” 听见父亲,雷毅腾迅速站直了身子,手机紧紧贴着右耳: “爸咋了?” “县医院的片子出来了…腰上的骨刺把神经压住了…”母亲的声音被哽咽截断,他现在疼的说不上话来…儿啊…” “咋会突然这样?”雷毅腾的声音不自觉的发抖,手指紧紧扣着掌心的老茧:“不是说情况好转了吗…我…我买了药的啊,按时吃了吗?” “你爸他……”母亲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哭腔的沙哑,“他舍不得花钱,一直没去大医院检查…结果这几天…” “现在骨刺增生,医生说再不动手术,后半辈子就…就动不了了……” 话语重重的往他胸膛上捶了一拳…左耳朵本就听不见,右耳却清晰地捕捉到母亲每一个颤抖的字句。 “手术费…要多少?”雷毅腾听见自己发问时,全身止不住的发软,和昨晚刚被围殴完一样… “医生说至少…至少得三万……”母亲的声音细若蚊蝇,“儿啊,你爸刚才疼得闹着要拿刀把腿砍了,我……” “知道了妈…我有点事哈,先挂了…” 雷毅腾猛地挂断了电话。末尾还听见了妹妹在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哥——” 他站在原地,后背顺着冰冷的瓷砖墙一点点倒下去,直至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黑掉的手机屏幕映着他呆滞的脸,嘴角的痂,额头的伤,红肿的耳朵…刚才那点身体重要的念头,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泡,什么都散了。 “三…万…” 他低声念着这个数字,想起父亲冬天在工地摔断腿时,也是这样死活不肯去大医院。 现在轮到他了,左耳要聋,住的地方也没了。可他几年攒的那点钱,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他嘴角止不住的颤,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涨起来,直要往他眼眶里窜… 手机忽然又亮起了屏幕,雷毅腾却只是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没看江疏连着发的好几条消息。 “药开了没。” “医生怎么说?” “要不中午给你送饭。” ……
第三十章 有点疼 雷毅腾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这个健壮的外卖员,此刻却看起来那么的渺小,他身子一动不动,就像死掉了一样。 他听不见走廊的广播,听不见护士的脚步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那是为了亲情,此刻必须牺牲身体的无声呐喊。 “省钱…舍不得……”他低声重复着母亲的话。 父亲为了省钱不肯看病,如今拖到神经受压,他为了给父亲攒钱,拖到耳朵快要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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