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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拿纸糊！老子忙着呢！…欸！胡啦！！” “胡啦？哎唷可以可以…”雷毅腾附和着说。看着刚拆下来的泡烂到几乎化成糊的瓦楞纸，他似乎终于抓住空档，趁机补了一句： “刘叔啊，我这上次补的纸板被泡开了，水都滴到插座边上嘞…”他话音未落，话筒里传来洗牌的响动，刘老头的牌友在喊：“搞快点撒！磨磨唧唧的！” “喊个球！”刘老头骂了句，声音沙哑又响亮，丝毫没有他本人那种枯瘦的感觉。 “泡开了再糊！老子明早还要送孙女上幼儿园，别半夜电死了没人收尸！”说完“啪”地挂了电话，麻将声和脏话被切断在一个托着回音的“嘟——”声里。 雷毅腾直勾勾看着手机屏幕里显示的时间，十二点四十七分。他无奈到门口拖来几片备用的瓦楞纸，又从床头柜翻出来胶带。 随即踩在凳子上，踮脚去够天花板的裂缝。宽广的背将灯泡的白光瞬间遮挡，整个小屋暗下来好几度。 堵住天花板后，他又翻出来半张报纸，折叠三次后正好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配合着透明胶先把插座的插孔盖住，他可不想被电死。 做完这些，他站在地板上端详了一会自己的成果。此时，他忽然回忆起来上个月帮刘叔接孙女，老人看见孙女时露出的笑容，干枯的皱纹在苍老的脸上被挤成一条条山川。 想到这，雷毅腾不禁就对着天花板开始苦笑。他拿出手机，将地上的小水洼拍了照，点开微信朋友圈的编辑界面： “兄弟们，大雷今天住水帘洞哦！在家当美猴王！［呲牙］［呲牙］” 发完后，他还自己给自己点上了一个赞。 简单洗漱后时间已经来到一点钟了，倒在床上后，雷毅腾几乎一瞬间就睡着了。 与这位外卖员不同，在青年公寓里的设计师睡眠就没那么好了。 江疏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提前预知闹钟会在什么时候响起是一种超能力，甚至为此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虽然他知道这没什么好高兴的。 直到一次在朋友圈里刷到了一家中医的广告，说这是因为长期焦虑导致的大脑高度紧张。 那条视频广告上方黄色的标题只有大大的几个字“我还以为是超能力呢，技能减一”。 江疏不得不感叹大数据的神奇，但自那之后，他明显更讨厌在朋友圈里刷到广告了，也明显更焦虑了。 在闹钟响起后，江疏又一次怀着近乎绝望的心情爬起来，睡眼朦胧的开始刷牙。 公寓只有三十多平，但只有几件最基础的家具。阳台上收回来的衣服从来不进衣柜，而是随意搭在深灰色的沙发上。一次没开过的电视机早已落了灰。 出门前江疏回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狗窝”，眼前这间小公寓确实乱的可以配上“狗窝”的名字。 打桩机准时开始工作，“咚咚咚”的锤击声正好和江疏端着冰美式走去车站的步调一致。 阳光下的公交车站人影斑驳，成功挤进人群，他便弓着身子，提前往前窜了窜。 随着远处的公交进站时微微卷起的尘土，打开车门时他几乎是被人群裹挟着上车的。夹杂着身后各种运动鞋皮鞋和公交车地板的摩擦声，这次他没有被挤下车。 人群随着公交的启动，一齐颤动了一下，江疏撑着车玻璃，看着车辆开向十字路口时的风景。 远远望着昨天那家兰州拉面店的店门，江疏又看到了那一群黄色的身影，挤成一团盘坐在拉面店小小的店面门口。 其中一个高壮的身影在其中格外显眼，正低头系着鞋带，安全头盔放在身侧，上面的小鸭子整整齐齐。 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只见那健硕的身影突然转头咧嘴笑了起来，紧接着就被旁边的一位骑手开玩笑似的推了一把，整个人没坐稳倒在一旁，两颗虎牙在太阳下亮闪闪的。 江疏直到车窗外再也看不见拉面店才猛然移回视线，试图装作没发现自己盯着某个人看时目不转睛的举动。 他低下脑袋，才发现自己为了赶上公交车着急出门，居然连领带都忘记戴了。 因小失大，早知如此，倒还不如走路上班得了。 就这样，坐在空调房里的设计师，和在楼宇里穿梭的外卖骑手，各自开始了自己的脑力奔波和体力奔波。 八月份的正午，马路的沥青被烤的散发热气，若是盯着一处久久端详，还能看到空气中不停翻涌的热浪。 雷毅腾接单快，开车也快。二十九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十年的驾龄。要问就是在他父亲腿脚残疾后，在老家帮父亲开货车拉林场木材时被迫学的。 到饭点的外卖一如既往的多。只是在送单过程中，雷毅腾却隐隐约约觉得奇怪，怎么今天见到的一些顾客总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看？ 小区居民楼像个闷罐。雷毅腾把摩托停在小区外，提着几大袋吃食一栋一栋的派送。 “喂…对，您的外卖。麻烦来开开门。”他站在503门牌号前，看着铁门上张贴的一张红色财神爷。 屋内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逐渐清晰，一个长发的年轻女轻轻推开房门。一股干燥冰凉的空调冷气从门内冲出，直直撞在雷毅腾的汗衫上。 随后，屋里的女人在看清站在门口的人的模样时，眼睛突然放光。 “我靠！”她捂起嘴，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真给我碰到了！鸭子骑士！” 雷毅腾一愣，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黄色头盔上的橡胶鸭子向前轻轻倾倒：“啥？…您点的外卖…” 女人笑着打断他，随即突然转身冲向房内，从厨房冰箱里抓出一瓶冰矿泉水。在雷毅腾一脸懵的情况下，塞到他胸前。 “拿着拿着！”见眼前人不知所措的样子，又急匆匆问了一句：“收了我的水，能和我合张影吗！” “哦？呃…可…” 话没说完，雷毅腾就被扯了一个踉跄，外卖袋差点脱手。他立刻抓紧，又被女人拽到了自拍镜头里： 女人对着镜头喊：“太幸运了！鸭子骑士亲自给我送餐！” 他弓着背抬头，看见镜头里的女人和自己这张脸，雷毅腾下意识的咧嘴笑，另一只手却把手里的外卖袋举得老高，怕挤到了餐盒。 雷毅腾闻到女人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突然察觉到自己这一身的汗臭，于是又把自己的脑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来，3.2.1茄子！” 女人抓着他的袖口，快门“咔嚓”一下。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想把外卖递给对方。女人却又趁机连拍好几张，手机壳上的小猪佩奇挂件跟着在空中摇晃： “哎呀太可爱了！”女人盯着手机乐个不停，才终于想起来接过外卖员递到半空中的外卖。 “OK了OK了，谢谢啊。”随着防盗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周围的闷热瞬间涌了上来。雷毅腾对着门上的红色财神爷发怔——今儿这是怎么了？ 下到楼下的期间，一头雾水的他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坐上摩托时，雷毅腾才后知后觉的发觉出来，似乎有什么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发生了。 “拓维设计”办公室工位上的江疏手指此刻正忙不迭的敲击着键盘——他刚刚接到一位新客户的咨询。 对方是从事餐饮的相关人员，手底下三家正在城中连锁的餐厅。近期品牌升级需要改造店面，正好找上从事软装设计的江疏。 江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种大客户了，来钱的机会能把握则把握。在码回复信息时，他突然感受到身后那熟悉的气息。 “欸！有没有空！”林野在身后拍了拍江疏坚硬的左肩膀。 江疏从金丝眼镜的反光里看见，林野这个家伙此刻正拿着手机，一脸欣喜的矗立在他身后。 “忙着呢。别闹。” “一分钟一分钟！”林野走到江疏的办公桌旁，将自己的手机压在他办公桌那张恶俗表情包上。 “给你看个东西…” 作者小剧场——相知相识2 ask：后来了解ta之后，发现ta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江：（抿嘴）我现在讲了，可不就剧透了？ ask：不涉及剧透的讲一下呗∽ 江：能讲的…（意味深长）那个憨子，大的不止胸。
第五章 他火了 江疏无奈叹气，低头看向桌面林野的手机。他不禁眸子一颤——屏幕上是一抹熟悉的黄色。 “记得咱昨晚拍的那外卖小哥不？”林野语气兴奋，手指在屏幕上点击视频播放键：“我把视频传网上了，你猜怎么着？” 江疏盯着画面中不断向雷毅腾靠近的镜头，里面显示到雷毅腾一个不小心后脑勺撞到玻璃门上的场景。 “火了！你看看！”林野激动道：“我直接就起号成功了！” 视频上方是大大的标题——“城市偶遇‘鸭子骑士’，‘鸭’力变动力！” “无聊。”江疏轻轻皱眉，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嫌弃。电脑显示器上出现甲方刚刚发来回复的消息。可他还是不自觉用余光扫过视频里那个健硕的人。 视频里的人带着质朴憨厚的笑容，头顶五彩鸭子在白炽灯下摇曳，身子侧到一边连忙扶正歪了的头盔。 在看见视频右下角的数据时，江疏喉结滚动… 短短十秒不到的视频配上剪辑和音乐，七十二万点赞量，二十万的评论，连转发都有十一万。尽管整个视频内容在江疏看来毫无价值。 可流量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砸到这个人头上，砸到这个勤勤恳恳送外卖的小外卖骑手的头上了。 江疏忽然觉得，心里似乎有块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啧啧啧，要是再见到那个小哥，我一定好好感谢他啊！”林野的声音从一动不动的江疏身后传来，随即他又拍了拍江疏的左臂： “别看你那信息了…拿你手机出来，给我投点流量…” “不投。”江疏移开视线，左手推开桌面上的手机。 “哎呀，那给我点个赞！” 任凭林野怎么摇晃江疏的肩膀，江疏始终无动于衷。只是，一股怪异的情感从江疏心里往上翻涌。疑惑，伤感，无奈，最后默默变成了冷静中的愤怒。 “删掉。”五味杂陈的心绪中，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度。 林野愣了两秒，随即张开大嘴露出狐疑：“哈？你说啥？” “我说…”江疏顿了顿，恢复正常的音量：“把视频删掉。” “为什么？”林野赶紧把手机从桌面上抓回来，放到口袋里收好，语气无辜：“我好不容易起号了诶！” 眼看着江疏缓缓转过办公椅，凝重的目光直直对视着自己，林野一阵头皮发麻，悄悄往后退了半寸。 “这种消费别人生活的视频，没什么好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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