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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杨急了 “包里面有钱，有钱。是我这些年一直攒下来的，找着了，一定给分成。” “分成？多少钱？”一光头打门口儿走过来，满脸胡子，额上一刀疤。戏谑地盯着黄杨瞧。光头姓高，是附近几个赌场的老板，据说断过好几个人手。 谁不知道，黄杨穷得响叮当。偏偏穷就算了，还穷讲究，成天儿穿成一骚包样儿到处晃儿，一副死同性恋的味道。菜场口附近的流氓混混，谁哪天要穿得讲究些，保准就会有人笑他，是要去搞那同性恋小偷儿吗？给人恶心得脸皮抖三抖儿。 黄杨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 “七千。”他本想说五千，少报点儿就能少分点儿。但又一想，这钱不对，包也就对不上，估计就找不回来。只能说实话。 邱无患没给倒茶，光头只好拿了瓶茶桌下的矿泉水，自个儿拧开喝了。喝完，说 “要找包儿，那得交定金。这样吧，看你也是自己人，给你打个折儿，先拿一千来。” 黄杨心里嘀咕，这七千还没回来呢，怎么还得交钱。那他每个月交的保护费去哪了？又不敢犟，只低头没做声。 “没钱？那找什么？还不如去街上挣。不然问你相好儿的要。再不成，去发廊嘛。反正找男的，你也不吃亏。”光头嗤笑，跟胖子对下眼神儿，都笑得不怀好意。 “高老板，都是自己人，你这话说的不好。” 邱无患突然发话。 光头跟胖子同时一愣。平时别人的爹妈抖是嘴上常客，哪里收得住脾气。此刻却是不好发作。只得讪讪没做声儿。 听邱无患这么说，黄杨自知有希望了。也没顾得上啥，赶紧抓住邱无患的手 “邱爷，求你了。我保证，钱追回来了，我一定分。两千，就两千，可以吗？我现下儿是一点钱都没有了，饭都吃不起了。至于王浩，我早跟人崩了。再说，他也没钱。还欠我钱呢。我是真的没钱交定金。” 黄杨穿着件白短袖儿，手洗了不知道多少遍儿，阳光照上边，煞白。光反射出去，全照他脸上，衬得人唇红齿白的，看得让人心一动。 邱无患朝他笑，“我帮你找。”又跟那俩人说 “高老板、小陈，劳烦帮帮忙。” 那俩人递个眼神儿，只抿嘴无话。 黄杨这么想找回包，除了那七千块钱，还有个原因。包里面有张内存卡。内存卡是从他妈当年手机的上卸下来的，当年他从学校请完假赶到家，他妈的衣服照片等等遗物全都让他爸一把火烧光了，就剩手机还值点钱，没烧。手机他爸拿走用了，内存卡卸下来，没要。黄杨就给带在身边儿了。上边儿有几张他妈生前的照片儿，他时不时会把卡安到手机里看两眼儿，看完又包起来放好，就怕弄坏了。 这张卡跟着他，从沿海到北京，从十五岁到二十五，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存着。 结果这次连包带卡带钱，全给人偷了。 黄杨心想，一定要把包儿找回来。 第三章 04 得到邱无患肯定的答复，黄杨一时都不知道说啥。此时才发现把人手抓得死死的，赶紧弹也似的缩回来。 菜场口里大部分人，都怕染上同性恋。除了个别卖屁股的，没人愿意靠他近。他刚刚一时忘乎所以，抓了人手，要是给人惹不高兴了，这事儿就黄了。 黄杨赶紧扯出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说 “谢谢邱爷，谢谢邱爷。” 邱无患只抬手，说回去吧。 黄杨从兰岫楼出来，又去广场上蹲了半天儿，还是没找着那长痣男人的踪影。晚上买了一芝麻饼边啃边走回去。太阳落土，胡同里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的，香死人了。几个小孩蹲胡同口儿玩过家家，大叫着啃猪蹄了、啃猪蹄了！他越听越觉得饿。扯着嗓子跟人小孩说，你妈叫你回家吃饭，听到没。小孩们也怕他，遂作一窝蜂散。 到了屋里，一切如旧，王浩还是没回来。 黄杨想着，人肯定是不回来了。想到以后一半房租没了着落，现下行情又差，吃糠咽菜攒的钱也没了，瞬间觉着，好像吃泔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黄杨继续去广场蹲点儿。天阴沉沉的，是要下暴雨。上午开张一回，还给人发现，已经揣到兜里的手机给人还回去不说，还倒赔二十块钱。黄杨换了个地儿，思来想去还不如去找那个长痣男，干脆往菜场口外头走。冒着雨兜兜转转往同行可能聚集的地儿找，指不定还真能让他找着呢。 几天过去，毫无收获。更可怕的是，他注意力都在找那人上去了，事业上也颗粒无收。回家路上，黄杨来来回回把兜儿里毛票数了三四遍，最后确认 余钱二十块八角。 好嘛，再过到明儿，真得学人王浩，去人大排档门口儿捡泔水了。 不行，得再去兰岫楼，催催那包儿。既然人都答应他了，又比他神通广大的，肯定已经有线索了，也说不定。 一夜无眠。第二天，黄杨直奔兰岫楼。 进了院子，胖子正骂人。几个人压着个男的正往地下室走。胖子瞥到他，却招呼让人停下，怼着那人脸骂的狗血淋头 “你他妈的平时没长眼儿就算了，就白河西那片，谁不知道邱老师住那，你没打招呼，就敢去那开张？是不想活了还是找死？” 眼神一拧，几个小弟对着人肚子胸前，就是几顿招呼。那人被打得求爹告奶的。解释说自个儿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京城的江湖，也是划块儿统治联邦共和的。 招呼完，胖子才佯装看到黄杨。张口就说 “邱老师不在。” 黄杨往茶楼上瞧瞧，舔舔嘴唇 “那什么时候回来？” “邱老师忙呢。没空。” 黄杨 “那我去里面等等。” “哎哎，也没叫你进去啊。”胖子伸手拦他，手臂不小心碰到他胸前，赶紧抽回去拍拍，“你去那边儿等吧。” 手一指，墙角边。 黄杨只好去墙根下站着。远远瞧着那胖子在院子里训那倒霉蛋。一会儿俩人抬上来一电锯，拉出来根儿线缆通上电了，“嗡嗡”几声儿，还没伸过去呢，那男的就给吓尿了。 众人哈哈大笑。远远扫他一眼，都说要脱人裤子欣赏欣赏。黄杨赶紧斜背过去，对着院里的石榴树，摸出浑身最后一根儿烟点上了。 烟儿跑到阳光里，虚虚实实有了形状。黄杨瞧着石榴树下，不知道哪个小孩挂上秋千绳儿，正随风轻荡。寻思着，这绳子好，双股的，牢实。保准不会出现人一挂上去，还中途断了，造成二次伤害的风险。 正觉着脖子犯痒的时候，门口的笑声儿戛然而止。黄杨一回头，有人正踏进院门儿，是邱爷。 几个打手纷纷撤电缆的撤电缆，收锯子的收锯子，眼神儿躲闪，闷头迅速作鸟兽散。 邱无患把陈胖子叫过去，说了几句什么，看着脸色不大好看。那胖子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像厕所里的抹布。 也是，照平时，他们都在地下室弄人，在外，楼里还是像模像样的。在院子里搞，邱爷能高兴才有鬼。 黄杨赶紧把最后一截儿烟都吸完，调过头来瞧一眼儿，确认都吸干净了，才踩灭了小跑上去 “邱爷，找包的事儿怎么样了。” 邱无患只坐回他的太师椅，加炭烧水温杯泡茶。几个人在远处听胖子号令，正忙着扫地洗地，却都偷偷拿着眼儿瞟他。黄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等完水开又等茶浓，急得都想磕三个响头。 “怎么不坐。”邱无患像是才发现他，递给他一茶水，“今天休息？” “邱爷，我今天儿是专程来找您的。上回您说帮找那包儿，怎么样儿了？这包找不回来，我饭也吃不上，觉也睡不好，求您了。” 邱无患笑 “高老板已经让人留意了。” “那找到人没？” “还在找。” 那就是没有。黄杨想死的心都有了。 刷刷——那头几个打手在沙地上甩竹笤帚，弄得尘土飞扬。胖子被训了本来就火大，给几人头上都锤几下，让他们赶紧滚蛋。 黄杨现下脑子一片懵。只想邱爷这么厉害，整个菜场口都是他的人，怎么会找不到呢？邱爷是亲口答应过帮忙的，不可能言而无信是吧。可能是还得再要点时间。嗯，一定是。脑子转着，嘴上忘了把门 “那什么时候能找着？” 胖子终于逮到机会，几步就冲过来 “你怎么跟邱老师说话呢？” “你包丢了就丢了，任是多少钱，那也不是咱们人做的。再说了，你自个儿不是干这行儿的，干这行儿还让人给摸了，还好意思满天下嚷嚷？” “没钱了就街上去挣，在邱老师这催命，人有时间搭理你这事儿吗？下个月保护费没到位，滚你妈的，别他妈在这霸着茅坑不拉屎，多少人还排着队要来菜场口挣钱儿呢！” 黄杨是见识过这胖子的厉害的。他刚来那会儿，因业绩太差，遭了好几顿锤，后来，差点被人赶去发廊洗头。在菜场口，在发廊里，那是默认要卖的。他一男的，卖男的女的还挑不了。也得亏是邱无患开了金口，说他保护费不是每月还交着呐，只要没少，也不必逼人太紧。又说，人也不愿意，强扭的瓜，也不甜，才作罢。 黄杨扯着笑哎哎几声，刚想说点好话，邱无患倒先开口了 “都不容易。这样吧，你包找回来以前，都来我这，管一顿晚饭。” “邱老师，这……”胖子很没面子。 邱无患抬抬手 “算我个人的。不给大家添麻烦。” 胖子闭嘴。 黄杨咽下口水，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也不好再说什么，道谢再三才出来了。 05 黄杨也是吃上官粮了。 每天就指着那顿晚饭，主业找包，副业搞搞主业，包不找回来誓不为人。 他是想着，这包找回来了，两千怎么说也得给人邱爷。这些年来，他还能在菜场口混得下去，邱爷的宅心仁厚，得占大部分原因。 那天下雨，黄杨举着伞，正往兰岫楼走。伞破几个洞，一抬头就能看到几斑阴沉沉的天儿。他额上刘海全给打湿了，湿哒哒地，全黏眉头上。 走到院门边儿，几盏池莲在门口水缸里晃动。檐上水流下来，落到缸里，水黑莲粉，随着水波上下起伏，煞是好看。 黄杨把伞收了，甩甩头理理刘海，挤出个预制笑容进门儿。 一路往来几人，都没搭理他。上了二楼，往茶室旁边儿走，拐进一包厢，邱无患坐饭桌前，正低头看什么书。 黄杨赶紧躬下身儿问好 “邱爷，晚上好、晚上好，我来迟了，不好意思。” 邱无患找了块毛巾，白鲜鲜的，递给他 “雨下得大吗？擦擦。” “还好、还好。”黄杨把头上雨水擦干，一屁股坐下来，等着人下号令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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