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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了，一开始他还忸怩推让半天，就怕把人惹不高兴。后来发现邱无患不仅脾气好，也好像没那么多讲究，挺好说话儿的，就开始大胆起来。 邱无患把书合上放一边儿，点头说吃饭吧。 黄杨抄起碗筷如同迅雷惊电。 一饭毕，黄杨鞠躬塌腰出来，雨已经停了。 卷着伞哼着曲儿回去，故意多绕了段路，心想着消消食。 路过菜场口边儿上一重庆面馆，黄杨才想起来，也是个把月没去了。主要是没钱。老板老杨是他老乡，好歹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儿，面馆也开了十来年了，往来的人可比他熟。 他突然心里一动，掀帘进去，只见到老杨正在里间儿忙呢，跟他媳妇儿两个你烫面我打汤的，打配合得好不热闹，压根儿没时间理他。 黄杨也不急，坐靠窗那位置等。摸出裤兜里的小灵通翻翻，又开始懊悔，心想当时咋没把他妈的照片复制下，这样还用找什么包啊。 可那卡确实是他妈用过的。而且照片儿放手机里，他老看到也不好受。 一直到快八点，店里才消停会儿。黄杨赶紧收了手机，过去问 “杨老板，最近你这有没有看到个人？” “就是下巴这长个痣的，”他指指自己下巴儿，“长得跟我差不多高，胖瘦也差不多，不是菜场口的。” 杨志良从传菜窗口里瞅他，想了下说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真的？！” 黄杨一听马上精神了。 “好像是到我这里吃过面。”杨志良擦手出来，靠在桌边儿上笑，“哦，想起来了，他是不是还耍的个女娃，看起来也不大哦。” 黄杨这下百分百确认了，就是那个人。 “是的是的，他什么时候来的？住得离这近吗？” 杨志良一笑，把嘴闭上了。 黄杨急了 “杨老板，你跟我讲一下嘛，都是老乡。” “你找人搞什么事？”在菜场口混的，个个都人精儿。杨志良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待久了，自然知道，这消息也是能卖钱的。 “我找他要个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你就莫问了。不值什么钱。” 杨志良眯眼看他一会儿，确实也是晓得，黄杨弄不到什么值钱的，但还是说 “那我也不能白跟你讲嘛。” 黄杨磨了磨后槽牙 “好说嘛好说嘛，你等着，我回去一下，马上又来。” 黄杨提起腿就跑。 要钱他肯定是没有得。但他记得，打前儿从发廊搞到过几瓶印度神油，好久以前儿试过一次，效果不错。后来就没用过了，一直就放那儿。刚刚看那老杨跟他媳妇那个样儿，就突然想到这事儿了。 黄杨拎着几瓶东西给人的时候，老杨差点跟他翻脸。 他跟人连求代解释讲了半天，是说都是附近几个发廊的熟人儿给他的，他也没用过，都是没拆的，碰都没碰过。又直说最近一点钱都没有，回头有钱了保准请他吃饭云云，嘴巴只差讲干了，杨志良才收下了。 “那个人应该也是重庆老乡。就一两个星期前吧，来我这儿吃过一次面。那天他吃完面，还跟我侃白话，讲在北京这么正宗的小面少得很。我问他来北京干什么，他只说，是说来投靠朋友的。” “他往哪儿去了？”黄杨抓紧问。 杨志良摇头。 “后来还来过吗？” 又摇头。末了加一句 “恐怕也来过，没注意看。” 黄杨又要问，突然来了几个食客。杨志良起身去招呼人，摆手说不谈了，就没了。 黄杨等了半天，看人确实是没有想再讲的意思了。只好回去。回去路上，边走边寻思，既然人来投靠朋友的，说明确实住得离这儿近。只不过这老乡见老乡的，怎么就偷到自个儿人头上了。 第四章 06 晚上，睡得正沉。突然一电话打响，给黄杨吓一跳儿。爬起来接，那一头竟然是王浩 “黄杨，你过来下。” 他一听，就知道又是打牌输了，被扣了 “你不是讲没钱吗？哪里来的钱打牌？老子没钱，没得钱借。” 王浩急了 “我就到涂料店门口，你过来下，帮我说两句好话嘛。” 黄杨没理他，挂了电话，关了机，继续睡觉。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二天，天刚亮，黄杨就被踢门声儿吵醒。睁开眼一瞧，王浩衣衫褴褛的，冲过来，给他压床上，就要跟他干架。 黄杨还没睡醒，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几拳打到胸口，只差没背过气去。王浩脸上红青相间，骂道 “老子跟你相好这么久，你他妈就这么无情无义？” 黄杨只说 “你都有钱打牌了，是不缺钱。赶紧给老子还钱。” 王浩对着他脸就是一拳 “老子要是有钱，还找你？” 黄杨有点儿难受。只面无表情看着他 “还钱。” 王浩被彻底激怒，抓着他又是一顿撕扯。黄杨也没想到，这平时蔫了吧唧的王浩，也有怒了打人的那一天。拼了命跟人对打，奈何矮人半个头，愣是没打过。 这次对战的结局，是王浩把屋里搜了个遍儿，也没找到啥值钱的。只好卷了自个儿的东西，匆匆消失了。 到中午，黄杨才起来，随便收拾下屋里，剪了块白毛巾把干了血的手臂绑着，去广场雕像那儿，继续蹲那男人。 到了傍晚，黄杨也没心思去邱无患那吃饭了。想着儿平时，同行们都喜欢去附近小吃街打牙祭，吃点火锅串串什么的。趁晚上人多，他刚好去附近几个小吃街都找一遍，万一就碰着那人了呢。 黄杨瘸着个腿在闹市中穿行，连平时顺溜的头发都乱糟糟的。 同行出现最多的地方，无非是“三场一站” 商贸市场、人民广场、菜市场，还有火车站。 这些天儿，他把附近十公里的商贸市场、人民广场和菜市场都找了，愣是没见那人踪影。再这样下去，就得坐车去各个火车站找人了。可是他现下连去火车站的钱都没有。他甚至想过，这人怕就不是同行，只是偶然路过那广场，偶然干了一票。得了他的钱，把包一扔，现在指不定早就打道回府了。 这一想，他越发觉得脖子痒痒。 正想着呢，旁边坐大排档一打电话的人朝他看了好几眼儿，起身走过来 “邱老师到处找你呢，问你话。” 黄杨定睛一瞧，是住二楼那高个。站起来，足足比他高个头。 “什么话？”黄杨疑狐。 那人不由分说，手机已塞到他耳边儿 “怎么没来吃饭。” 是邱无患的声音。 黄杨习惯性扯出笑，却因嘴角裂了疼得一嘶 “我、我在小吃街蹲点呢。” 这也不算说瞎话儿。总不能说，这些天基本上都没干活吧。 邱无患只说，注意休息，让他明天按时过去。 黄杨还要跟人问候感谢几句，那高个赶紧把手机抽走擦擦 “要巴结用自个儿手机。我没那话费。” 黄杨闭了嘴。他手机从昨儿就没话费了，昨晚又接了通电话，彻底给干停机了。 第二天，黄杨是被饿醒的。昨天一天没吃饭，晚上又早早睡了，到了早上，自然是饿得发昏。愣是没再睡着。此时也不管什么是脸皮了，一大早，便去了兰岫楼。 讨点儿饭就讨点儿饭吧。 正是暑假，邱无患自然是不用去学校的。只不过此时，他正给那小孩们教写字。 黄杨蹑手蹑脚上了三楼，也不好打搅，只好蹲门边儿看着。邱无患捏着本书跟底下小孩讲课，一身青色袍子，戴着个眼镜儿，跟电视里走出来的似的。跟小孩们说话那语气，简直比人亲爹还亲。邱无患时不时看他一眼，就像也在跟他讲课似的。黄杨虽肚子饿，但也不知觉听进去了，只跟着邱无患的板书，用那手在空气中瞎比划。 半小时下去，黄杨只觉着心里滑溜溜的。 下课了，邱无患才走过来，轻轻看他一眼儿。一句话没说，只领着他下楼，去了一包厢，很快提了个塑料袋儿出来。黄杨一看，都是些绷带碘酒什么的。 黄杨只差没当场落下泪来。 “邱爷，这怎么好意思……” 他第一次有点手足无措。 邱无患把东西放旁边儿桌上，只跟他说，得上去了。 黄杨也不知道怎的，一个激灵，竟冲上去，给人从背后抱住了。 从来，他是说从来 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等到闻到邱无患身上那股好闻的味儿时，黄杨才发觉，自个儿犯了大错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他要把这同性恋病传给了邱爷，邱爷肯定生气。这一生气，包找不回来了，菜场口也待不成了，保不齐还得挨打。 黄杨刚要低头认错，没成想那邱无患竟先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问他 “你喜欢我吗？” 这下把黄杨的脑袋给干懵了。 07 喜欢？黄杨仔细想想，像邱无患这牛哄哄的人，估计没人不欣赏、不喜欢吧。这要是搁古代，怎么说也得是个帝王将相般的人物。放在菜场口，得是大大的屈才了。你说他不喜欢，那怎么可能。 但他也知道，邱无患说的是那种，菜场口人人看到他都避之不及的那种，想跟男人上床的喜欢。 黄杨是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的。 这要是…… 他平时本就不敢离邱无患近了，虽说邱爷慈悲为怀吧，但肯定也是怕染上这同性恋病的。嘴上没说，不代表心里没这回事儿。这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再说，就说一点儿，别个儿都不喜欢他，他就不应该离邱爷近。伤了人威信，给人留一亲近小人的话头儿，这多不好。 遂又明白过来，高个昨儿说的什么巴结，原是这意思。 他赶紧否认 “邱爷，不不不，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说完就恨不得嚼了舌头，又赶紧补充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绝对没那种意思。” “我发誓，回头包找回来了，我绝对不再来打扰您。用我……我爹发誓。这个您千万别担心。”还是发个轻的算了。 邱无患面色一凝，笑道 “我上去了。” 这还是不高兴了。 邱爷一不高兴，那包就一定找不回来了。包没了，他妈的内存卡也就没了，内存卡没了，照片也没了。那七千块钱更是别想了。 黄杨急得直冒汗，赶紧抓着人道歉 “邱爷您别生气。是我又说错话了。真的，我是很景仰您的，您看您这么牛，菜场口哪有不服您的是吧。您又有文化又有钱又宽宏大量的，还长那么俊，谁不喜欢？这些年要不是您，我早混不下去了，你说我不喜欢，那怎么可能是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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