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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邱爷，我没放心上。哈哈。”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疙瘩在心里边儿的。 “再说，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儿。您这日理万机的，也别把我的不周到放心上。” 话一说完，那邱无患突然就伸出一手来，给黄杨又吓一跳儿。那手却没做啥，只摸上他脸，轻柔柔的 “唉。你这嘴。”他笑着叹口气。又一一抚抚他脸上的伤口儿。 黄杨僵着，只能让他摸着。感受那人瘦长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半晌儿，也只好咧嘴一笑 “嘿嘿。”实在不知道该说些啥。 一会儿，那邱无患终于摸够了。才又给那水递过来，让他喝点儿。 黄杨只好又在人扶着下，喝了口水。 跟他又说了会儿话，邱无患才叮嘱他好好休息，走了。 从始至终，也没说过，那郝书记绑了他、他却突然出现，是咋回事儿。 黄杨躺回去，盯着那天花板儿，发愣。 这邱无患，到底要干啥呢。 这伤一养就是半月。那邱无患隔一天儿就来一回，那卡啊、那郝书记啊、那视频什么的一句话儿都没问过，就只跟他说闲话儿。 问问他对那姓杨的啥看法儿，又说他那屋那栋楼已经拆了，回头，可以直接住他那儿。又补充句，他换了一房子，不在白河西那儿了。黄杨以前那些东西，也全给弄新房里边儿了。一样儿都没少。 黄杨咋舌。他那些破烂儿，放人大白房子里，不嫌寒碜吗。又心里觉着不大是滋味儿。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啥滋味儿。只得嗯嗯啊啊接着话儿，也不敢再说些啥。 半个月后，他出院。战战兢兢坐上那邱无患的车。上车前，人跟他说，今天，郝书记要见你。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迟早还是得再挨几刀。 黄杨胳膊上还打着石膏，用根儿绳儿挂住。额头上伤口结了痂儿，快好了。就是怪难看的，戴了一毛线帽儿给盖住。穿一身儿毛衣，看着暖和和的。下车，磨磨蹭蹭地往一饭店门口儿走。腿脚倒是都好利索了。 要是人又要弄他，至少还能跑。 从那饭店门口进去，里边儿装修得像一农庄儿，什么麦垛、栅栏、草屋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七拐八拐进一包房儿，黄杨一抬眼儿，就见着了那魔鬼，郝书记，正坐里边儿中央。 郝仁穿一黑布衫儿，脚上还踩一布鞋，看着怪像一农民的。就是这一开口，就不像了 “邱老师。让您把这人带过来问问。可是好不容易。”又一笑，看着慈眉善目的，“你既然作保，想必这段时间也好好问过。这小偷嘴硬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动的？” 黄杨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好不容易？什么作保？什么说动了？ 正寻思着，邱无患说 “实不相瞒。郝书记，那张卡找到了。” 黄杨震惊。 郝仁眉头一紧。 正要再问，有人敲门儿。郝仁马上问 “谁？什么事？” 一姑娘在门后小声儿说 “上菜的。” 郝仁脸色缓下 “哦，好。上吧。” 一会儿，门开了。一车东西就推进来。什么面条儿、烤鸡、炸鱼、香油拌菜之类的，颜色各异，正冒着热气儿，摆满了一大桌。 黄杨本来心惊胆战得压根吃不下饭，看着那菜，竟开始饿了。 菜上完，那郝仁跟他俩寒暄，是说现在皈依了，只吃素。又给他俩一一介绍，如数家珍的 那鸡是素的，鱼也是素的，就是那腊肠，也是素的。都是大豆、糯米做的，干净。又给那服务员儿指着强调，馍跟榨菜落实一下。 听完后，黄杨的饿又收回去。 等一切放妥，郝仁拿了筷子，边吃边似无意问 “邱老师，这卡，从哪里找着的？” 黄杨听得触目惊心。那卡真让邱无患找着了？真的假的？还是本来邱无患就一直拿着？这卡他本来就放菜场口，就算是丢了，短时间内，能最快找回的，确实应该是他。难道他一直在骗自个儿？骗其他所有人？ 那他是在哪儿找着的呢？他……看过那卡里边儿的视频了吗？现在，又把这卡拿出来干什么？ 正脑子里打仗。邱无患说 “有句老话儿说，万事皆凑巧。小黄确实不小心捡过那张卡，但后面儿确实又弄丢了。这个他实在没骗您。”这话儿说得诚意十足，黄杨都忍不住跟着直点头。 话锋又一转，“那卡他用不上，就随手放每天蹲点的地方了。那里人来人往，不安全，很快给人捡走了。确实凑巧，我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找到，还给小黄逼的太紧，把他吓跑了。结果就前几天，才知道是给底下的小陈捡到了。” 郝仁明显不信 “这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儿？” 邱无患 “郝书记，冥冥之中，必有缘分。您注定是丢不了这卡的。” 黄杨心中一肚子疑惑，没忍住问；“邱、邱爷，是陈、陈亮哥？” 邱无患看他一眼，只对他一笑。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郝仁倒是不在意到底是谁捡着了，只问 “那卡现在在哪儿。” 邱无患 “自然在我这里。” 郝仁调出个笑 “邱老师，这回你可帮我大忙了。”但那话儿可不像要谢人的意思。 邱无患也笑 “举手之劳。后天吧，您来我兰岫楼，我亲自把东西给您。” 郝仁瞟眼黄杨，人还是一不可思议的脸儿 “东西没有复制件吧？” 黄杨干愣着瞧邱无患。只见他笑 “郝书记，伤和气的事儿，我邱某向来是不做的。”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又是心急如焚。黄杨勉强嗦了几口面条儿，就灰溜溜跟着邱无患屁股撤了。席间那郝书记又问了他一些话儿，黄杨瞧着邱无患无虞的脸儿，只好老老实实一一都答了。倒也暂时相安无事。 回去路上，黄杨瞟了邱无患很多眼儿。这饭没吃饱，肚子里边儿的想法儿却给他撑饱了。 好一会儿，黄杨才问 “邱爷，那卡，您是真的找着了吗？” 邱无患笑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好好跟着人，不要再跑了。” 压根没回答他的话儿。 64 车停在一几层小洋楼儿前。黄杨跟着邱无患，下了车。上了电梯，进了一屋。一进屋，就能瞧出来，这儿确实是新的。 黄杨站那儿中间儿，愣着。石膏手还挂脖子上边儿，像一傻子。上下打量半天，也不知是该坐下，还是等人叫自个儿了再坐。 邱无患又带着他到别的几间房瞧瞧，直到打开一间儿。一开门儿，黄杨就有点想笑 他那缺了一轮儿的破箱子，正放这屋地板中间儿，连拉链儿都还没拉上。 就跟他上回刚离开时一个样儿。 又有点五味杂陈的。 邱无患打他后边儿说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这话儿说的，给黄杨背后起一身儿鸡皮疙瘩。 好像是感动，好像又是害怕。好像是期待，又好像有点让人想赶快儿逃。 此时此刻，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些啥。 半晌儿，才说 “哈哈，邱爷，您可能不知道，我在老家，也有一房呢。”虽然就几间儿破木板房儿。 “再说，您咋给我的破烂儿全放这儿了，多寒碜啊。您这可是新房，不大合适吧。” 邱无患没说话。只扭头走了。 黄杨只好跟着人又回到客厅。邱无患给他倒水 “怎么不坐？” 黄杨才一屁股坐下。 邱无患边喝那茶，边说 “事情解决后，你还来兰岫楼帮忙。” 黄杨很想问，这“事情”到底是什么事儿。又一想，估计应该是后天把那内存卡交给郝书记那事儿吧。 不禁也在心里边儿长舒口气 他妈的，那卡的事儿终于是要完了。就是不知道刚刚路上邱无患说的，明儿有人要来接自个儿，是啥意思。 见他一直没回答，邱无患又说 “以后，你随便出门。” 黄杨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邱爷。您说什么都成。哈哈。” 到晚上。吃了饭后，黄杨想洗澡儿。这真不怪他，待医院儿十多天，他一共就洗了俩澡，还是举着那石膏手一只胳膊完成的，可谓艰难。这下终于出院了，可得好好冲一下儿，给那晦气全冲走。 好吧，主要是，那天那空姐儿泼的那橙汁儿，到现在了，还黏那石膏胳膊上，黑黢黢黏糊糊的，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怎么说，也得先给那露出来的地儿擦了。 趁那邱无患没注意，黄杨鬼鬼祟祟进了放自个儿东西那房。一番猪拱后，寻得两件儿熟悉的衣服。找了一毛巾，就偷偷摸摸进了那浴室。 正右手艰难地搓着左背，门外突然一声儿 “黄杨，你在洗澡？” 给他吓得一激灵，差点没给那搓澡巾扔了。 一环四周，雾气给他全盖住，啥也看不见儿。好像也算安全 “嗯……哈哈，好久没洗了……” 外边儿的人迟疑下 “你的手，方便吗？” “方便，方便。很方便。” “要不我进来帮忙。” “不不不，您歇着吧……哈哈……” 黄杨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还记得，被邱无患关白河西那会儿，有一回就是在洗澡间儿，给人干得死去活来的。最后一屁股给摔那浴缸里，好几天儿都没消紫。那邱无患，虽说嘴上可关心他了，又是揉药消肿又是说好话儿的，但该折磨他的，还是一样儿没少。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说话。 虽然现下，那邱无患应该没那意思。但只要浴室、邱无患这俩儿东西，同时出现在他眼前儿，他就会想到那事儿。 不过，说实话儿。他们之间儿都这样儿了。是也不能再想这事儿了。 事实证明，邱无患确实不好说话儿。不到一会儿，那门就一开，邱无患的声音近在咫尺 “累不累？” 黄杨当然累。那石膏手一直举着，肯定累。又没好全，给他时不时疼得龇牙咧嘴的。但他说 “还好，还好。您咋进来了？是要洗吗？着急吗？等等，我马上好，马上好。” 邱无患、浴室。 他已经胡乱在搓了。搓完赶紧出去。 邱无患从雾里出现，竟然没戴眼镜儿。黄杨一瞧见，就情不自禁咽下一唾沫。 他说 “我来帮你。” 没等黄杨反应过来，就给他手里的澡巾拿过去，一下一下地，轻柔、又周到地给他洗后背。 黄杨还想说点啥，但又啥也说不出来了。 很快，又把他转过来，给他上半身儿全洗完了。那邱无患面无表情的，处处避开他身上的要点儿，认认真真，确实就像一搓澡师傅。 可是。可是…… 一会儿，邱无患笑笑，摸摸他刘海儿 “头上的伤别打湿了。”又轻轻说 “黄杨，你顶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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