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自己鸠占鹊巢,想起他拖了那么长时间的肺结核还没好。盛丛云反而有点不自在了,好像自己得了便宜又卖乖,还仗势欺人似的,立马便举手投降,舍不得再说一句重话,甚至主动开始献殷勤。 “现在几点?” “七点多。” “你扛不扛得住饿?” “嗯?” “食材还有吗?” “有。” “你给我打下手,重做一次。” “啊?” 宋和风愣住,他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让罗伯斯去趟唐人街,买几样小吃送过来。 “但我手不方便,所以还是你做,我来指挥。” “可是......你不饿吗?” “水挂多了,没那么饿。” 于是,大晚上,两个人又开始忙碌,先将厨房里造作的狼藉清理干净,洗锅,烧水,砂锅炖鸡,盛厨师带着宋徒弟,给汤里放调料,什么时间加什么,加多少,怎么加,宋和风跟着步骤做,难得耐心。 灶台上小火开始慢炖鸡汤。 盛丛云又教他调馅儿,徒弟笨手笨脚,他吊着一只手时不时自己上,好歹是把握住了味道。 宋和风先前用的馄饨皮是从唐人街老板娘那打包带回来冻进冰箱的,全被他糟害完了,只能重新和面擀皮。 盛丛云坐在桌旁,不知道从哪摸出根烟叼进了嘴里,准备找火时又想起宋和风的咳嗽,于是将烟别在了耳朵上。 “有口香糖吗?” “茶几抽屉里,你自己找一下。” 宋和风在揉面,脸上身上粘的都是面粉,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见盛丛云耳朵上别着的烟,他愣了一下,那人已经挪去客厅找口香糖。 “还是我帮你找吧。” 茶几抽屉里有他随意乱放的诊断书,万一被盛丛云看见,谎都不知道该怎么圆了,于是他疾走两步,从抽屉里拿出一罐口香糖。 “你什么时候有的烟瘾,受了伤就消停一下!” 他不由分说将盛丛云别着的烟拿下来扔进垃圾桶,那人到没说什么,倒了两颗口香糖在嘴里,手放回去又抬起来,自然而然的刮过他的鼻尖。 “你和面都和脸上去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馄炖终于出了锅。 宋和风与盛丛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谁也顾不上说话,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一顿简单的小馄饨却各自尝出了属于对方的味道和回忆,竟都不约而同低着头红了眼睛。 他们都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以后怕是再吃不到了。 所以,两个人都吃多了。 盛丛云撑得睡不着,于是关起门来抽烟,一根接一根,浓重的烟雾将他眼球熏出了一缕一缕的红血丝,像头嗜血却负伤无奈的猛兽。 他不敢承认,自己十分贪恋现在的这点温情。 一起做饭吃饭,一起洗澡躺床上,一起聊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开心就笑,不开心就闹,相互打趣又彼此维护。 他很确定,那个人除了是宋和风,再不可能是别人了。 可是,他太过吝啬,只肯给他一点若即若离的情绪寄托,却不肯给他如胶似漆的一辈子守望。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对他可能只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好感,无论是肌肤相亲还是耳鬓厮磨,不过是一种排解寂寞的手段。 至于爱情......大概是他自己太贪心,在宋和风这里,许多人和事都排在爱情的前面。 宋和风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馄饨,但却高估了自己如今的胃。 睡前他服了药,本就鼓胀起来的胃越发顶得难受,沉甸甸的像是坠了石头进去,躺不平,更不能趴,左右侧卧又各有各的不适,他索性坐起来,可拘着硬邦邦的胃腹却越发难受。试图用手按摩缓解一下,然而揉了几圈却又生出了恶心感,一阵一阵往上反酸。 后来恶心感愈演愈烈,他挪去卫生间里吐,吐过一次还是收不住,断断续续吐了三四次,彻底将胃吐空,难捱的胀痛感总算消下去。 可才躺床上没过十分钟,空掉的胃又开始抽疼,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烧心感,没多久便痉挛起来。 胃痉挛他不常犯,所以总也记不住在家里备点药,此时犯起来却格外熬人,一会儿一次剧烈的收缩搅拧,冷汗直往外淌,生生濡湿了睡衣和床单,可痉挛仍是不肯停歇。 熬到半夜,他又爬起来吐了一次,什么都吐不出,倒灌出几口酸苦的胃液和胆汁,胳膊和腿都软得提不起力气,漱口的时候手连杯子都握不住,叮叮咣咣摔到了地板上。 夜深人静,客卧没有卫生间,他在客厅的公共卫生间里,咣当的声音格外吓人,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暂停下来。 生怕吵醒盛丛云,他又顺手关掉了灯,靠墙坐着屏吸熬了半晌,主卧那边没动静,他紧绷的情绪总算放松下来,颤颤巍巍的吐出一口气,捂着胃缩成一团。 真是日*了*狗*了,心心念念的小馄饨好不容易吃上了,到头来全都喂了马桶,他怎么就这么没口福呢? 第二天,盛丛云醒的早,住在宋和风家里的这两天,他睡眠质量变得特别好,深度睡眠里没有战战兢兢和枕戈待旦,更没有求而不得的乱梦离别,睁开眼便觉得浑身上下轻松极了,心情也无端舒爽。 他在床上趴着赖了会儿,闻着床单被褥上淡淡的清香里掺杂着的独属于宋和风的味道,舍不得起来。 这时光是偷来的,过一点就少一点。 但家庭医生还要上门,安德鲁也打算来一趟,由不得他一直这样任性,于是只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洗漱,左手胡乱抹了脸,刷了牙,然后走出卧室。 一开门就看见了卷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的宋和风。
第67章 离心而同居 宋和风听见了动静,懒洋洋的掀开眼皮,懵懵的看着盛丛云走近,随后才像是找回了离家出走的意识,他扶着沙发慢吞吞坐起来,身形略显僵硬。 “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你呢?怎么睡沙发上?”他身上穿的是睡衣,显然不是起来又躺下,盛丛云蹙眉,猛然又想起自己如今是鸠占鹊巢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合适。“我......好像睡了你的床......” “没关系,昨晚上馄饨吃多了,嘴里面咸,我出来喝水,就顺便躺沙发上了。” “今天换回来吧。” “不用,你是伤员。” 宋和风天快亮才从卫生间挪出来,彼时胃虽然不疼了,但是却冰凉的堵了一口气,又闷又胀,顶得胸口一阵阵心慌,半睡半醒的迷了会儿,此时脑子都是木的。 他手脚发虚发软又有些抖,一条毯子折了半天还是叠得乱七八糟,索性扔在一边不管了,手指捏了捏酸胀的眼睛。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半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是淡的,眼圈周围一片显眼的青色,相比之下,盛丛云觉得他反而更像个病人。 “沙发太软,没睡好。” “那你一会儿睡个回笼觉。” 宋和风不置可否,双手环着胸腹靠向沙发。 “我让罗伯斯去买早点了,一玉文盐会儿送过来,或者......你要是饿的话冰箱里还有昨晚剩下的馄饨。” 话虽是这么说,宋和风其实有些舍不得给盛丛云吃,他还指着剩下的这几个供起来望梅止渴。 “好......” 可盛丛云也惦记着,顺水推舟,就坡下驴,用身残志坚的精神自己开火煮完了剩下的馄饨。 “你吃吗?” “不了,昨晚吃太多,今天想换个口味。” 宋和风尚不太能闻那股味道,于是远远的躲在沙发里,眼睁睁看着盛丛云大快朵颐,自己来回咽了几次酸水。 罗伯斯是蜗牛吗?买个早餐还这么费劲! 盛丛云打点滴的时候,安德鲁找了过来,他们有工作要谈,宋和风便回了卧室,他胃胀疼的厉害,勉强咽了两口粥,也不敢再吃那些日常用药,换下衣服躺在床上干耗着,耗着耗着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安德鲁不在,盛丛云也打完了点滴,他不想吃外面的饭,试图靠一只手做顿汤面吃,洗菜尚能应付,切菜便显得力不从心,咬着牙上右手时听见了宋和风的声音。 “伤还没好你乱动什么?” “睡好了?” “嗯......” 睡了一觉他精神确实好了许多,只是胃空得太久,此时又生出灼烧的痛感。 “我做鸡汤面,只能煮速食面,你吃不吃?” 因为不常做饭,家里的食材不算多,好在昨晚炖的鸡汤还剩了些,冰箱里有几根菜叶子,拾掇拾掇能勉强搞一顿面。但盛丛云记得宋和风不是很喜欢吃面条,手工现做的还能给面子勉强吃几口,方便的速食面从来不肯碰,难伺候极了。 “吃。”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吗?” “现在口味变了。” 都快三年没吃过盛丛云做的饭了,现在只要是他做的,毒药都能咽下去,宋和风心里说。 一周后,盛丛云的伤口拆线,他再没有理由停留芝加哥并住在宋和风家中,于是和他辞行动身回纽约。 宋和风也没有借口挽留。 两个人各自将心里的不舍妥帖藏好,装作满不在乎的与对方道别。 回到纽约后,盛丛云一改漠不关心状,亲自飞了趟黑岚基地。 宋和风提醒的对,即便他无意接手黑岚,但也不能稀里糊涂的过。 过去的将近三年里,他为了和所有人赌气,几乎天天漂泊在外,对基地的了解甚至不如安德鲁,半年前,盛誉晖对管理层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启用不少新面孔,对黑岚的未来进行了新的规划,似乎卓有成效。 尸位素餐的老爷兵被剔除,做任务时不顾原则底线节外生枝的痞子兵被警告,裁撤了一批屡教不改之徒,冗杂繁琐的许多程序也进行了改善。 盛丛云突然回到基地住下,带着明显视察的意味,基地里的人虽有些猝不及防,但应对还算周全。 管人事调动和任务派送的人都是新面孔,其中有个年轻人叫雅各布,少言寡语但文武双全,能力出众,很有魄力。 据说是盛誉晖亲自提上来的。 除去会上的几次交锋,盛丛云也与他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探讨,许多看法不谋而合,又在相互的沟通中茅塞顿开,大有裨益。 与此同时,两个人在训练场上几次切磋,雅各布的实力虽略有欠缺,但胜在灵活变幻,招式凌厉果决,有那么点熟悉,为此,盛丛云缠着他斗了许多场,可那小子鬼得很,每次都是给点甜头让人尝,旋即便将自己的招式隐没起来,进退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如此看来,雅各布受到盛誉晖偏爱和赏识确实当之无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8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