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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铐起来吧。” 盛丛云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点不舍,将宋和风两个手腕铐在床上,然后拿了衣架和药进来挂好。 “打哪只手?” “随便......” 宋和风闭着眼睛,眼皮颤得厉害,他此时心慌尤甚,耳鸣也逐渐由缓到急,盛丛云轻叹了口气,绑好止血带,他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那可是在盛誉晖身上一针一针练出来的。 可止血带扎起来,他连续轻拍好几下都没找到明显的血管,宋和风虽没有挣扎躲避,额间却已经渗出了厚厚的汗。 明明才吃了早饭,他也注意了食物的营养搭配,怎么还是一副血容量严重不足的样子? “要不打留置吧?能管好几天。” “不!” “你这血管状态很不好,我可能做不到一针见血。” “没有精钢钻,何必揽瓷器活?” “浑身上下,你就是这张嘴最硬。” “你确定?” 宋和风掀开眼皮,雾蒙蒙的眼睛对上盛丛云,惊惶的眼底盛着一层淡淡的戏谑之意,盛丛云陡然涨红了脸,他干咳一声。 “医生说你还有明显的贫血体征,和风,你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咒我?” 点滴管晃来晃去,消毒棉签一擦上来,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灌进鼻腔里,宋和风偏过头去,又阂上眼皮,声音变得气若游丝,略带着些许不悦。 “身体有了问题就赶紧治,别总讳疾忌医。” “感谢教诲。” “但愿你能听进去。” 盛丛云试了几次,勉强在他胳膊上勒出了一条稍微明显的血管,他历来下手稳准狠,可今天却马有失蹄,针扎进去了总看不见回血,便转方向往深挑了几次还是不行,只能拔了重扎。 宋和风被一顿折腾,最后针是扎进去了,他却因为紧张害怕有些喘不上来气,胸口像是堵了巨石,呼吸破碎不堪,僵着身子不自觉挪了挪。 “扎好了,别乱动。” 盛丛云言辞间不带任何微薄的情绪,像是医院里公事公办的护理人员,宋和风一条手臂已经变得冰凉,他没应声,也没动,颤巍巍的调整自己的呼吸,可胸口越发堵得心慌起来。 “想喝水或是上厕所便和我说,哪里不舒服也要及时告诉我。” “你先出去,我想睡会儿。” “我不出声,不会打扰你。” “出去!” 盛丛云有意想治一治宋和风的毛病,未来参商不见,他总得学会自己一个人面对恐惧和无助。 宋和风一撵,他不再多待,留了个门缝回到客厅。 吊水的时间真是漫长,宋和风来回煎熬,输进去的水赶不上淋漓的汗,他后来喘得有些厉害,两只手又被束缚,偏偏又不肯喊盛丛云帮忙,就自己蹭着枕头稍微坐起来一些,连着闷咳了好一阵,肺部撕扯着疼起来,闷滞的感觉方才有所减轻。 盛丛云炖了汤,摘好菜,轻手轻脚回卧室看情况,见宋和风别扭的靠着枕头,脸色惨淡,嘴唇竟有些青紫。 “和风,喝水吗?” “不喝。”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嘴唇怎么有点紫?” “吓的。” “手怎么这么凉?” 宋和风心慌烦躁,始终没有睁眼睛,盛丛云当他又在耍脾气,闭上嘴,将空掉的药水瓶换下,又翻出个暖水袋充上电,然后默默坐在角落里发呆。 他到底喜欢宋和风什么呢? 少爷病缠身,不肯服软,比狗还倔,话也不会好好说,一言不合就与他对着干。 就这么个狗德行,偏偏就对他念念不忘用情至深,他可能天生就是个受虐狂。 到午饭时间,宋和风所有的药才挂了一半,盛丛云将饭菜都端进卧室,炖好的鸡汤,糖醋排骨,玉米虾仁,各式各样的菜摆了一桌甚至放不下,床头柜上还委委屈屈摆了两小盘,都是宋和风喜欢吃的。 他替他解开一只手铐,手蹭过他的手腕,冰凉的瘆人。 “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我自己来。” 宋和风仍旧没胃口,手指冰凉也使不上劲,放在鸡汤碗边取暖。 “怎么不吃?” “你看着我吃不下。” “既然如此,那我喂你吧。”盛丛云不由分说端起碗,舀了一口鸡汤凑至他嘴边。“张嘴。” “不用你喂”这四个字才蹦出第一个,那口鸡汤便顺势倒进了宋和风的嘴里,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呛了一下咳起来,咳得眼圈都红了。 “我自己能动。” “嗯,我知道你左手也足够灵活,但你现在是病人,而且你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吃东西,医生说了,肠胃炎更要补充营养,多吃才能好得快。” “盛丛云,你不必这样对我。” “上次在你家还吃了你费心包的馄饨,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也是礼尚往来的报恩?” “对......” “你可真是礼数周全。” 宋和风吃完又吐了,这次是当着盛丛云的面。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吃的是不是也吐了?” 宋和风蔫蔫的缩在床边,胃吐空了,烧心总会接踵而至,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心慌抽搐,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盛丛云。 “你一直这样吐怎么不说?” 盛丛云又生了气,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过,病人主诉上吐下泻好几天没进食,从昨天到今天,又是两天,铁打的身子骨都受不住这么折腾,可宋和风竟然就这么生生的扛着不吭气。 好端端的长一张嘴,除了夹枪带棒的怼人是不是就没别的用途了?
第72章 插曲 “宋和风,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省心?” “让我回酒店,你便可以省心。” “回去自生自灭吗?” “肠胃炎而已,要不了命。” 连盘踞在身体里的毒素都不能彻底杀死他,别的小毛病算得了什么?宋和风气若游丝的逞强,明明脸色差的要死,偏偏看起来还有点无所谓似的漫不经心。 “闭上你的嘴!” 盛丛云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出去给医生打电话,等接线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他耐心告罄,情绪烦躁,气得一脚踹倒了餐椅。 宋和风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蜷着的身体瑟瑟发抖,他倒不再觉得委屈,就是觉得丢人,也有些遗憾。 相识的这些年里,他竟将大部分的虚弱不堪都堆叠在了盛丛云的跟前,倘若哪一天不小心死掉了,确实有点死不瞑目的味道。 医生加开了药剂,没多久便有人送上了门,盛丛云将药添在点滴里,过了半小时,又将饭菜重新热了一次。 宋和风吃下去没再继续吐,可食物堵在胃里沉甸甸的,几乎不消化,又胀又撑,他坐卧不安,默不作声的捱着。 吊最后一瓶水时他又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脸颊滚烫,五脏六腑如同浸在热水锅里煮,偏偏肢体表皮却是冰凉的,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捂上被子肺腑火烧火燎的受不住,掀开一点身上却一阵一阵发抖颤栗。 几乎是生不如死。 盛丛云有些慌神,想求Eason来帮忙,电话拨出去又掐断掉,翻出经常与他一起外出做任务的军医的电话。 能在盛丛云的狗窝里过夜的人军医此前没听说过,他第二次见宋和风,对于他躺在盛丛云的床上这件事却一点都不惊讶,若无其事的翻开药箱给宋和风做检查。 “他和我质气,问什么都不肯说。” “那少主便先去外面等会儿。” 盛丛云看了一眼宋和风,无声的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卧室。 自从和宋和风分手后,他一遇上烦躁的事就想抽烟,叼在嘴里点火时又想到屋里面的人,于是恼火的吐掉,咕咚咕咚灌了两杯水进去。 明明上次从芝加哥回来后,他就开始盼望与宋和风的又一次重逢,想方设法打听有可能与北极狐一起出任务的机会,想得都快疯魔了。 这次不期而遇原本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可偏偏碰上宋和风生病。他总见不得他生病,一看见他苍白着脸难受辗转或是恹恹的窝成一团就觉得心里揪得难受,自己坐卧不安又不能代替他,可这人偏偏一生病就容易变成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问得急了就用难听的话咬人。 这两年他脾气见长,耐心被磨得荡然无存,意识到不妥时各种难听的话早已经夹枪带棒的怼了出去。 明明知道宋和风是那么个狗德行,他却还要和他对着干,他现在有些后悔。 军医已过不惑,年轻时还曾跟着盛誉晖一起去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各种伤员病号也都诊治过,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他仍是一眼就看出了宋和风气血亏虚的表征,听诊器在他的肺部来回听了许多遍,眉头拧得很深。 “只是一点发烧,盛丛云小题大做而已,你帮我开点退烧药就好。” “少主跟我提过,小宋首领此前得过肺结核。” “是。” 军医收起听诊器,扣了扣他的前胸后背,又看了眼他的舌头,缓缓开口。 “我可能学艺不精寡见少闻,但还是能甄别出肺结核与其它肺部疾病的不同,小宋首领,你得的一定不是肺结核。” 宋和风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门口,门虚掩着,有一条略微透光的缝,还好军医有所顾虑,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但宋和风的眸色倏然转冷,他裹紧了被子,一言不发的望着眼前的医生,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线,锐利得像一柄开刃的剑。 “那你觉得是什么?” “没有别的检查数据做参考,我无法判断,但结合您上次发病和贫血的状况,大概可以判断您肺部的病症已经有些年头,并且没有彻底根治。” “你判断的不对。” “对不对您心里有数。”也是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受过洗礼的人,军医并不是很惧怕宋和风这么个纸老虎,在药箱里挑拣出几支药抽进针管。“我建议您尽快去做个详细的检查,对症治疗。” “不必,这件事也不要告诉盛丛云。” “少主叫我来不是听谎话的。” 宋和风看着那针管又是一阵眩晕,他竭力撇开脸。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也晓得盛先生介意我与他来往,让他知道的利弊你比我更清楚。” 军医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宋和风,侧身背对着他的年轻人,不知是发烧还是别的原因,脊背颤巍巍的,绷得很直,让他想起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脆弱又倔强。 “我可以不说,但还是奉劝您保重身体,您的状态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又差了一截。” “多谢。” 盛丛云干等着心里直发毛,后来没忍住还是推开了卧室的门,军医将新调配好的点滴挂起,与宋和风蜻蜓点水般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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