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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83章 再爱一次 “盛丛云......” 宋和风昏睡的不踏实，似乎是在做梦，梦里有他，然而这个梦大概做的糟心，盛丛云看见他眉心的褶皱又加深了些，后来竟有滚烫的泪自眼角挤出来，滚过睫毛，剪成更小的水珠，随着眼皮上下轻颤。 “和风......” 他的眼皮掀开，眼里皆是朦胧茫然，裹了一层懵怔的壳，呆呆的，随即撇了一下嘴，喃喃道。 “对不起......” 盛丛云心上滚过一团尖刺，蓦地抽了抽，顷刻间疼出了泪。他不知道这句对不起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心疼的同时又泛起一丝委屈，颤巍巍的吐了口气，仿佛吐尽了这些年诉不出的憋闷和委屈。 “你别生气......” “好......” 他揉了揉宋和风的头发，见他仍旧直眉愣眼的盯着他，又懵又执着，但似乎眼皮又沉下来，不甘心的上下颤，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由自主探过去亲了亲他的鼻尖和嘴唇。 “睡吧，我在这里，哪都不去。” 宋和风呢喃着“不许骗人”又沉沉的睡过去，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第二天下午方才醒来，一睁开眼便看见了盛丛云。 “你醒了？伤口疼不疼？” 他摇了摇头，伤口没那么疼，胃里疼得厉害，像烧了一团火，燎得胃黏膜一直收缩卷曲，整个胃来回的抽。 “我睡了多久？” “十三个小时。” 这么久......怪不得胃难受。抽痛之下宋和风蹙了蹙眉，紧跟着咬紧牙关，呼吸紊乱，连带着床边的心电图轨迹也起伏起来。 “和风，怎么了，哪里难受？” “胃有点疼，盛丛云，我想吃点东西。” “我让厨房留了饭，稍等一下，让人送过来。” “嗯......” 宋和风有点失落，他还馋那碗鸡蛋羹，可此时提显得过于矫情，盛丛云从不欠他，不该一直被他当作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工具人。 盛丛云喂宋和风吃了半碗粥，气氛诡异的安静。 后来军医过来替他做检查，给伤口换了药，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又加了一包血挂上。 “近期多休息，营养要跟上。” “嗯......” 宋和风不太敢动，脖子略显得僵硬，他右胳膊被固定了夹板，输血的针扎在颈侧，输进来的血偏凉，才滴了片刻他就觉得身上发冷，不自觉地抖。 “不舒服的话随时叫我。” “谢谢......” 盛丛云疑惑为什么要输那么多血，追到帐外问军医。 “他本身有长期贫血的体征，凝血功能下降，一旦有伤口便容易造成大量失血。” “长期贫血？为什么会这样？” “外伤、慢性疾病、营养不良......很多原因。” 盛丛云返回营帐，看见宋和风的手搭在颈侧扎针的位置，他犹如惊弓之鸟，扑过去制止他。 “宋和风，干什么？不准拔！” 宋和风吓了一跳，手被盛丛云把拉开，腕上的输液管也在乱晃。 “你就不能忍一忍？” “我有点冷，想暖一暖。” 血都是在冷藏药品柜里低温保存的，即便经过了加温处理，还是低于身体的正常体温，可惜他手也是冷的。 这副身体以前明明像个小暖炉，小时候一到冬天，宋莫庭总喜欢将他搂在怀里取暖，可现在，他连自己都暖不了了。 “别动，我帮你。” 盛丛云还记得在训练营的那会，宋和风一年四季都是洗冷水澡，奶白色的皮肤在刚洗完的时候会微微泛点粉色，没彻底擦干净的水珠混着沐浴露的香味，总惹得他有非分之想。 可他现在身上的这股冷意就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似的，和被冷水浇过完全是两个概念，医生说贫血确实会有这样的症状。 他搓热了手，轻放在宋和风的颈侧，这唯一的热源勾得他不由自主的往过蹭，稍微一动，脸便碰到了盛丛云的大拇指。 “不要乱动，脱了针还得重扎。” 于是宋和风真的不动了，老老实实的躺着，却没有睁眼，他们挨得很近，甚至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宋和风的嘴唇有点干，卷起一些小碎皮，他不自觉用舌头舔了舔，唇瓣变得湿漉漉，可仍旧是一层寡淡的白。 “和风......” “嗯？” “你昨晚上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宋和风完全没有关于昨晚的记忆，但是他知道自己在意识恍惚时容易呓语，尤其是生病的这几年，虚弱一分，便会多滋生出一分的梦呓。 都是关于盛丛云。 他倏然掀开眼皮，有点仓惶没来得及藏，颤巍巍的随着瞳仁滚动，像受惊的小鹿。 “我还说什么了？” “太多了，你问哪一句？” “盛丛云！” 宋和风更急了。 “......你说......你爱我。” 盛丛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竟也会用诓骗的手段来索取别人的爱，这一点像极了盛誉晖，他看着宋和风乱颤的眼睫，手指不由自主捋了捋他唇瓣上重新干起的碎皮。 “和风，你爱我吗？” 宋和风抿着嘴躲了躲，半张脸却枕在了盛丛云的手掌心里，温暖柔软又干燥，是他次次昏沉难受时最贪恋的爱抚，他独自一个人熬了这么久，熬得心力交瘁，熬得孤苦伶仃。 盛丛云目光殷殷，裹着忐忑不安，还有惶惶的期盼。 他对他不够好，在一起时给的都是点到为止又克制的爱，轻飘飘的，仿佛总也落不到实处。 分手分的那样坚决，次次中伤他，可他还是愿意一次又一次的为他妥协。 他辜负他那么多。 宋和风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都命不久矣了。 这次去医院拿药时顺便照了一下肺部的CT，医生说是有片不大不小的阴影，和活了似的，像一团雾游在两片肺叶里。那些专家们曾经和他说过，等哪一天盘踞在他身体里的毒素凝成了实质，大概便是回天乏术之时。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要死，是不是该给盛丛云留点快乐美好，留点回忆？也满足自己想拥有点温暖的私心。 “和风，你爱不爱我？” 宋和风眼仁颤了颤，眼眶漫起一层水雾，眼里盛丛云的脸被放大，他鼻尖一抽，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低声回应。 “爱......” 这个字有气无音，没有实质，盛丛云听不见，但从口型似乎能判断出来他说了什么。 他不太敢相信，像是兜头被砸了一锤子，整个人有些懵，半晌才凑近了宋和风，颤着声音问。 “和风......你再说一遍？” “盛丛云，我们再爱一次吧。”
第84章 执手 “你真的愿意？” 盛丛云喜极而泣，眼泪也不自觉地糊在脸上，他又哭又笑又有些不知所措，红着眼睛，彼此的脸近在咫尺。 “嗯......” “不许反悔。” “好。”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宋和风与盛丛云对视半晌，他被小心的抱起来，像珍宝一样轻轻的搂着。 “和风，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为什么突然转了性？一点都不像你......” 巨大的惊喜过后竟是忐忑，盛丛云有种不真实的恐慌感，好像他才是昏昏沉沉做白日梦的那一个。 “大概是差点死掉了，觉得有点亏。” “你也一直爱我对不对？” “盛丛云，我以后不和你犟了......” “像做梦一样。” “那就一起梦吧。” 希望梦不会醒，希望那些抉择永远不会到来。 盛丛云拥着宋和风睡了一觉。不过一个小时，两个人都是酣眠。医生进来换药将他们吵醒，当事人不觉得尴尬，也不避讳，军医做好分内之事，及时退出去。 营帐里又变得安静下来。 他们再次亮明心意，原先不曾经历过的小儿女情态却悄悄的攀附上来，被外人观摩的时候不觉得，此时竟都有些不自在。 “喝水吗？” “嗯......” 宋和风喝了水，但不知怎么的，勾得胃里一阵恶心，头也发晕，他忍了会儿没忍住，还是把那口水吐了，连带着没消化的饭，余下无止尽的抽痛令他心慌得低声呻吟。 军医看过之后给他推了一针，说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多休息便会好转。 盛丛云替他压着针孔，拂去他额间的汗，又凑过去亲了亲。 “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抱一抱我......” “好。” 宋和风窝在实质的温暖里，听见盛丛云有力的心跳声，那种无所适从的心慌难受得到缓解，他的眼皮又有些沉。 “医生说你的贫血很严重，和风，跟我说实话，受过伤还是生了什么病？你现在身体轻飘飘的，动不动就感冒发烧......我有点心慌。” “没事......” “和风，别敷衍我。” “就是肺结核没调养好......那阵子咳得血有点多，后来琐事缠身，一直也没补起来，逐渐就亏下了。” “你两个爸爸都不管你吗？” “他们不知道，小毛病而已。” “小毛病？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是医生，但我知道什么情况下才需要输血。” “我错了。” 宋和风认错认得从善如流，他好像无师自通学会了抓盛丛云的七寸，不和他硬碰硬，积极认错往往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果然，盛丛云叹了口气，一时间忘了自己开口问话的初衷。 “这里条件有限，等回去以后住院做个全面检查，我好好给你调养一下。” “回去再说。” “你如果不想去纽约，我到时候陪你回芝加哥。” “你爸会不会追杀我？” “他其实没那么不通人情，就是气我不愿接黑岚，为此才迁怒你。” 盛誉晖脾气不好，舍不得跟李泽对着干，往往便是他们父子俩互撕，但都是点到即止，不会真的把他往绝路上逼。 那次他在纽约闹得动静那么大，警察局的人后来亲自上门找过盛誉晖，那人对外护犊子，与来人闹得有些僵，可关上门却又踹了他好几脚。 事后，李泽给他手机传了张照片，拍的是他在众人仓皇的街头抱着宋和风的那一幕，被人传上了网络，发酵前是盛誉晖让人拦下来的。 “丛云，如果你爸保护了你的仇家，你会怎么做？”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 “我没想过。” “如果我要杀你爸保护的人呢？” 盛丛云愣了愣，他看着宋和风，凄凄惨惨的躺在病床上，可眼神却很执拗，好像与大人摔跤的小婴儿，不自量力但却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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