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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风时刻关注着他,这半年多来,他应该是首次钻出那个深山老林。 “是啊,谁能想到出门遇见鬼。” 黑岚基地里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破事一大堆,按下葫芦就起了瓢,盛丛云与根深蒂固的组织机器斗智斗勇,整天焦头烂额,白头发都冒出几根,他烦躁得看谁都不顺眼,借着任务出来缓口气,可气没喘匀便看见了宋和风。 老天爷可真会逮着机会恶心人。 “那......确实很抱歉。” 宋和风皱了皱眉,努力咽下喉间咸涩的腥气,扭头看向翻滚的海面,即将入夜,近处一片波光粼粼,再往远了看,便是一大团黑漆漆的雾,没有边界。 “也没瞧出来你有什么歉意。” 盛丛云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久压在心口的火一直拱啊拱,口不择言的冷嘲热讽便顺着嘴吐噜出来。 “那我就先告辞了。” “这就不高兴了?” “没有。” “那你急着走什么?” “明明是你说活见鬼了。” 半年不见,这不讲道理的模样倒是越来越像他爸盛誉晖了,宋和风大脑知道他在找茬儿,可身体却使起了小性子,胃里一直抽得很欢腾,压都压不住,冷汗已经将后背晕湿了。 “以前倒是不知道宋小首领这么听话。” “以前也不知道你这么不讲道理。” “你说的对,以前我天真的想用真心换真心,可却换了一把又一把插在心口的刀,所以吃一堑长一智,现在长了记性,就和人趋利避害的本性似的,得先亮出自己的刺,扎不扎人无所谓,首先别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嗯......是个好办法。” “得感谢免费的人生导师。” 宋和风扯起嘴角又倏然用牙咬了一下唇瓣,他胃疼得厉害,其实早就习惯了,熬一熬过不去便会自行昏睡一阵,再醒来便能好点。 可当着盛丛云的面,他不敢放肆,尤其是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他整个胸膛像是被挖空了似的,呼呼往进灌冷风,明明是潮热的海上,却像是忽然进入了湿冷的冬季。 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也在轻微打颤,久待不是好事,他重新站直了身体。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然而才走出两步,盛丛云突然从后面迎上来,紧攥住他的手臂,表情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的质问。 “跑什么,才刺你两句便受不住了?” “盛少主,请别这样拉拉扯扯,不体面。” “体面?你还知道体面?” 当时逼着他抉择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给彼此留点余地,留点体面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和风闭了一下眼睛,再掀开时眼底盛了一层若有似无的冷意,表情很不耐烦。 “想恶心你,可以吗?” “恕不奉陪。” “凭什么都由你说了算?宋和风,凭什么?” 时隔半年,盛丛云的怒火后知后觉的被燎起来,确实是他提的分手,可他还是觉得很不公平,在夭折掉的那段感情里,看似他占据主动,可现在想来,一直都是宋和风在牵着他的鼻子走。 给他好脸色他便兴高采烈地应承,即便是翻脸,也都在他的每一步算计里,他是个听话的棋子,而他是运筹帷幄的下棋人。 多荒唐。 “要不你打我一顿出气吧。” 宋和风看着盛丛云倏然红了一圈的眼睛,心里堵得慌,又酸又苦,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垂着眼眸想了许久,只想到这么一个以牙还牙的蠢办法。 果然听见盛丛云嗤笑一声,攥着的手臂被松开。 “宋和风,打你一顿,你是看轻我还是看轻你自己?” 不对,他看轻的应该是与他之间的这段感情,从始至终,他们的感情都是可以牺牲的身外之物。 说到底,宋和风拿得起放得下,死皮赖脸纠缠不休的一直是他。 “丛云,对不起......” “有用吗?” 盛丛云泄了气,好像刚刚的那一瞬间才真真正正的释怀,他带着些许哽咽颤巍巍的吐了口气。 “算了,是我太执着于失去和选择,看不清局势,刚刚是我失态,你说的对,很不体面。” “丛云......” “这次就真的后会无期吧。” 盛丛云塌着肩,与宋和风错身而过,以前他读中国的古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他一直都理解不到其中的情意,甚至觉得作者是夸大其词,更像闲得蛋*疼了的无病呻吟。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人与人之间最美好最纯粹的时光确实是在相遇的那一刻,一旦贪了心,存了欲,便会掺杂数不清的鸡毛蒜皮和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最终都将落得泪雨霖铃,相互埋怨收场。 他懂得太晚,活该做一个怨妇。 宋和风僵立在原地,眼睛酸涩又滚烫,烧得面颊着了火似的,盛丛云走路间带起的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袖,决绝得像割袍断义。 他没觉得身上哪里疼得不能忍受,就是寒意彻骨,手撑着一旁的栏杆踉跄了一下,缓缓抬起另一条手臂接住呕出来的血。 大概如他所愿,这次之后便真的是后会无期了。
第111章 露馅儿 盛丛云失魂落魄,游游晃晃飘到了船尾,远处的海面一片漆黑,就像是吞噬一切的怪兽,他们看似在驶出包围圈,事实上不过是在黑暗的另一端打转,自欺欺人。 海上多雨,船身晃得厉害,他倚着栏杆掏出一包烟点燃,雨丝斜着砸在身上,黏糊糊的,抽着抽着竟然抽出了一阵血腥味儿,借着灯光,他看见燃起的半根烟纸沾了一片斑驳的血红色,掌心里也渗着一层殷红,沾了栏杆上的水,渐渐化成了淡粉色。 哪里来的血? 盛丛云绞尽脑汁回想了一番,意识到他的手此前拽过宋和风的手臂,那么,这血应该就是他的。 又受伤了吗? 胃溃疡好了没有?还会不会疼起来彻夜难眠?贫血有没有改善? 他克制不住地担心,魂不守舍地来回踱步,直到手指尖被烟屁股烫了一下方才回了神,都一拍两散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每次遇上宋和风的事,他总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活该被人戏耍当棋子。 宋和风挪回船舱,漱了口,吃了药,浑身抖,大夏天裹着一层厚被子,蜷成一团却仍在打颤,他难受得无意识哼了半天,糊着一脸汗混杂着眼角的泪昏昏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伊甸园,只有簌簌刺骨的冷风。 盛丛云的衣袂飘飘,衣袖拖得老长,可他还是碰不到。 无数的牛鬼蛇神马蜂似的涌过来,嗡嗡吵得人心慌。 后来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宋和风浑身发沉,动不了,眼皮也不听使唤,直到胃痛得一阵哆嗦,意识才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抽离出来,他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处,懵懵的盯着头顶看了会儿。 断了的铃声再次响起,他支着手臂爬起来,模糊的视线没太看清备注,机械地用手指滑了接听键又开了免提,摸到保温杯,方才喝了一口水,听筒里传来周少游的声音。 “和风,你又出去了?” “小爸?” “基地那边说你挑了一支精锐出去。” “我姐遇到点麻烦,我去帮她捞个人。” “小夏?” “嗯。” 宋和风灌了半杯水,喉咙处火烧火燎的灼痛略微减轻,只是头疼的厉害,太阳穴处针扎似的,他用手指揉了揉鬓角,触碰到额头,才发觉好像是发起了烧,身上打了个哆嗦,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砸在床上。 “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确定,怎么了?” “和风,你是不是生病了?” 周少游语气稍微顿了一下,但明显能听出其中的焦急和担忧,宋和风揉鬓角的手指僵住,随即颤了颤。 “什......么?” “前些天家里大扫除,佣人在你枕头下发现一些药,没标签,提了一嘴,我当是营养品就没放在心上。但是今天亚瑟打来电话,说你爸上次出院期间,顶层的护士放了一瓶强效解痉止痛的药,他问了护士,那药是你拿的。” “......我给我爸......” “和风,前年开始,你爸胃痛胃痉挛便不能吃口服药缓解了,他对药里面的某一种成分有了过敏反应,已经停用了。你操心北极狐的事,所以我没和你说,那个护士是新来的,因此也不知情。” “我......” 宋和风一时语塞,他头疼得厉害,讷讷的,竟想不出应对的谎言。 “你是借你爸的名义找护士给自己拿药对不对?” “小爸......” “那么强效的止疼药,那是用来缓解内脏绞痛痉挛的,护士还说那是你点名要的,和风,你身体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周少游尚在循循善诱,一旁的宋莫庭俨然已经坐不住。 “宋和风,你现在就回来检查身体,小夏那边我会派其他人跟进。” “爸,小爸,我姐心上人生死未卜,要是我现在半途跑回去,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等把人捞出来,我立马回去。” “宋和风!” “爸,我就是胃里不小心长了溃疡,当时陪床怕耽误事,又赶上溃疡活动期,疼得受不住,所以才用了强效点的药。” 宋和风耐着性子哄骗,他的胃大概成了精,很不满他撒谎的行为,狠狠地拧了两下,疼得他呼吸一滞,颤巍巍的轻轻吐出一口气,却没想到紧跟着翻上来一股血腥气。 “我不信你!” “我姐敲门找我,一会儿给你们回电话。” 他匆匆挂断电话,趴在床边干呕了几下,胃里翻腾起一股热浪,旋即两口血吐出来,淡色的地毯上红了一片,他翻身躺平喘息,身体抽了抽又蜷缩起来。 可真是会找时间犯病。 千辛万苦瞒了这么久,一朝不慎满盘皆输,这次回去该怎么办呢?要怎么面对宋莫庭和周少游? 宋和风愁得头更疼了,他摸了摸枕头下,摸出一瓶药,倒了好几颗,顾不得漱去嘴里的血腥味儿,嚼碎了药片往肚子里咽,苦涩又卷起一阵痉挛,他咬着牙哼出声,额间的冷汗砸下来糊在睫毛上,蛰得眼睛疼。 船舶靠岸,宋和风与宋铮夏下船直奔机场。 盛丛云站在甲板上,看见接他们的车呼啸离开,心脏突然像是被尖刺杵过,没由来的锐痛在胸膛里蔓延。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次看见宋和风。 盛丛云又坐了一程,船舶最终停靠在巴西的港口,驻地的人将他接走,原本是安顿他住在此前陪着宋和风养病的小院,快到目的地时,他改了主意,让人掉头将他送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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