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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并且我的人也会一起进场挖，除了你们要的人，别的什么都不准带走。” “成交。” 宋莫庭与盛誉晖前脚出了法斯特老巢，宋铮夏和罗伯斯后脚带着紧急召集的搜救人员和搜救设备赶赴炸毁的碉堡，包括山风小队的36人。 来回一个半小时，回到落脚点，宋莫庭又吐了血昏迷过去，一群医护一阵忙乱，才缓歇一口气，盛誉晖突发胃痉挛，他连日奔波受了风寒，体温也升起来，打了退烧和解痉针，萎靡的窝在沙发里听李泽讲述宋和风出事的始末。 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大开杀戒还堂而皇之地毁人狡兔三窟，这行事的风格比年轻时候的他还要偏激妄为，鸣泉山庄便是先例。 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丛云怎么样？” “脑震荡。” “呕血是怎么回事？” “心力交瘁，精神刺激引起的......不加干涉的话可能会发展成心碎综合症。” “我让安德鲁抽调两个人回来守着他。” 盛誉晖捏了捏眉心，他发烧不怎么上脸，只是看起来显得疲倦懒散，退烧药起了作用，身上开始发汗，手脚变得冰凉起来，药物压下去的胃痉挛变成钝钝的闷疼。 事情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始料未及，也腾不出精力梳理，盛丛云一心想着找宋和风，多少能让他缓口气。 阂眼养神间隙，盛誉晖感觉坐在一旁的李泽扑棱起身，旋即听见他喊“丛云”，下意识睁开眼睛回头，见盛丛云踉踉跄跄地跑出来，胳膊上垂着一条拔针留下的血线。 盛丛云接受过药物训练，镇静剂对他的作用时间较短，他浑浑噩噩睡了一觉，睁开眼时枕头湿漉漉的全是无意识时淌出的泪，意识混沌了一下便彻底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事，缠着点滴管连滚带爬掉下了床。 他看见客厅里的盛誉晖和李泽，下意识靠着墙根躲闪，仿佛听不见他们叫他的名字。 “丛云？” 李泽上前扶住盛丛云的肩膀，盛誉晖也关切地挪过来，他颤了颤，像惊弓之鸟。 “别碰我......” “我给你拿件衣服，当心着凉。” 李泽收回手，示意盛誉晖别再靠近，盛丛云似乎屏蔽了他的声音。 “我要去找和风。” “已经派人过去了，有消息便会传回来。” “去哪？” 盛丛云的眼神有了一些焦距，他看了看李泽，又看了一眼盛誉晖。 “所有人都去找宋和风了，你别急。” “我也过去。” “盛丛云，你才吐了血，不要命了？” “和风咳了那么多年都扛过来了，我吐那么点儿算个什么？”
第124章 求而不得 此话一出，盛誉晖的良心颤巍巍地抖了好几下，说到底，宋和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与他脱不开干系。 那小崽子一身的病痛缠绵，还能够不动声色地兴风作浪，又狠又绝，若抛开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芥蒂，他竟有点喜欢宋和风。 “把衣服穿好，让医生给你带点药，扛不住就回来休息。” 盛誉晖叹了口气，他看着魂不守舍的盛丛云，恍然想起当年自己拖着伤病追李泽回国的那段过往。 天道轮回，这种求而不得竟又落在了儿子身上，一大部分的起因竟是他。 盛丛云生怕盛誉晖后悔，急急忙忙套好衣服下楼，他自己开车有些牵强，可能动的人都派出去搜救宋和风，一屋子老弱病残都指望不上，钥匙解锁了车时，李泽跟着追了出来，他吓得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丛云，我送你过去。” 李泽拦在车前，扯着嗓子解释他的意图，盛丛云卸下防备，抿着嘴唇，鼻子也无端抽了抽，他倏然泄气，按下解锁键。 这几日的风雪一直没有停，路上积雪成冰，车似蜗牛爬行，盛丛云心焦气躁，可不敢再过分耗精神，窝在副驾驶发呆。 “丛云，你爸那会儿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知道......” 但是他却总是擅自做决定，从小到大，对他或是对李泽，都是这样，将自以为是的好捧在别人跟前，不管他们是不是愿意接受。 以前他可以不计较，可是现在......和风生死未卜，他如何能够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等消息？ 为什么盛誉晖就不肯设身处地想一想他肝肠寸断的不安和绝望？ 想到这里，盛丛云的泪水再次决堤，他吸了吸鼻子，背对着李泽没再说话。 路上随处可见碉堡群，或大或小，或圆或方，白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像一座座孤寂的坟，很不吉利。 盛丛云闭上眼睛，仿佛不看便可以适当缓解没由来的心慌。 有点自欺欺人。 李泽将盛丛云送至目的地，很远便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忙碌，大型的机械围了一圈，纷飞的雪盖住泥土和碎石，不远处支着几顶帐篷，分门别类收集挖出来的东西。 盛丛云推开车门，脚沾了地，腿却突然软得站不起来，哆哆嗦嗦地抽搐，无端的心慌狂风叠浪似的卷起来，他恍然生出近乡情怯的惶恐不安，有些不敢靠近。 他对宋和风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邮轮甲板上的那次远眺，当时对他说的带刺的话一句一句历历在目，字字诛心，明明肉眼看得出他单薄如纸，还像复仇似的，恨不得再伤得他重一点。 太混帐了，他太混帐了。 “小爸，您先回吧。” 盛丛云扶着车门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他拒绝李泽搀扶，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往过走。 “和风......我来了......” 他在心底里祈祷上天，乞求宋和风不要死，恳求一个道歉的机会，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见。 盛丛云靠近时，看见有人捧着焦糊发黑的东西往帐篷里走，他心脏抽了抽，下意识喊住那个人。 “手里拿着什么？” 那人是山风小队的成员，他愣了一下，掩饰性的将手中的东西往身后藏。 “给我。” “少主，您......您怎么过来了？” “手里的东西给我。” “这要统一归类的。” “让我看一眼。” 盛丛云不依不饶，耐着性子垂手等待，他没勇气上前抢夺，前进后退都是煎熬。 “少主......” “是人的肢体吗？” 那人没有答话，低着头表示默认，盛丛云突然扑上去，将那段烧焦的肢体夺过来，岔气之余又咳出一口血，茫茫的白雪堆里溅出几缕鲜红色，刺眼极了。 宋铮夏忙碌之际，一扭头看见盛丛云与人僵持，急忙跑来。 “盛丛云？” 风卷着雪片压在他的泪痕上，化开便会卷走身体的一份温热，盛丛云嘴角糊着血，殷红刺目，他手里握着的是人的一节大腿骨，焦糊的皮肉粘附在骨头表面，泪一落便能刮出一层灰烬。 “还挖到什么了？” 盛丛云强忍着哽咽询问，他腿软的彻底站不住，东倒西歪往地上出溜，宋铮夏扶着他。 “和风真的死了？” 他悲痛欲绝，抱着那节腿骨瘫坐在雪地里，又吐出一口血，双目猩红地盯着宋铮夏，再茫然无措地看着灰蒙蒙的天，好像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绝望里。 “这应该不是和风的，你冷静一下。” 为了及时辨认，宋铮夏在救援人员里配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盛丛云来之前他们已经挖出一部分残肢碎块，经过肉眼和辅助仪器的分辨，来自死亡很久的人体组织。 “下面有一间人*体*实验室，收藏了各种人体标本，法医判断，目前没有炸碎的活体组织。” “什么意思？” “我们还没有挖到和风，他不一定会死。” 宋铮夏的这句话犹如一剂强心针，将几欲崩溃的盛丛云从灰心绝望中拖拽出来，他怔怔看着她，眼泪扑簌扑簌砸下来。 “我去找他，他一定在等我。” 盛丛云扑棱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像酒醉疯癫的人闯进救援队伍里，吓了众人一跳，可大概是有了期盼，他顾不得别人骇然的眼神，随意从一个人的手中夺了一把工具挖起来。 天雾蒙蒙的，雪一直下。 所有人的身上都附着了厚厚的积雪，法斯特派来的人也在卖力挖，他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实验室里的实验数据，双方所求不同，没有产生无谓的纷争，但没日没夜挖了两天，各自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距离法斯特给的三天时间眼看快要到了，搜救的黄金72小时也所剩无几，存在所有人心里的侥幸情绪一点点的被浇灭，躺在落脚点休养的宋莫庭和周少游也越发惶惶不安，强撑着来到现场。 还有盛誉晖和李泽。 人太渺小了，立在废墟之上，远看犹如蚂蚁，徒劳地抗争。 盛丛云手上的伤彻底裂开，手持的工具上全是干涸的血，他不眠不休，不听人劝，像一台没有感情和痛觉的机器，挖了又挖。 “求求你......老天爷......” 狂风呼啸而过，猎猎作响。 盛丛云在一堆碎玻璃下挖到了一条血肉模糊的手臂，衣袖烧焦了，与未燃尽的皮肉粘连，触感与先前挖出的残肢碎块有很明显的差别，他的心一瞬间沉下来。 “叫法医过来！”
第125章 心字成灰 法医经过初步检查，很确定的告诉他们，那条断臂是从活人的身体上掉下来的，应该是在爆炸的同时，被防弹玻璃的碎块直接削断了。至于属不属于宋和风，需要进一步做DNA对比。 宋莫庭和周少游手脚冰凉，相互扶持着，尽量在外人和属下跟前表现得不那么狼狈。 即便法医说辞很隐晦，从他们的自身经历判断......宋和风大概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自打将宋和风送入训练营到他接手基地大部分事务，这些年来他们父子之间相处的时光少得可怜，作为望子成龙得老父亲，对他得关注大部分聚焦在他的统领能力上，偏偏忽略了他作为一个人的需求。 说来惭愧，或者应该是遗憾，最后一次见宋和风，竟然是宋娉婷跑家门口闹事的那段时间，明明当时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他不太对劲，瘦得离谱，说话少气无力，饭也不好好吃，常常倒头睡，明明也约好了时间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可怎么就不能坚持一下呢？ 周少游出了帐篷，随意坐在固定边角的石块上，心口又闷又无力，浑身上下空荡荡的，四处漏风，好像又回到了宋莫庭被下病危通知书时候的那种彷徨无助。 这几日，他总是会无端想起将小婴儿宋和风从冰冷的河水里抱起来时候软乎乎的触感，与宋莫庭手忙脚乱给他喂奶换尿布，记得他学会翻身、学会爬、学会坐、咿咿呀呀叫爸爸的种种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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