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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帮你问问能不能开个权限,不过你也得有准备,老人家思想固执,我只能帮你试试。” “多谢。”安迪知道以自己和邹兆轩的关系能得他这一句答复已是不易,不论真心还是假意。 安迪道过谢,没有再多久留。邹兆轩看见他脚步虚浮,心里不大放心,还是派助理开车送他回去。 安迪刚走,杂志社的娱乐版编辑便找了过来:“主编,昨天晚上在医院派到的照片,我们怎么处理?还要不要登?” 他交给邹兆轩过目的是一沓新鲜洗出来的照片,上面正是昨晚在医院,宋家源与父亲反目的一幕。 “为什么不登?我们不登,别人也会登。”邹兆轩答得没有迟疑,他低头翻拣那堆照片,瞧见里面的两拨人人,小的倔强委屈,老的横眉怒目,又抬头看了眼安迪远去的背影,难得地叹了口气,“尽量挑张好看点的,下笔的时候别太缺德。”
第37章 这天医院大战的新闻终究还是没有登上头条,不是因为邹兆轩手下留情,而是凌晨忽然又惊爆了一桩突发——宋伯年中风被送进医院紧急抢救。千亿帝国的掌舵人危在旦夕,而他下面的继承人并不止宋家源一支,医院冲突的一幕只是作为这则头条的附属登在了内页,而善于联想者自然不难串起两者间的因果关系。 印厂在机器开动前一刻才得知这则消息,临时抽起封面重新换稿打样,再次下印的时候宋伯年还没有从手术室出来,他们自然也没听见第二天宋氏董事会的消息——罗瑶全面接手宋伯年的一切,任职宋氏集团代理主席。 大概是为了不给小报找到编故事的由头,罗瑶没把宋伯年送到安美欣就诊的玛丽医院,反而舍近求远地去了伊丽莎白。宋伯年的毛病虽然来势汹汹,好在抢救及时,又兴师动众地集合了全港最优秀的专家们会诊了一晚,到天亮的时候,生命已经没有大碍。 但宋伯年醒来见到罗瑶在病榻边哭得梨花带雨,听她将昨夜急救的过程渲染得凶险无比,便真有了死而复生的后怕。从前叱咤商场冷血无情的商界强人,终于在年龄面前第一次感觉到无力,于是他答应她在医院多住些时日,等彻底休养痊愈了再出院复工。 如此一来,罗瑶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代理人,虽然大事决议都还是要宋伯年点头,但她把持着通向宋伯年眼耳的唯一要道,想做多少手脚和能做多少手脚,自是听凭罗瑶的意愿。 眼看海旁地块的招标截止日期近在眼前,宋家源日前成立了公司,一早募齐了团队。这几天状况频发,那边准备标书的团队却也没有闲着。安美欣脱离危险期后,他就在医院恢复了办公,每天在病床边开着电脑检查图纸,又向医生要了特权在病房里开电话会议,勉强做到了两头兼顾。 设计上的事安迪插不上手,他怕自己多嘴反而影响了宋家源的效率,便只能一边观察着他的状况,时不时在边上端茶送水,趁他起身的时候给他按摩两下,嘱咐他不要太过疲惫,免得熬垮了身体。 这天晚上,团队约莫是针对一个方向有了分歧,宋家源不得不亲自回工作室与他们当面开会。安迪宽慰他说自己会留下照看,让他安心离开。 宋家源走后,他便替他收拾房间,想着趁这机会把宋家源替换下的脏衣服都送洗,一摸西装外套的口袋,摸出了枚戒指。 素戒光秃秃的,放在陈旧的丝绒珠宝盒里,样式也不是新款,看上去至少有好几十年。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更让人感觉出珍贵。 安迪拿着戒指,看戒圈知道是自己带不进去的女款,心念一转,就大概想透了是什么来历。上上一辈生活艰难,结婚定终身能打一枚足金的婚戒就足以彰显诚意,也就是后面几代日子渐渐宽裕,女儿又嫁入了豪门才会瞧不上这样的首饰,放在盒子里一存就是几十年。 安迪看了眼床上的安美欣,眼中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有一点发酸。有时候戴得起名贵珠宝也不意味就有了同等分量的幸福,金银再贵重,终究是身外之物。 他坐到病床边,一手握住丝绒盒子,一手捧起那只因为长时间输液而冰冷的手:“我知道你很想听安琪后来的故事,可惜上次被打断了。现在我来说给你听好不好?” “安琪在家源走后过得很不好,因为觉得他丢下了自己,所以赌气地不许自己想他。安琪觉得,这就像一场比赛,好像是谁先忘了谁,谁就是赢家。所以他拼命地逼自己放下,不惜用尽各种方法。 其实家源走后,安琪并不知道他的消息,但他会猜,会幻想对方在那边过得怎样,他甚至猜想过对方会不会找一个鬼妹拍拖。毕竟一个人在异乡,很容易就寂寞。 每当想到这种可能,安琪就更加生气,他不允许自己输,他觉得不过是比开心,自己怎么可能做不到。所以他也去谈恋爱——不是玩玩地那种,反而很认真很投入。他找到的人其实也不差,又浪漫又有才,对他也很好。他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一定比跟家源在一起开心。但是这种开心,好像怎么都差了一点。 安琪也说不明白是差在哪一点,总之就是不够。当时他也觉得奇怪,跟家源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小,根本见识不到花花世界的精彩,怎么可能有那么难忘?但回忆就是这样的,虽然安琪和后来的男朋友一起,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看过最漂亮的景色,但在他心底还是不自觉地会拿中学时候的事情出来比较,就好像……她活了这么大,心里的标尺就只有那一套,永远都没有进化。 她的男朋友也是个聪明人,在她自己想明白之间就先看透了她。他主动和她提分手,安琪还责怪对方,觉得是那个人花心,所以拿个无中生有的借口来敷衍她。直到很多年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个男友没有说错。因为家源回来,安琪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就知道,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这么多年,做过这么多努力,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忘记,但她恰恰忘了,这种努力本身,就证明了她忘记不了……” 安迪说到一半,终于有点哽咽。埋藏了多年的秘密竟然在这时候被挖掘出来,他感到自己像是浑身不着一物,所有矫饰都被剥去,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彻底透明的自己。 如果不是这个机会,如果不是意识到萧锦良即将不久于人世,他不会有机会这样坦诚地面对自己。现在他只后悔一切明白得太迟,也许他再也没有机会来与那些珍惜过他的人告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抓住那些曾经错失的幸福。 手机忽然想起,铃声调在震动,晚上听来仍是分外清晰。 安迪抹了抹眼角的泪,整理声线接起,来电是一个陌生的越洋号码,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分外熟悉。他怔了一下:“锦良?” 萧锦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并不算太颓丧。他说前两天被医生没收了手机,今天才听说安迪曾经打去找过他,刚刚上网看了新闻,得知香港这边发生了变故,料想安迪可能需要帮忙,所以即便很晚,也打来找他。 安迪听见他还是一贯的轻松口吻,眼眶一下就酸了。萧锦良待他如此,他实在不忍心叫他在这个时候还为他操心,便强撑着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要小看我,又不是三岁,还有什么我不能自己搞定?” “嚯,看来又是我白操心了?亏我今天好说歹说,他们才把电话还我。哎……你也知道我去的体检中心管得多严,跟你讲啊,以后体检还是不要来美国,还是去日本好,轻声细语,客户至上,比美国佬温柔得多。”萧锦良至今仍是托词自己去美国只不过为体检,因为项目全面服务多,这才住得格外久一些。 安迪沉吟了一下,没有配合他继续装下去:“你只管好好治病就行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只听那头顿了一顿,然后才放弃继续演戏:“你都知道了?” “嗯。” 萧锦良还想找补:“其实我的病也……” “你骗我的事情还没有跟你算呢。”安迪知道以他的口才一定又要编些自己不懂的医学歪理来劝说自己放心,便先开口打断他这份心思,省下对方这份无谓的力气,“竟然连邹兆轩都知道了,我却被蒙在鼓里,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多没面子?” 萧锦良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我就知道是他卖的我。” “等你回来,我再慢慢跟你算账,听见没有?”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次萧锦良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如果可以,安迪真的很想飞过去看他,但事情发生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又根本脱不开身。 萧锦良像是知道他的烦恼似的:“好啊,等我回来,随便什么要求,我认罚,一定不跟你讨价还价。” 他们就像默认了这不过是一场稍稍麻烦些的感冒,好像终究会有重聚的一天,互相问候了一些在医院的情况,甚至吐槽两地医生和护士的异同。两人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这通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安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的训斥声,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电话一挂,宋家源就推门进来了。安迪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自己刚才聊天的内容,事到如今,他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瞒他,便说:“刚才是萧锦良来了电话。” 宋家源点点头。 “他得了肝癌,在美国化疗。”安迪补充。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其实未必有那个必要,但现在这种时候,他们真的禁不起任何一次误会。安迪也不希望宋家源因为自己再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误解,再去受什么不必要的委屈。 宋家源闻讯也是吃了一惊。他坐下来,听安迪简单转述了情况,即便萧锦良是他曾经的情敌,但在生死面前,这层关系好像又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安迪还在他的身边,他最困难最需要的时候他在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38章 宋家源这天是开会到一半赶回来的,因为会到一半,他才发现把戒指忘在了医院。趁着回来,他和安迪简单吃了点宵夜,然后趁对方不注意找到了留在口袋的那枚戒指,放到自己身边,又再次赶回公司。 他当然不知道戒指是被安迪重新放回去的。第二天一早是标书截止时间,各个团队现场讲标,晚上就会公布结果。宋家源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到时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向安迪求婚。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让他像现在这样感觉生命短暂,从自己回香港到现在竟然胡闹浪费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真是愚蠢。 开标当日,大家都紧张万分。医生破例允许他们在院内开酒,但条件是只能在天台。于是家源和安迪就各拎着一瓶香槟和两只酒杯上楼顶听电话,当听见那头宣布中标的消息时,两人同时欢呼,难抑兴奋地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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