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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宋老爷的脸当场气得发绿,面上神情变了几变,又是震惊又是羞耻又是愤怒,最后混合着各种情绪,用近乎颤抖着咆哮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宋家源双目直视他,坚定不移地一字一顿:“我说,他是我的爱人。没错,我就是你瞧不起的同性恋,这辈子都不可能给宋家传宗接代。我也不像你朝三暮四,这辈子认定了他,就只会有他一个。我妈也见过他,喜欢他,在这种时候,他才是最有资格陪在我的身边的,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好了,现在跟这里没有关系的是你,该走的也是你。听清楚了吗?” “你、你……”宋伯年料到了儿子不孝不义,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他双眼圆睁目眦欲裂,而身形却如同被雷电劈断的树桩一般慢慢委顿下去,喉咙嘶哑,连一句喝骂都再叫不出声。 罗瑶见状忙扶住了他,吩咐周围的保镖:“快,把老爷扶回车上,老爷身体不适,要回去休息。” 宋家源当众出柜显然是对宋伯年的迎头痛击。对罗瑶来说,虽然从此少了一个可以拿捏宋家源的把柄,但宋家父子的裂痕也就此一锤定音,再难愈合。因此她心中不是不窃喜的。 既然有此收获,她当然无心再与宋家源纠缠,差人扶住起宋伯年,快步如飞地从他们面前消失了。
第36章 宋家源看见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他一手搭在安迪肩上,叹气一样地说:“回去吧。” 安迪静静陪他走回安美欣的病房前,两人依旧如之前一般守夜。漫长的夜晚这才过去一半,他们彼此都毫无睡意。 走廊那头隐约会出现一些穿白衣的工作人员,似乎比上半夜的时候还要热闹一些,也不知道是医院的职员还是闻讯而来的狗仔。 在这当口,安迪也懒得去管了,事已至此,消息是怎么锁都锁不住的。他只是坐在长凳上自顾自地摆弄着矿泉水瓶,漫不经心地淡声说道:“何必呢,医院到底是公众地方,为了争一时之气跟你爸这样说话,说不定明天就会登上头条,到时候又是数不尽的麻烦。” 宋家源仰靠在椅背上,似乎并不在意:“现在我已经离开了宋家,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嘴上满不在乎,手却放在口袋,反复摩挲着那枚从银行取出来的素戒,琢磨着应该怎样开口。 其实走廊上的那些话他早就打算说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他早想告诉安迪,自己已经想清楚了,这辈子他只想和他一起,不论谁来反对都没有用。曾经阻挡他们的如今都不再是问题,只要安迪愿意,他可以为他放下一切,哪怕今后只有柴米油盐、烟火家常,有他在的地方,他才能感觉到生活的意义。 然而这些话在现在来说未免太不合时宜,宋家源真心希望他们得到母亲的祝福,也希望安迪能感受到他的诚意后郑重地做出决定,而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形之下,被道德绑架着,说一句违心的“愿意”。 “算了,木已成舟,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安迪见宋家源状态平静,也自己想明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气你爸,不过这样一来罗瑶手上也等于没了你我的把柄。正所谓置诸死地而后生,把对方的底牌先打出来,勉勉强强也算是减轻了自己的压力了吧。这招虽然狠,倒也是挺有用的,看来之前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宋家源听出他话中意思,似乎是根本没把自己的表白当真,当下就想解释:“你不要误会……” “放心,多大的人了,什么没经历过。不会这样就当真的,你别操这份多余的心。”安迪笑笑,以一副宽容大度的姿态拍了拍他肩膀,“再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同学和朋友,退一万步讲,你我还有前任的情分呢,我不至于这么小气,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宋家源看着他眼眸深沉,手掌在口袋中渐渐攥紧,几乎把那枚戒指按进自己的皮肉里。此时此刻,仿佛只有疼痛才能驱走他百口莫辩的无力,宋家源不肯放弃地再问:“你只是为了帮我,才做到这种地步?” 安迪摇摇头,面有惭愧:“也不完全是帮忙,就当是我在恕罪也好,还债也好。伯母会出事跟我也多少有关系,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大飞要带走她。我跟伯母相处虽然不多,但总觉得跟她有些投缘吧。就算只是为了她,我也应该尽一份心意的,你别胡思乱想了,有什么都等她醒了再说。” 他说的的确没错,母亲还没醒,宋家源悬着的心也还没有放下。口袋中的手掌慢慢松开,他终于意识到有些错误的弥合也许也需要时间,欲速则不达,比起漫长的等待,草率的拒绝更令他害怕。 两人在走廊上这样靠坐了一夜。第二天医生查房,说虽然安美欣还是没有醒来,但情况已经好转了。换句话说,危险期已经度过。接下来就要看家属的陪护,看她何时能够醒来。 安迪让宋家源先回去,自己在这里,等他休息好再过来换人。宋家源却持相反意见,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安迪拗不过他,还是先从医院撤了。 但他也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赶去了萧锦良的杂志社。当初复印来的那些报到都被大飞抢走,安迪对其中的信息只记得个大概。不过既然大飞和罗瑶都对这些报道如此紧张,那恰好说明他们想隐藏的关键线索一定就在里面。 可安迪到了杂志社才彻底傻眼,杂志社还是那家杂志社,里里外外却换了不少新面孔。他找到前台说要找萧主编,竟被告知萧主编已经离职。这几天他忙得没有工夫关心新闻,不明白萧锦良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就不告而别。 而再问新接班的掌门人是何许人也,得到的答案也让人大跌眼镜。 “是邹兆轩先生。”前台小姐回答。 “他怎么会来搞杂志?”安迪万万没有想到。 “我怎么就不能来搞杂志?”邹兆轩大概是听人通报了安迪到来,主动溜达到大厅来与他“偶遇”。这回他的打扮终于符合身份,不再像之前那样花枝招展,只是反而衬得与他本尊的气质格格不入:“莫非在左老板眼中,我是个文盲不成?”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这样小瞧邹老板。您财力雄厚,当然是想做什么都行。只是杂志又苦又累,又没有多少钱赚,我以为邹老板这样的聪明人是肯定不屑插手的。” “哈,你这难道不是在讽刺萧锦良不够聪明?”邹兆轩狡猾地拿手指点点他,又无奈一摊手,“嗨,要不是我爸跟萧伯父有交情,还有他在萧氏传媒有那么点股份,我才不会临危受命过来接这档麻烦摊子。你知道的,我跟萧锦良一向志趣不合,不到万不得已才不可能给他擦屁股。” “临危受命?”安迪敏感问,“什么意思?” 邹兆轩见他毫不知情,也是感到意外:“怎么,萧锦良竟然连你都没有通知?他前阵子提出辞呈,说要去美国治病,因为情况不大乐观,所以对外界一直保密。我还以为凭你们的关系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安迪也没有想过原来萧锦良竟碰上了这样的变故。就在几天前他带着宋家源去见他时,他还在自己面前谈笑如常。看来萧锦良那时就有心要瞒住他,安迪心中不由得一沉,知道若非大事,他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安迪:“他去治的是什么病?” “照理我不该告诉你的,但是不说也已经说了,他应该理解这种事也根本瞒不住。”提起这个,邹兆轩神色间也不禁露出一丝惋惜,“肝癌。听说已经是晚期。” 安迪脑中嗡的一声。如同安美欣坠楼的消息传来时一样,有种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仿佛被人一下拎起了双脚,从悬崖上突然抛了出去,抛到浪涛汹涌的潮水之中,在波浪间载浮载沉。不同的是上一次他还可以勉强挣扎,而这一次经过了一个昼夜的煎熬,实在太过疲惫。还不等安迪伸出双手扑腾,他就被一个大浪打垮,彻底淹没在水底。 他在杂志社的大堂突然晕倒,把邹兆轩吓得不轻。他与员工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抬进办公室,众人又是按摩又是扇风,还是于事无补。最后邹兆轩捋起袖子骑在安迪身上扇了好几个巴掌,好不容易才把他叫醒。 安迪的眼皮悠悠睁开,首先就看见了花容失色的邹兆轩。他趴在他身上,姿势颇令人误会,约莫过了半分钟,邹兆轩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姿势骑在他身上,赶忙爬下来,又恭恭敬敬地给他倒了杯温水,送到安迪面前。 “你尽管放心,我可以对天发誓,刚才绝对没有占你便宜!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我知道你和萧锦良交情匪浅,可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邹兆轩道,“现在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你了,要是你当他面来这么一出,他还怎么走得了?” 安迪捧着杯子,神情有些呆滞,根本没工夫追究邹兆轩刚才对自己的“急救”有没有失当之处。他眼底空空洞洞,像是在做梦,又分明能听见周围人的声音,口里悠悠地发出梦一般的回响:“你不懂。” 安美欣之于宋家源,萧锦良之于左安迪,某种意义上,都有着“根”一样的意义。他们不需要像绿叶陪伴鲜花,也不需要在盛放后期待果实,只是默默地守护在他们的背后,静静扎根在土壤,就能一路相随,见证他们经历过的岁月。 现在,这两株根一夕之间都要被人铲去了,安迪觉得自己一下就像棵被吹散的蒲公英,在空中游荡,再也没有归处。 邹兆轩:“好吧,我的确不懂,不过你能这样也算是有情有义了。人嘛,其实背朝黄土是一世,游戏人间是一世,活到像萧锦良这样潇洒,已经很够本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安迪仍然不发一语,邹兆轩的话没有说错,但他怎么都不会感到安慰。因为大概只有安迪知道,萧锦良这一世的遗憾是什么。 从前安迪觉得萧锦良的宿命论不过是他底色悲观,哪有什么注定走不进的人生,那不过是他分手时找的借口。但直到最近他才发现,是自己错得太离谱了。 原来有的感情根本无法选择,所有刻意为之的忽视,有心安排的逃避,都只是更加突显了那个人的存在。所以萧锦良早就看透了他,看透宋家源在他心中的位置,也看透他们的缘分的终点。 邹兆轩不明白安迪在一个人郁郁些什么,问道:“对了,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办?虽然我初来乍到,业务还不算多熟,但咱们总归也是老朋友了,有事你直说就行,能不能帮到另计。” 安迪这才想起来旧报纸的事情,告诉邹兆轩自己的来意,但不幸得知,从昨天起杂志社的档案库就被勒令封锁了。下令上锁的是萧锦良的父亲,他是杂志社真正的大股东,年事已高,平时深居简出,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越权下令,背后是否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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