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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拙慢吞吞地走回去躺好，郜鸿南将被子给孟拙盖好之后就关了灯。静默少时，孟拙翻了几次身，最后定格在面朝郜鸿南的方向：“郜鸿南...” “你压力很大吗？” 他终于问出口了。孟拙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就变得容易表述很多：“我知道你一直是第一名很不容易，但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尽力就好，不要有太多压力。而且你的成绩这么稳定，将来考大学一定没问题的，想上哪都行。你要不要考虑那个强x计划？其实裸分上x大应该也不难，总之你千万对自己…好一点，别把自己逼的太紧。” 孟拙说了一通，觉得还是需要一个落点：“不然我、干妈、我妈都会心疼你的。” 郜鸿南在寂静中安静地听，孟拙好吵，喋喋不休地说些没用的废话，什么压力大，什么成绩不重要，郜鸿南最大的烦恼从来不是这些。但他很有礼貌地听完，并对关心他人的孟拙同学给出了高度评价，同时致以诚挚的感谢：“好的，我会记住你的教诲，劳逸结合休养生息，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孟拙的呼吸绵绵地响了一阵，又接上语气犹疑试探的补充句：“那个，劳逸结合，但是休息时间不要做伤害自己...或者别人的事，好吗？” 他在羽绒被下握了握郜鸿南的手指，又仿佛觉得这样不够显出他的诚意，干脆整个人都向郜鸿南那边拱了拱，直到额头顶在郜鸿南胸口上。明明一片暗色里看什么都只有模糊的轮廓，他还是执着地抬起脸望郜鸿南：“你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你知道吗，人心里藏太多事，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发泄出来会很吓人的。” 郜鸿南听见他有几分心有余悸地说：“实在是太吓人了..” 郜鸿南有点困了，所以没有仔细分析孟拙的话究竟是什么含义，只是本能般抬起手臂圈住孟拙，让孟拙靠自己更近些，孟拙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又被郜鸿南锁住腿，半点都动弹不得。于是他只好对着郜鸿南心口处的睡衣讲话：“郜鸿南？” 郜鸿南没再搭理他，只是很讲道理地威胁他：“再说话就去客厅睡。” 孟拙立刻闭嘴睡觉了。 发成绩时郜鸿南果然又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三。领了成绩单同学们需要再上半天课，老师们过来讲讲卷子，隔天会开期末家长会。郜鸿南在数学课下课后被班主任叫走，孟拙在座位上改卷子，改几分钟就咬着笔停下看看门口，然后继续写下一步的计算过程。 一颗头突然靠在孟拙肩膀上，孟拙没回头，笔也不停：“你的卷子改完啦？” “改完了，我数学考得还行，没错太多。”郝谦桐趴在孟拙身上看他算题，指出他正在写的步骤上的错误：“这里，约分完是二分之一，你怎么写的是三分之一？” 孟拙将那里涂成一个小黑点，又继续往下写。郝谦桐压在孟拙身上，有些沉，但没有很烦人，所以孟拙没赶他走。而且郝谦桐能暂时分散孟拙的注意力，不让他去想小郝生日那晚对着他下身多出的肉缝轻声说话，柔情啜吻的郜鸿南。 “我猜，老师把郜鸿南叫走，应该是要聊文理分科的事。”郝谦桐突然开口，惊得孟拙手中的笔都乱了位置，在错题本上画出一道半长的墨痕。“老师们都这样，对成绩好的尖子生肯定都要关心下选文选理。但问郜鸿南不是纯粹多余吗？他肯定学理的啊，那物理成绩看着都吓人，不学理就奇怪了。”郝谦桐终于从孟拙身上爬起来，站在他桌边问他：“你呢孟拙，也学理的吧？” 孟拙点点头：“嗯。” 上课铃恰好响了，郝谦桐揉了把孟拙的头发就回到位置上坐好，郜鸿南一直到上课十分钟都没回来。一节课过半他才姗姗来迟，在门口向站在讲台上的英语老师鞠躬道歉，匆匆沿着过道回座位。 一阵风掀过孟拙桌上堆叠的白色试卷和粉红色答题卡，孟拙的心绪也因风而归位。 下课后郜鸿南难得主动来找孟拙，孟拙和他走到走廊上，倚着窗台。冬天的窗边给人的感觉很奇妙，高处是被室外低温浸透传染的彻骨冷冽，可靠近腿的位置又有热到烫人的暖气。孟拙将手放在暖气片上，听见郜鸿南问：“你是要学理的，对吧？” 两人说话时总是郜鸿南迁就孟拙多些，头会低，上半身挺得不算直，孟拙只需要正常地站在原地就能不费力地听清郜鸿南说的话。他将手捂热后抬起，一只手摸摸郜鸿南的脸，郜鸿南没躲，又问他一次：“孟拙，学理好吗？” 孟拙问：“如果我不想呢？” 郜鸿南很明显没想过孟拙会这样回答他。他以为孟拙肯定要留在七班，毕竟孟拙的期末成绩不差，说明七班的教学模式他很适应。可孟拙微微歪了下头，说：“我感觉学文学理对我来说都差不多，郜鸿南，我的成绩你也看了，拆成文理科的总分几乎一样，等将来理科更难，我会不会考的更差？你说我学什么好？” “或者，”孟拙向前走一步，问他：“你给我一个一定要留在七班学理科的理由？” 郜鸿南不动声色地将孟拙放在暖气上的手指握住，在掌心搓了搓，又渐渐握得很紧。孟拙安静地等，数郜鸿南脸上几颗不算大的、颜色很淡的痣。眼角、鼻侧，右眼球正下方的脸颊上有两颗…他没等很久，郜鸿南就开口了：“我想你留下来。” 他说：“陪陪我，孟拙，你说我如果压力很大是可以和你讲的，你走了就没人能理解我的处境，听我讲这些了。你的成绩我会想办法，只会让你比现在考得更好。” 郜鸿南也将手捂热了，摸了摸孟拙的脸：“好吗？” 孟拙满意地笑，向郜鸿南眨了眨眼睛：“好吧，那我可以勉为其难陪你一下。”他越过郜鸿南向教室里走，郝谦桐拿着文理选科表向他跑过来：“小孟，你快填，老师说今晚带回家给家长签字，想选文科的和他提前说，他好有个心理准备。我刚刚已经帮你勾了理科了…哎，郜鸿南，你看看你座位上有没有表，别抢小孟这张…” 郜鸿南将郝谦桐好心写好名字和选科结果的表单，孟拙原本和他一同停下，见情况不对赶紧就要往座位上跑，祈祷上课铃快响。可他忘了现在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没跑几步就又被郜鸿南扯住卫衣帽子扣下了。 郜鸿南的声音有些阴冷：“孟拙，原来你早就决定要选理科了？郝谦桐都比我先知道，所以你刚刚在外面和我是演的哪出戏？” “你又没问过我，小郝提前问了我就说了嘛。”孟拙小声辩解，郜鸿南没和他吵，只是十分严肃地通知他：“好，那寒假你去找郝谦桐给你做蛋黄鸡翅和糖醋排骨，而且你今晚就会在你家楼下的可回收垃圾桶里看见你那套前面有毛绒小熊的睡衣，不过是片状，你可以看看捡完了能不能缝上再穿。” 孟拙急忙回头，卫衣帽子在他细白的脖颈上绕了一圈，他两只手在胸口合十，以狼狈的姿态可怜地求郜鸿南：“我错啦，你别这样嘛，好不好郜鸿南？” 他把人惹急了又要绞尽脑汁地哄：“你不忍心看我哭着在你家门口要饭，或者在楼下捡垃圾吧？你最好了你最好了，拜托拜托…”他的手上下来回地晃动，像表演的小动物。郜鸿南看他求够了才松口：“好。但是蛋黄鸡翅没有了，只有红烧鸡翅。” 孟拙垂头丧气的回到座位上，继续改卷子了。 小拙的报复：故意逗哥哥
第14章 家长会结束，寒假便正式开始。六中的寒假放四十天，不长不短，寒假作业的分量刚刚好，老师们只告诉大家尽量写完。孟拙的寒假却并未因这不算强制的作业要求而轻松，原因当然是郜鸿南管的太多。 这话当然不能让郜鸿南听到，不然连红烧鸡翅都会失去。郜鸿南给孟拙做的学习计划精确到小时，如果不是孟拙阻拦，甚至要更进一步，严格掌控孟拙的每分钟。郜鸿南定计划时孟拙在一侧叹气：“够啦！” 喊上一声，他又去抢郜鸿南的笔。郜鸿南就又从文具袋里拿了一根新笔，继续在孟拙的笔记本上写学习计划。 他写的很快，因为孟拙今天要回家吃饭，孟鸣筝年前所有的拍摄任务结束，今天刚落地到家，孟拙是一定要回去见很久没见的老爹的。本以为全面到四十天中有三十天不休的寒假计划就已是极限，临走前郜鸿南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两本新的、塑封尚在的练习册，让孟拙回家做，有空他就会检查。 孟拙在下楼时几次想将手里的练习册丢进门口的垃圾桶，因为怕隔天真的会见到放在郜鸿南家的睡衣变成破抹布，只能忍下。练习册被攥在手里，沉的像是两块加起来重达半斤的砖。孟拙走到自己家楼下时郜鸿南给他发消息；“看你的背影，我还以为是丧尸在走路。” “什么意思？”孟拙问，收起手机上楼。开家门换拖鞋后他又看手机，郜鸿南回答他：“你的手臂耷拉的能拖地了。” 孟拙差点把手机和练习册一起丢出去，又想到在家里丢打不到隔壁楼的郜鸿南，只能泄愤般将练习册丢到餐桌上。 孟鸣筝已经换好了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的不是任何一套卫视的节目，孟拙看了看，发现是纪录片。“这是这次和我一起去拍摄的摄影师的作品，拍摄时我觉得他的镜头语言很有趣，所以找来看看。”孟鸣筝解释道，又问孟拙：“妈妈说几点回来了吗？” “没呢，我再问问。”孟拙给妈妈发消息，顺便问孟鸣筝：“爸，你这次拍摄的照片给我看看呗，我帮你选几张。” 孟鸣筝还在看电视画面中苍茫的雪地，皑皑白雪像是落到地上的云，穿行其中的野生动物也圣洁纯粹的像是在天边行走的精灵，茫然地睁着清澈的双眼与镜头和观众对视。他答应了声，告诉孟拙：“在我电脑上，密码是你的生日。” 孟拙去书房抱了孟鸣筝的电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这次的拍摄地是我国北方边境线上的一座小镇。进入冬天后边境的夜格外长，白昼时又因积雪较厚，无论望向哪里都是刺眼炫目的苍白。孟鸣筝存下的照片里还有几张自拍，他戴着护目镜，滑雪面罩遮住和孟拙形状完全一致的唇，背景里有一只像是鹿的动物正在低头寻找着什么。 孟拙很有私心地将这张照片存进了选择照片的文件夹里。 孟鸣筝是地理杂志的特约摄影师，他的风景摄影作品在国际上获得过不少荣誉。虽然他不怎么在家，孟拙和他的感情却不是十分淡漠，见面时总会有说不完的话。而据孟拙所知，佟瑶与孟鸣筝几乎每天都会通电话，除了孟鸣筝所在的拍摄地信号极差的时刻外从无间断。父母的感情是他不需费力感受就能捕捉的融洽。 也因此，当他意识到“郜鸿南没有爸爸”这件事时，孟拙是不可避免地惊讶过的。佟瑶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会同时有爸爸和妈妈，就算郜鸿南没有爸爸，也不会影响郜鸿南的成长，不会耽误郜鸿南成为优秀的人。她没有刻意叮嘱孟拙不要随便提起郜鸿南“消失”的父亲，只说：“宝宝，你不要让哥哥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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