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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大概率没有。 我说那就是了,比我们俩疯的人没有、狗就更没有了,我只爱你这一条,放心吧。
第40章 学校我从那之后就没有去,江俏的电话虽然没断过,但我很少接,或是直接扔给韩泊让他处理。 总之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安宁过,让人心里挺没底的。 韩泊去工作了,照旧力口来陪我,一边撸猫一边看我做题,顺便说一些你怎么这么疯还这么爱学习这样的话。 “你不打算去学校了吗?” 我说嗯。 他说一点儿都不留恋吗,校园生活什么的。 我说我经历的不是校园生活,非要说的话,算是校园大逃杀吧。 他又问我,那你还高考吗? 我说考啊当然考,我辛辛苦苦学了这么久,干嘛不考。 “那你考了干什么呢?你想读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我说我要当兽医。 第一次见马梦如的时候,我刚遇见一只流浪狗,白色的身体,被染成紫色的耳朵和尾巴,脖子上嵌着一个狰狞的铆钉项圈,已经卡进肉里,翻开烂掉的毛发露出一团腐肉。 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医生摇摇头说没有办法,我说我有钱,从书包里翻出一沓红钞,记得有个七八百块吧,是我帮学校几个二世祖做作业赚的。那时候我还不会做枪,靠帮他们写作业赚钱,背着江俏偷入小康。 医生说不是钱的问题,让我带着小狗去吃点好吃的。 我抱着狗走出去,蹲在马路边上,蹲着蹲着怀里的小狗开始呜咽,我也跟着哭,哭着哭着引擎声滚滚,从远处袭来,在我面前停下。抬起头入目是随风飘荡的一片花,往上是一片的黑。 穿碎花连衣裙的马梦如把黑色皮衣脱下来,裹在小狗身上,然后一指身后:“上车。” 我上了车,隔着小狗趴在她背上,耳边是引擎的轰鸣,我却像是几百年没睡过一样,突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入目一片花海,我坐在机车上,抱着小狗,马梦如靠在车上抽烟。看我醒了,一指脚边的购物袋:“一起吃点吧。” 小狗吃肉罐头和排骨,我和马梦如吃披萨和炸鸡,吃完两人一狗坐在花海里,那时候她已经教我化学,但除了上课我们毫无交集,我只知道她姓马,她对我的名字也毫无印象,我们像不认识一样,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过了很久。 天快黑了,小狗汪汪叫了几声,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趴在一团四叶草里,睡着了。 我开始哭,起初是无声的呜咽,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放声痛哭。 那天我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昏暗的天哭亮才罢休。 马梦如一直坐在我身边,等我哭完了,说它刚才应该是在说晚安。 “晚安。” 冬至那天我和韩泊坐在客厅的壁炉前,四只猫趴在我们俩腿上,要么睡觉要么发呆,我跟他说我和马梦如初遇的故事,说那只小狗的‘晚安’。 他静静地听,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等我说完了,把我拉进他怀里,吻我的双手和嘴唇。 “拧拧会是一个很棒的医生。” 不知道是因为马梦如和小狗的‘晚安’,还是因为他的吻和话,我的泪腺又一次失守。我有点尴尬,欲盖弥彰地说,我这个人其实不爱哭,流眼泪的话,是体质的原因。 他把我抱进怀里,说哭吧,哭又没什么,宝贝把那么多眼泪都吞进去了,总要哭出来一些的,不然身体会不舒服啊。 于是我就在他怀里使劲哭,哭到脱力,他给我擦眼泪,开始逗我:“老婆,当医生的话,可以帮我治ED吗?治好之后我会用它好好报答老婆的。” 我顶着肿泡眼笑,说我是当兽医啊,只会噶蛋。 他假惺惺地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性生活不和谐的话,老婆会离开我吗? 我说你放心吧,我亲口说过还要帮你收敛骨灰,不会离开你的。 他说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死,我说那就一起死,谁先走剩下那个人就把对方的骨灰和酒吞了立刻自杀。 他说蛮不错的,他用酒吞过很多药片,不知道吞骨灰是什么味道。 总之我在和森山陵园黑雨伞的主人达成和解之后开始正儿八经追寻人生的下一个目标,当一个兽医。 病入膏肓的人太多了,讳疾忌医的也很多,治病救不了人,但是可以救像我一样的畜生,挺好的。 白天力口休息,来家里撸猫。韩泊回来之后他就走了,临出门前我听见韩泊跟他说医院什么,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从他肩膀的塌缩看出他的情绪低落。但转过身时他还是笑,跟我挥手,说要跟霍忠去喝酒。 韩泊穿的黑色长风衣下摆全是血,他把衣服脱了扔在沙发上,然后进浴室洗澡。 水声响起的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江岭,对不起。” 我长按对话框,按了删除。 电话响了,还是曹亚纯。 我没接,直接按了挂断。 她打了第二个电话,我闭了闭眼,按了接听。 她在电话那头哭,抽泣着说了很多个对不起,我说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挂了,微信和电话我都会删掉,不要再打来了。 她顿了顿,说,江岭,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我觉得很可笑,我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立场是什么,是人和狗的物种区分吗? 她说江岭,周文顷失踪了,他们说是你做的。 “他们说,是你把他杀了。” “他们说你杀过人,所以杀了周文顷也不奇怪。”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 我说那你真的是信错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杀过人。 我跟着江俏有过一段居无定所的日子。 那是我五岁到八岁那三年,江俏在城乡结合部一个招待所里,表面职业前台真实职业坐台,晚上她去‘工作’了,我就睡在一个放清扫工具的楼梯间里。 有时候江俏没活儿,就坐在里面吃外卖,地方太窄没有窗户,味道散不出去,她嗦一口米线,汤就溅到我脸上。 我一般坐在地上把腿伸到床底下,把床当桌子看书,江俏吃完外卖就在一边抽烟,一边抽一边用很老的按键手机跟嫖客聊天,有一次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那嫖客就来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空房间,就准备在楼梯间开干,我就抱着书去消防通道坐着看,里头是声控灯,过一会儿灭了,我就咳嗽一声把灯弄亮。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不知道是才完事还是才睡醒,那嫖客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边走边扣扣子,下楼的时候没看路,一脚把缩在墙角的我踢醒了。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抱着枕在头下的书准备回去,那嫖客不知想到什么,扣扣子的手拉住他,抓着我的手往他裤裆里塞。 我那会儿像被开水烫了,乱挣,挣扎间指甲划到那人的玩意儿,疼得他一声怪叫,把江俏惊了过来。嫖客说命根子伤了,要赔钱,江俏腰一插眼一瞪,说没门,那嫖客拿手机要叫兄弟,江俏把我往他面前一推,说在店里这样的货色抵你三根命根子! 那嫖客的玩意儿似乎一下就不疼了,一脸油腻的笑,推着我往楼梯间走,我那时候个头小身子灵活,把手里的书卷成一筒猛敲他脑袋,用书角捅他眼睛,稀里糊涂有一下没一下,然后听到那嫖客一声绝对不做假的痛呼,松了手,我回头一看,那人眼角破了一块,有点吓人。 楼里都是些嫖客和小姐,这个时候睡得很沉,但再闹下去,就会把人引来了。这里是江俏混生活的地方,她怕惹事不好看,说“哎呀哎呀哥您没事吧快进房里我给您擦点药”,把他扶起往楼梯间走。嫖客不肯,指着我骂小杂种,江俏一边附和着说自己的儿子确实是个小杂种一边哄着他小声一点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发现我没跟上来,又骂我小杂种。 “小杂种,给我滚过来!” 我没动,江俏把男人安抚好了,几步窜过来揪着我的耳朵往里拽,拽进屋大力一甩甩到床上,然后从外面锁上门。 那男人这会儿眼睛倒不痛了,嘿嘿笑着脱衣服,往我身上压。 屋里太窄,没地方可跑。小弹簧床上还有江俏昨天晚上脱下来的衣服,我随手捡了往那人身上砸,一点用都没有。 那人好笑地看我躲,眼神像在看笼子里的猴子。看了会儿从裤子里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扔在我身上,说:“乖,先跟叔叔玩一会儿,等会儿去买糖吃。” 门外江俏叼着棒棒糖琢磨今天的生意,我在屋里,一脚踹翻一旁的塑料组装衣架,打在嫖客后脑上。 支撑衣架的是很脆的塑料,倒下来的时候折断,我就捡起一根用折断的部分照着他脊背狠狠扎下去,用了全身的力气,塑料在嫖客身上断了又断,发出咔咔的声响。 可能是听出声音不太对劲,江俏冲进来,但我那时已经红了眼,还在用秃了的塑料管一下接一下戳。那嫖客埋在衣服堆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只能一对一对咒骂往外甩。 我没反应过来,被江俏狠狠揪住头发往边上一掼,脑袋砸在旁边的桌角上,立马就流血了。 江俏手忙脚乱地把嫖客扒拉出来,给人道歉说好话,把我按住给他打。那嫖客抄了一根棍子砸我,每次都往脸上肚子上去,每次都下了死手。 “婊子和婊子养的小杂种,该死的烂东西!” 他骂着在我脸上啐了一口,啐完用脚踹我的脸,踹完左边要踹右边,打完他自己体力不支扶着墙喘气,我趁这时候猛力扑上去狠狠在嫖客脸上咬一口,咬下来一块带血的皮肉。 江俏吓得乱叫,我完全听不见,抄起那把铁质的折叠椅,一下一下砸下去,满眼都是红血丝。 “我不是她养的小杂种。” 我一边说一边砸,说了很多遍,砸了很多次。 江俏推开门跑了,我跟那人在屋里待了一整天,到晚上,那人都没醒过来。 我等到深夜,把人一点一点拖下楼,扔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三天后江俏回来,痛骂我一顿给了我几个耳光,然后带着我这个‘赔钱玩意儿’躲到了绥安。 对,我杀过人。 我杀了那个嫖客。 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杀死一个人的概念,对死也没有认知。但我整夜整夜梦见血,洪水一样的血,冲垮围墙冲进我藏身的建筑,把我卷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那时候很蠢,还相信求助这个词,我觉得班主任给了我一种母亲不曾给的关怀,于是向她求助。那个和蔼的女教师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并亲自带我去朋友的诊所。我当时躺在那个拉上窗帘的屋子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说出很多年前这个故事,像吐出胃里的结石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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