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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做了一张亲手写的贺卡想带给她,到教室的时候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直到我看见课桌上很大的用红笔写的杀人犯三个字。 写了很多遍。 我那时候的同桌胡浩好像一直在等,等我看完桌子上的字,便像表演开幕,坐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地收拾东西搬桌子椅子,说他爸妈说了,不能和杀人犯同桌,会死。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从心理医生诊所出来的那天晚上,我的病例、我在诊所对医生说的那些话的纪录,被原封不动发在了家长群里。 我是个杀人犯。 ---- BGM:Cradles- Sub Urban
第41章 韩泊光着身子出来,连身上的水都没擦,我骂他神经,他说老婆,我忘拿浴巾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等他擦干换上睡袍上了床,跟他说我得出去一趟。 他没问我去干什么,一边亲我一边说好。 我说你头发还湿着不要蹭我的衣服,然后下床拿吹风给他吹头。他一边吹一边笑,说老婆真好,有老婆真好。 我问他,你记得周文顷吗? 他说记得,那几个小孩他都记得,那天他让霍忠把五个人带到废厂房,一溜儿挂在屋顶上。他们求饶,他们大哭,他们说大家都是同学,同学之间玩闹,玩闹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吊了半天,然后放下来轮流揍一遍,揍完再挂上去,然后再放下来......揍完之后一人切了一根手指,让他们自己带回去泡在福尔马林里当纪念,想惹是生非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 我说我得出去一趟,他说宝贝你刚才说过了啊,是不是害怕,要不要我陪你。 我说这一趟我得自己去。 他说好,然后拉着我的手放在他小腹。他带着我的手指沿着他肚脐往下慢慢滑下去,指腹触到那一片毛发,下方是他身体的颤动,连带着把我心跳的节奏都搅乱了。 这种被他带领着欣赏他身上的风景的体验,甚至有比接吻还强烈的刺激,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低头吻我,触到我的嘴唇之前说,拧拧,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命保住,把命保住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你带回来的。 我说好。 他又说,宝宝,我回来的时候你在发呆,你得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跟他说了,然后说我确实是杀过人的。 他说这怎么了吗,他欺负你,你杀他,等以后我们下地狱,我还会杀他。不愧是我的拧拧,做得好,要记住绝对不能让外人占你便宜哦。 然后我们接吻。 第二天韩泊开车送我到了学校。 下车之前他看着我:“要我跟你一起吗,漂亮老婆?” 我说不了吧,就算再躺几个月病床我也得自己一个人去。 “那你要记住,把命要保住,等我去接你。” 我说好。 等车开到路口,拐弯的时候,我听见他按了一下喇叭,我对着那个方向摆摆手,又听见他按了一声喇叭。 我是去见我的过去,就像拎了一个乱糟糟的行李箱到韩泊身边,我想把箱子清理干净,然后为了我和他的旅程装新的东西进去。 当然得我自己一个人来。 已经是寒假,校园封闭,从一扇僻静的小门翻过去就是体育馆后面那块小树林。我落地后拣起刚被扔在地上的背包背上,然后往体育馆走。 伤口还没彻底好透,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已经让我气喘吁吁,疼得不行。我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小树林是学校的怪谈集中地,许多恐怖故事中流传最广的是勾魂照片,和很多怪谈不一样,那些故事只是口耳相传,有的只是‘人证’,勾魂照片的故事是有实实在在的‘物证’的。 那是一叠红底一寸照,有十来张,都是不同的人,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在于照片上的人脸都呈现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惨白,而红色的底色却十分鲜艳,完全无法用年久脱色的说法来解释,再加上照片无缘无故出现在小树林,更是加深了恐怖色彩。看过照片的人不少,其中就包括学校开水房的校工老吴。据说早年老吴还出于有趣留下过几张,有不少胆大的学生都去看过。后来老吴走了,屋子空出来,抽屉里就剩着那几张照片。加上老吴走之前并未说过去处,有传言称,他是被照片勾走了魂,人没了。 我独自穿过小树林,脚下踩破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惊起树林里的鸟。 从树林穿出来正对的就是体育馆的后门,我径直去了上次那个储物间。门锁着,只有周文顷那伙人和体育馆的校工有钥匙。门是老式的,上方有一个玻璃窥窗,窗上有防盗的铁栏杆。我抓住中间的两根往上一跃,攀上去透过窥窗往里看。里头被收拾过,已经不是那天之后一片狼藉的样子。我细细看一圈,看到某个角落,摊开的军绿色垫子旁边,有一个泡面碗。 标志性的紫色泡面桶,上头的圆形碗盖敞着,我能看见里面有渐渐凝结的深色的汤,我跳下来找到一颗小石子,再度攀上去,从玻璃窗的空隙分毫不差地把石子儿投进面碗,溅出来不少汤汁,看来还没凝结太久。 周文顷第一次找我麻烦是高一那年运动会,我和曹亚纯在主席台上并排坐着读各班的稿件。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跑上来,其中就有胡浩,拿着一张稿纸递给曹亚纯,呜呜地起哄,曹亚纯才看了一眼,就烫手似的把稿纸拂到一边,正好在我读完的那堆稿件上面,我没注意,那边的人也忙着起哄没注意,等运动会结束了,胡浩吵嚷嚷地领着一群人把我堵了,站在最中间那个大个子的男生推我一把,问:“扔我的信,你他妈找死?” 那天打得两败俱伤,但是我伤得严重一些,所以他们算是满意,这件事告一段落。 后来周文顷就没停过找我的麻烦,有的时候是因为曹亚纯,有的时候没有理由,周文顷不一定在,但胡浩从没缺席过。 他和我从小学同班到初中,初中的时候他的爸妈曾给我们初中班主任包了一个红包,安排他和我同桌,因为我那时候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他的父母对我的了解仅限于学习委员的头衔和每次考试后的成绩排名,他们甚至不知道江岭具体是哪两个字,但这不妨碍他们认为胡浩和成绩好的学习委员同桌就会有进步。 厌烦变成厌恶最后变成恨,恨酝酿太久滋生出恶意。家长群里那份病历给了胡浩出口,我这人没有那么好,他得让所有人知道。 “是真的,我和他从小学就是同学,那份病历当时就发在我们班上的家长群里。” “他自己亲口跟心理医生说的,杀了人,每天做噩梦。” “小学生怎么了?小学生也有杀人犯,犯罪又不挑年纪。” “他这个人就是很阴郁,我和他同桌的时候每天都提心吊胆。” “很多有反社会人格的人都是他那样,你们去了解看就知道了。” 兜兜转转经过很多渠道拼凑出当年的完整情形,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个我。 他们有的从小有自闭症,有的情感缺失,有的有抑郁症,有的口吃,有的无父无母流落街头被拾荒老人养大,有的盗窃成癖。 打完电话之后我打开曹亚纯发给我这个帖子的链接,我一条一条看,看完正文看回复,认识了很多不同的江岭,也发现虽然有很多人不认识任何一个江岭,还是非常关注地追问,仿佛江岭是他们一个多年的老朋友。 “他真的杀过人?” “他真的把周文顷杀了?” 我在心里回复他们,还没有,不过快了。
第42章 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小树林里天色已泛紫黑,确实不负怪谈制造地的盛名。 我走的很大声,不介意脚下树枝的咔嚓咔嚓,一直走到废弃的校工小屋,走到门口,没停,一脚把门踹开。 周文顷抱着泡面正在吃,面前的手机在放什么综艺,吵吵嚷嚷热闹极了。猛地一惊,面汤溅出来不少,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倒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手一带把门合上,向他点了一下头,冷冷地:“不急,等你吃完再说。” 他撂起面碗朝我砸,我不过轻轻一歪躲过面碗,不介意面汤溅在衣服上,甚至没低头看看,只盯着周文顷往前走,走到他面前,一抬脚踹倒了他面前的桌子。 他应该是想借着面汤虚晃一枪找回主动,却没想到我一点儿都不躲,于是方寸大乱。我没停,直接抬腿踩着被我踹到的桌子压在他身上。 动作之间伤口有些痛,但我完全可以忽视掉。 我隔着桌子踩着他,看他的脸在重压之下变得煞白。 “把胡浩叫来。”我一边说,一边弯腰把他的手机捡起来递给他。 桌子材质挺扎实,被压了一次,又被我踩着,他状态不算太好,再加上被我踹门那一脚吓得呛在喉咙里的泡面和面汤,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只能死命瞪着我,要说的全在眼神里,不言而喻。 我完全不介意他是什么眼神,就这么拿着手机:“打电话叫胡浩来。” 他还是没动,我也不急,很有耐心地数秒,数到我觉得差不多的时间,松脚重新踩在他小腿上,借着这个姿势一手勾住他膝弯,那只脚用力,伴随着踩下去的动作,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额头上痛出厚厚一层汗,开头痛呼了几声之后就变成了带着喘息的骂句,都是我听惯了的那些,很脏很粗鲁,但对我杀伤力极低。 我把脚松开,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叫胡浩过来。” “让你躲起来,然后造谣说我杀了你,这种烂透了的点子只有胡浩能想出来,把他叫来。” “狗,那次物理竞赛,你的准考证找到了吗?” 因为伤口太疼,他的笑变得很怪异,带着那份恶意,似乎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腐臭味。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那准考证我真是没什么所谓。 “那次竞赛上午初试你和曹亚纯又是前后座是不是?考试之前我要她把你的准考证拿给我,她真的把你的准考证给我了,你猜我拿你的准考证干什么?” “点,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惜了,哈哈哈……要是你那次竞赛拿了奖,那个保送名额就是你的,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 我有点失望了,这点小把戏,真亏他好意思说出口。 “那东西很麻烦,我本来准备请病假或者直接缺考,还是你想的周到,谢谢你。” 我弯腰,抓住他的左手看了看,看到他只剩根部那一截的小指,脑子里很自觉地晃出一个韩泊。 “那个男的是你的金主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怨毒,一双眼里闪着血腥的光。但更深的地方那种恐惧无处躲藏,那种从来都是他玩弄别人而现在只能被其他人玩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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