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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他勾勾手,让他把手机给我。 “韩泊。” 他的声音很快出现在那端。 “拧拧,想回来了吗?” 我把刀收了,松开周文顷,在地上坐下,双手抱住膝盖:“我好累,你来接我吧。”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好。 电话挂断,周文顷看着我,一脸担忧让我忍不住想笑。 我是真搞不懂,便直接问了:“周文顷,你是在演戏还是真忘了我要杀你?” 他顿了顿:“但是你......你不是救了我吗?” 我嗤笑一声:“无聊。” 我说周文顷,你那么恨我,你就该一直恨下去,这样至少你还有持之以恒这样一个优点,不然你真是一无是处。 他还想说什么,我说你不走就闭嘴,然后挥刀向下,把那人的阴茎切断了。 他疼醒了过来,我对着他笑,一边把刀扔起来换了个握法儿,直直捅进了他嘴里。 “江岭!江岭!警察要来抓他的,你别......” 我冷笑一声,周文顷,这里是绥安,警察有用的话,他百八十年前就被抓住了,就不会今天还在这里害人了。 我用刀在他嘴里搅了搅,搅出一地带血的碎牙。 我转头看他:“你不肯走就去帮我买纸和笔来。” 他很快回来,拿着一只秃了头的铅笔和一张油乎乎的黄纸,说是从旁边一家脏摊弄来的。 我拿着纸笔走过去,用刀砍断了男人右手五根手指,然后把纸笔扔在他面前:“你杀了多少人、尸体在哪里,写出来。” 他不动,我就把他左手五根手指也砍断了。 他抖如筛糠,连忙用嘴叼起笔开始写。 八年时间,十七具尸体,五个埋尸点,五百三十七张‘勾魂照片’。 而罪魁祸首带着他的罪恶和相机逍遥法外,真像一个各地采风的艺术家。 这就是绥安这座大街小巷都张贴着创建无罪城市海报的‘无罪城市’。 我对周文顷笑:“报警吗?” 他没说话,过了会儿走过来一点,说:“江岭,我求你了,你得去医院。” 那只八哥跳到我手上,我抬起手臂,往上一抖,它便飞了出去。 我视线越过它身后,看见那个身影从黑色的巴博斯上下来,冲向我。 我的医生来了。 我张开手臂,他就抱住了我。 “韩泊。” “拧拧。” 我抬起头对他笑:“韩泊,我又把自己搞了一身伤,哈哈哈。” 我捧着他的脸:“但是我听你的话,把命保住了,等你来找我。” 他笑着吻我:“所以我来接你了,拧拧。” 我说好奇怪,你一来我就很困。 他说宝贝累了,该睡一会儿了。 他把我抱起来,我就闭上了眼睛。
第45章 我叫江岭,今年六岁还是七岁,我不太清楚,我生日总在过年前一个月挑一天过,因为我那个从事技术性工作的母亲会在周围的人都说要回家过年的时候想起来她有个儿子。 我叫江岭,今年六岁还是七岁,我不太清楚。我刚杀了一个人。 他是我妈的嫖客,嫖了我妈还想嫖我,被我弄坏了脸、被我用塑料棒捅死、用折叠椅打死了。 现在是晚上,这栋楼的人都醒着,我要等早上,等他们都睡了,我就去抛尸。 我抱着腿坐在狭窄的空间,仰着头从无法彻底打开的窗户里看外面的天空。月亮是惨淡的黄白色,天空是渗着青色的黑,星星是刺眼的白,像一双双没有瞳孔的。 我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太清楚天是怎样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了,我看过很多次。先是黑,慢慢泛起鱼肚白,这时候还会有一点儿红,真的像翻着肚子的死鱼。然后天就会亮起来,然后人们就会以为,刚刚过去的夜晚和刚刚被阳光照亮的白昼一样美好。 很多人活在夜晚的黑暗里,也有很多人以为夜晚是祥和的、月亮是温柔的。我见过的夜晚总是嘈杂的,月亮总是惨白色,并不温柔,是在苟延残喘。 天亮了,楼里的人都睡了,我拖着他去抛尸。 我缓慢地走,老旧的路灯声嘶力竭地闪着可有可无的光。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像是活了过来,在后面拽着我。 我无动于衷,多重我都能拖得动。 我走出烂尾楼,走出蛇形的蜿蜒的巷子,巷口雾色朦胧,一双血红色的大眼,冲破雾气看着我。 那应该是地狱的接引使者。 我换了个方向。 我不能把这个人送进地狱,地狱里有太多好人,坏人全在人间和天堂,我不能让他去地狱。 可是那双红色的大眼还是看着我。 “拧拧。” 不要叫我。 “拧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怎么会用这种叹息一般的语气叫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只有江俏会叫,叫的时候总是那种肉麻的语气,用这样的语气叫过我之后她总会让我受伤。 有时候是脖子,有时候是肚子,有时候是腿,有时候是手,我的心倒是没有痛过,没有人能让我的心受伤。 “拧拧。” 不对,我的心是会痛的。 我曾经闻到过一种苦味,很苦,苦到我无法形容,让我心痛欲裂。 我的袖子里很硬,我摸到了一把匕首。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只会用塑料棒、用椅子、用书,用我手边一切能找到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地狱的使者,那是我的狗,我也是他的狗,我们两个是在城市里流浪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互相闻了闻屁股,我们决定要相爱,要一起流浪,要一起下地狱。 “韩泊。” “韩泊!” 我睁开眼睛,他低头看我。 我叫他的名字。 “韩泊。” “拧拧。” 我扑进他怀里,说我听你的话,把命留住,等你来接我了。 他说宝贝好棒,宝贝这么配合我,我也会超级听宝贝的话。 我说韩泊,我好累啊,我等了你一天一夜。我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看了好久,久到我都忘记你了。 他说宝贝睡吧,想睡多久睡多久。 我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穿着黑色的三件套和灰色的长风衣。我下床靠在二楼的楼梯上,看他把食品包装袋放在桌上,他冲我招手,问我现在想不想吃东西。 我站在楼梯上冲他张开手臂,他就跑上来抱我。 我闻到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他抱住我,亲吻我的头发:“欢迎回来,宝贝,刚去揍人了。” 我说韩泊,有那么一会儿,我看见我一个人躺在白色的病房里。我以为那里是太平间,我以为我死了,我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死了,我怕你到处找我,找不到。 他用力抱紧我,说宝贝对不起。 我说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该说对不起。 我说你再抱我一会儿,我说我就是害怕,我怕我因为去找那些烂人把你弄丢了。 我说但是我摸到你的匕首,我就不害怕了,我就不害怕了...... 他把我抱起来,放在楼梯上,然后叉开腿跪在下一级台阶上,把我圈在他胸前。 “拧拧,”他看着我,双眼中有一片深沉的、静谧的、无人问津的海,海面卷起风暴,将我裹挟,将我吞噬。 “你只有躺在我怀里的时候才可以死,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我点头:“我知道的。” 他长叹一声,然后笑着捧着我的脸,抚摸我的眉毛鼻子和嘴唇,然后亲吻我的眼睛。 “所以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的时候,一定不可以死,一定要来找我,或者一定要等我去找你。” 睫毛因为他的亲吻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抖。 我搂住他的头,双手交叠在他脑后,像他看着我那样看着他:“你也要记住,这也是你对我的承诺。” 我们的嘴唇已经贴在一起,两双眼睛依旧深深地对望。 “我是因为你活过来的,”他亲吻我的嘴唇,然后松开:“我只为你而活,随时可以为你去死。” 我在他再次吻下来之前捂住他的嘴唇:“我现在不想死了,我想和你一起活很久。” 他被我捂着嘴闷闷地笑了。我拿开手,我们的舌头缠绵地交合,吻毕他依旧含着我的嘴唇:“那太好了,我有好多事情要做。” “教老婆游泳。” “陪老婆查分” “送老婆上大学。” “带老婆去赌拳。” “看老婆做兽医。” “和老婆在好多好多地方换好多好多姿势做好多好多爱。” “老婆,我们做爱吧。” “好啊。” 我搂住他的脖子,让他把我抱起来,我用腿缠住他的腰,然后跟他一起陷进云朵一样柔软的大床里。 我们航行在波涛汹涌的海,他的手指在我身体里,是主宰方向的舵,是不畏风暴的锚。
第46章 做完我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醒过,迷迷糊糊听见他让医生来家里给我处理伤口,迷迷糊糊感受到他在吻我,迷迷糊糊闻到屋子里有温暖的香味,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我不用再看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了。 醒来的时候力口正弯着腰看我,一张脸悬在我面前,怪吓人的。 “小嫂子,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破相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往我脸上一照:“这里这里。” 右边额角,一截儿蜿蜒的伤痕,延伸到头发下面。 我‘哦’了一声,说应该是跟那人打的时候摔在地上被木屑划的。 “就‘哦’?小嫂子,这么漂亮的脸诶,要是留疤怎么办?” “留疤就留疤啊,我又不演戏。” 说实话我还有点儿痛快,心想江俏一天到晚说这张脸能给她换钱,现在留了一道疤,断了她的财路,怎么能不开心呢? 不过后来力口帮我补全了那天韩泊去揍人的全部情况,我才知道江俏的财路已经彻底断了。 力口说江俏开门的时候还在笑,等韩泊带着他和霍忠进了门就笑不出来了。韩泊没有再扮演成好心的数学家教。他个头近两米,在狭窄破旧的筒子楼里非常突兀,突兀出一种高纬度生物自下而上的危险和恶意。这一次江俏终于感受到了危险。 韩泊的动作一向干净利落,江俏还没来得及循着本能把门合上,韩泊已经一手按着她的脸,手臂一振在推开门的同时把江俏推进屋。 力口说韩泊偶尔会故意让对方漏出几声呼救,这一次也是,他让江俏放声叫了一下,然后安之若素地坐在沙发上,双腿随意交叠,随意出一种草菅人命的意味。他说韩泊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扔给江俏的时候江俏吓得装在身后的椅子上,大概以为韩泊扔的是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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