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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脱衣室门口，尽量不和这些战战兢兢，将自己身体暴露的犹太人对上目光。他们虽然长相各异，但大多都是犹太人典型的面孔，深邃凹陷的双眼，突兀高耸的鼻梁。他们身上有一股相同的气质，是他们的主赐予他们的，来自于千年来流离失所的忧愁。或许这时还有人在念祈祷文，用虔诚而平静的口吻……这些元素他都在诺亚身上见过，所以他不堪直视他们。可这些人会将无助的目光投到他身上，渴求能够得到他的一丝怜悯，这些灼热的目光让他无所适从，好几回他不得不昧着心中的悲痛佯装恶毒地瞪回去，因为他知道这无法改变任何现实。 “进去洗澡。”海恩听见特别工作队对他们的同胞说，“瞧见没，门上写的‘消毒’，你们太脏了，需要洗干净。” 他们说着丝毫不具信服力但仍能给那些不肯接受残酷现实之人一丁点希望的谎言，毫无悲痛甚至是以和煦的微笑将其送入“消毒室”，好了，人们都进去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一名党卫军军官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拧紧之后再三确认没有从内部打开的风险。这时，当人们等待着洗澡的同时，一名经验丰富的党卫军爬上“消毒室”的顶部，打开包有金属网的好似烟囱般的方形柱子顶部的盖子，把那种漂亮的、令德国人喜悦的绿色颗粒扔进去。 “齐格隆—B。”他自言自语地说。 海恩以为会有声音传来，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承受那些撕心裂肺的嚎叫，甚至还提醒了一下身后站着的莱昂，叫他如果感觉不适可以先出去。可莱昂固执地不肯离开，而出乎意料的，毒气室内也没有很剧烈的声音传来，只有一股闷闷的、细碎的声音，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发出的无力的呻吟。 “因为这是气密的，铁门和墙都很厚，只要几分钟，这些声音也就会没了。”关门的党卫军是负责人，他来到海恩面前，十分自信地说：“等半小时后，这些工作队的人就会把尸体拖出来，搬到升降机那里，升降机会将尸体运往焚尸炉，司炉工们就可以开始工作。等您到了焚尸场，那边我会继续为您细致地讲解，好了，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对了，等尸体搬走后，脱衣室一会儿就会被清理干净，不留一丝味道。” “很有效率。”海恩憋了许久，吐出几个字儿来。负责人知道这个年轻的军官时常板着张脸不爱说话，于是也收了声儿，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看怀表。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这名负责人对海恩说叫他们往后站点，因为毒气室的大门要打开了，虽然毒气已经消散，但为了安全还是离远点好。海恩和莱昂戴上防毒面具往后退了几步，这名党卫军则戴上防毒面具走上前去，将那扇厚重的门打开。在此之前，已经有人从屋顶上的观察口进行了先一步的确认，以保证所有人都已死亡。 “好了，现在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看着。特别工作队的人会进去将尸体拖出来进行处理。” 远远地，当门打开后，借着脱衣室的灯光，海恩和莱昂会看见成堆的尸体，一具摞着一具，足有有一米高。而在尸体旁边的地板上，则有些绿色的方块，看起来有点像碎石子，那是毒剂挥发后的残余。 如果仅是普通的尸体，海恩和莱昂并非会震惊到呆立原地。他们年轻的心脏在这一刻遭受了雷击，为这惨绝人寰、毛骨悚然的一幕。太多了，当鲜活的人从你面前走过时，和他们变成了尸体纠缠在一起展现在你面前时，完全是两种概念。这些赤裸的、扭曲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呈现出诡异的深浅不一的紫色，皮开肉绽，流淌着体液；每一张面孔都因痛苦而变形，目眦欲裂，眼球凸出，鼻孔里和嘴里都淌出发黑的鲜血，还有因恐惧和绝望而不受控制排出的排泄物，浸润在尸体当中…… 特别工作队的人们必须拖着尸体的脖子才能把他们相分离，从毒气室里搬出来，先是堆在脱衣室旁的一条走廊上，在这条走廊上有人掰开尸体的嘴，寻找里面的金牙，有人会剃下女人的头发，堆在角落，像阴暗的森林……等这一系列的搜刮完成后，尸体就会被搬进升降机，这个金属的货运升降机一次性能装上十五至二十具具尸体，在那里工作的特别工作队队员只消摁下一个按钮，升降机就会将这些尸体送到他们的终点——焚尸场。 “好了，现在我们去焚尸场吧，我想您会觉得有趣的。”负责人对海恩说。感谢防毒面具，海恩不至于暴露他冷汗涔涔的面庞，然而现在是时候离开防毒面具了，他转过身，在负责人看不到的地方擦去了汗水，整理好了表情，跟随他朝焚尸场走去。 可莱昂就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了，他几乎一出更衣室就大吐特吐起来。 “他肠胃不好。”海恩解释道。 “很正常，我们最开始看的时候也会吐。但渐渐就习惯了，如果您去过屠宰场的话，那些畜生死得更惨呢。”负责人轻松写意地说道。 海恩强忍不适，微笑点头。 焚尸场在毒气室的上层，一共有十座火炉。在这里会有工作队的队员们将尸体从升降机搬运下来，送到担架上，有些担架是固定在焚尸炉上的，还有些安在底座上的。司炉工用干草叉把尸体推进焚尸炉内，火炉炉下面烧着焦炭，或者一些特殊的煤。焚尸炉安在很高的地方，炉门则更高，其盖子看起来很沉，是半圆形的。炉子那里有一具金属担架，尸体就放在上面。担架会连同尸体一起推进火中，焚烧结束后，担架则会被拉出来。 “通常来说，尸体按照三具一组来放置：两具平行摆放，头互相挨着；第三具尸体方向相反，脚挨着其他两具的头。等第三具尸体放上担架的时候，另外两具已经有一半进入焚尸炉，开始烧起来。炉子里温度非常高，它们的手脚立马皱缩起来，您要是仔细点儿看，可以看见尸体的四肢上抬，迅速收缩。如果是这样，就很难把第三具尸体放上担架了，所以司炉工的动作必须要快。一般来说，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可以结束，焚尸炉里的火焰日夜不息。” “另外——”负责人朝海恩眨了眨眼，狡黠地微笑，“焚尸可是个技术活儿，为了提升效率和节约能源，我们通常每个架子上都会放上一个女人，如果有女人的话。” “这是为什么？”海恩想，自己还是得说上一句话。但只能说一句话。 “女人的脂肪多，烧得很旺，您瞧，尸油会从盖子里流出来，这就是他们把女人堆在一起烧得缘故。见鬼，这简直是浪费！” 负责人抽出鞭子气冲冲地朝那些司炉工走去，海恩终于得了空，再也无法遏制颤抖，他胃里翻江倒海，内心也沉痛万分，他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凭借最后一丝坚定的意志，他走出焚尸场，在他身后滚滚浓烟依旧不知疲惫地往外涌着，他径直走向倚靠在军官专车旁等待他的莱昂，伸出哆嗦个不停的手拉开车门，将自己扔了进去。 莱昂坐在他旁边，面色如他一般铁青。两人说不出一句话，直到军官专车驶出集中营，他们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各自的浴室，在温暖的水流下，他们的眼泪随着身上的气味被冲刷干净，叫别人也不能看见了。 PS：关于集中营内部的相关资料因为有些琐碎，会在文后统一列出。
第5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看什么？”当路德维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诺亚没来得及隐藏他握在手心里的海涅的诗，他躲在漆黑的阁楼里就着月色念诗，透过那不算漂亮、甚至有些凌乱的蓝色字体进行着某些他不肯承认的想念。他过于出神，以至于忘记了路德维希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他。 “没什么……”他慌张地将纸张捏在手心，却被路德维希轻轻巧巧地就夺过去了。路德维希看了眼这皱巴巴的纸张上所写的诗，露出讥讽的微笑。 “写得太难看。”他说，“海涅的诗很美，我承认，但这字写得很难看，不是吗？” 见诺亚低着头不回答，路德维希踱步到他的身边，站在窗前，慢条斯理地将这纸张撕成碎片，从窗外扔了出去。诺亚着急地伸出手想要挽救一些，却只是徒劳。这碎片从他指间飘过，他悻悻地收回了手。 路德维希落下眼眸，将余恨未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诺亚月色下苍白的面颊，说：“为什么在这里还是这副样子？总是不能长胖些，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复又笑了笑，“你这样，骨头很硌人，抱起来不舒服，做起来也不舒服。我希望你能多吃一点，活儿不用做很多，这里不缺你一个干活儿的。书房门口的地板擦得太干净了，可以不用擦了。对了，别墅里有供水系统，不用去河边打水，之前想着你过去可以散散心，可现在又觉得，你还是少走点路比较好。” “不，我想去打水，我不累，溪边……很美。”诺亚抗辩道。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路德维希轻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溪边都做了些什么。过去是我对你太纵容，让你变坏了。学会了偷听，还学会了偷情，现在我得管教管教你，让你听话一些，这样活得也久一些。” 诺亚咬紧下唇，说：“不需要活很久，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去死的。”路德维希俯身把他搀起，温存地说：“听话，现在去洗澡，把自己洗干净一些，吃点东西，一会儿过来和我一起看个东西。” 他将诺亚带进浴室，冲洗他干枯的身体，他没能忍住在这里要了他，诺亚艰难地撑在墙壁上，强迫自己去迎合。可他的迎合带有太明显的故意成分，于是路德维希反拧住他的手，让他的复仇得不到实施。他只能被动地接受，没过多久，他痛得双腿直颤，低声啜泣了起来。 “很痛么？”路德维希从后抬起他的下巴，亲吻他的耳垂，“我以为你会喜欢的，至少，我是喜欢的。” 他加大了力度，机械式地获取欢愉，好似不带丝毫欲望的沉沦，只是一种压迫，一种占据。尽管不免带有自欺欺人的成分，但至少这是他对诺亚的复仇找到的最好的应对方式。他不再对他进行爱抚，也减少了亲吻，他甚至希望诺亚不要有任何动作和反应，所以他经常摁着他，绑着他，捂住他的嘴，掩住他的眼，让他丝毫不能动弹，他视他成为盛装欲望的器皿，而不是某个让他沉湎的人类。 结束后，他满意地将浑身酸软的诺亚清洗干净，抱向他的书房。 “看，”沙发上，他把诺亚搂在怀里，拿出一份牛皮纸袋，取出一沓纸页来，“他在这上面写得很工整，至少比写给你的诗要好看。我给你念，还是你自己看？” 诺亚仅是扫了一眼，就知道其大致内容。他转过头，将脸埋进路德维希的胸膛，说：“我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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