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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扯自己的头发,嘴里喃喃不清地喊“醒过来!”“醒过来!”,与过往病痛所带来的谵妄不同,这回他是在清醒中发了疯。 就在他快把自己打晕过去时,他亲爱的朋友过来了。克里特只是抱住他,无力地坐到了他身边,匐在他的颈窝,温存地挂在他身上。 “诺亚,我的好诺亚,你要是醒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个噩梦里了,你也打一打我,好吗?我没有力气了。” 病弱却要下苦力的克里特发烧的身体如烙铁,把诺亚烫醒了,他哆嗦了一下,如获至宝地把克里特抱在了怀里。他抱得是那样紧,好似克里特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不会丢下你,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克里特……哦,我的克里特,你在这里多长时间了,他遭受如此折麽多长时间了,上帝啊,主啊,可怜可怜我的克里特吧……”诺亚以为自己眼泪已经流干了,可此刻他前言不搭后语,眼泪又汹涌而下,滴滴都落在克里特的身上。 “我来一个月了,迎来了五辆火车……” “我收过好多件好多件衣服,我还拔过牙,足足有一罐子的金牙,只是我没有烧过尸体,因为那需要力气,诺亚,我没有力气了。以前我还可以搀住你,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我们从火车下来的那回,我搀住你了,因为我想认识你,想要你活下来……可现在,诺亚,你说,我们那个时候就死了,会不会好一些呢?至少,至少我们还可以回到主的怀抱……而现在,我们又算什么呢?” “不,克里特,感谢你让我活了下来,活下来,至少还有希望,希望……我给你唱《希望之歌》好吗?克里特,你累了,睡吧,睡吧,我的朋友……” 克里特在诺亚怀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诺亚轻声念诵起祷词。眼泪已经不足以诉说他的痛苦了,尽管如此安慰克里特,可他想,是否他说的对,如果一开始就死去,会不会好一些呢? 可那样,他就带着罪去了,也永远无法和海恩相爱了。在这黑暗的世界里,他唯一的光,也就没了。 远处,几名党卫军正站在烟囱低下抽烟,他们面带笑容,谈论着天气与远在德国的家人,好似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他们毫无负累。诺亚也笑了,他的《希望之歌》,颤抖地唱完了。 这是1943年的伊始,海恩在诺亚消失后千方百计打听他的下落,而路德维希,则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东线战场的态势上。他甚至有想要离开集中营,去前线战场的打算。 可佐莫尔不会让他走,一个都不能走。二月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惨败让德军进入到被动状态,苏军转而进入全面的反攻。而列宁格勒依旧僵持不下,德军倾其所有也没能又半分推进。日益惨淡的战场态势让很多高层在狂热中逐渐清醒,他们开始渐渐地意识到,如果战争失败后集中营里的隐秘被曝光,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审判。这是他们决不能承受的,即使一定要承受,多拉一个人下水都是好的。 佐莫尔冷眼看向路德维希,这条阴冷的毒蛇,他知道他正和海恩斗得火热,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场战斗突然偃旗息鼓了。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他知道,双方都在蛰伏,或许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还是那个犹太人,佐莫尔暗中调查了他们之间的过往,不禁哂笑。这终于给了他一个可以鄙视路德维希的理由。 “好了,霍斯队长,马奥可少不了您,或者说,全波兰的集中营都少不了您,您是带着柏林办公厅的高级任务来的,和我们这些管理者不一样,您是有宏伟的理想的,而我们只是为您打好实现理想的基础罢了。”佐莫尔抿下一口威士忌,眯起眼睛说。 “您何必如此自谦呢?”路德维希放下酒杯,饶有意味地说:“难不成大队长阁下是在担忧什么?可在我看来,没什么可担忧的。一项伟大而神圣的壮举总是伴随着风险,这风险随时可将我们挫骨扬灰,但这并不是我们需要担忧的理由。权力意志——阁下,我们个人的意志是至高无上的,它是我们的铠甲,是我们前进道路上披荆斩棘的利剑,所谓风险,不过是山间窄路边的万丈悬崖,没错,跌落就是粉身碎骨,可当我们把意志全部集中于脚下的路,又怎么会轻易跌落呢?除非——” 他抬眼看了一眼佐莫尔,“除非意志动摇了,不坚定了,眼神飘忽到悬崖去了,才会担忧和害怕,不是吗?” 佐莫尔暗自冷笑,反唇相讥地说:“是啊,也不知道是何蝇营狗苟之辈,过早地看到了这悬崖。” “可比起看到和惧怕这悬崖,更恶劣的是居然不知道自己走在一条什么样伟大的道路上,在这种情况下,就连窄路和悬崖都失去了意义。我想我们当中不乏有这样的人,毫无信仰可言,更别提坚持,不过是趋炎附势、妄想搭便车的小人罢了。” 就在这时,这被路德维希揶揄的人敲响了佐莫尔办公室的大门,海恩站在门口,朝两人敬礼。 佐莫尔回礼,路德维希则是随意地抬了抬手,连看都不看海恩一眼。海恩也不在意,他径直来到佐莫尔面前,恭敬地说:“游击队最近猖狂得很,有了扩大的趋势,应该是苏联人在后方暗中相助,尽管他们之间并不对付。另外,不少流言蜚语传出去了,我想有必要对其进行清理。我方小队在马奥以东发现了一个秘密据点,预备明天进行清缴,这是详细作战计划,请您过目。” 佐莫尔接过海恩递来的报告,翻阅后问:“又是你亲自带队?” “是的,阁下。” “好,很好。我想你并不缺装备,是吗?” “是的,我不缺。如果您没有问题,我就先离开了,以免打扰您和霍斯阁下的谈话。” 佐莫尔微微一笑,点头说:“辛苦了,Heil hitler!” 海恩回了个礼,转身离开带上了门。佐莫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管理大楼的走廊深处,他才幽幽看向坐在沙发上喝酒的路德维希。 “好了,搭便车的小人又去卖命了。” 他冷笑,收了声,抿下一口酒。
第62章 暗示 海恩离开管理大楼后,带了几名队员径直来到卢布林镇上。在这个镇上有着唯一一家酒馆, 其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当然,由于德军的侵略这个酒馆可以说生意惨淡,海恩带领队员进入后,在场的寥寥几名客人也变得噤若寒蝉。 这可不是海恩想要的效果,他用一道亲切友好的笑容来缓和气氛,却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于是他干脆不说话,坐到位置上,点了几杯农家自酿的麦子酒,还慷慨地为在场所有人都买了一杯。 “好了伙计们,大家都放松一些吧,我们也需要找点乐子。”海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馆中的一些波兰人才如释重负,僵硬地笑了笑。做到这里已经足够,再继续就有刻意的嫌疑。海恩和带出来的两名队员开始闲聊,这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两个天真爱说大话的主儿,还是著名的酒蒙子。没过多久,这两人就酒过三巡,开始对海恩大肆恭维起来。 而全程海恩则是浅尝辄止,他敏锐地发现酒馆角落里有几个在划拳的人竖起了耳朵。 “得把话说慢点,免得这些人听不懂。”他如是想,于是开始和这两名队员聊起明天清缴的行动,这两名队员一听就起了劲儿,开始滔滔不绝,说什么游击队都是不堪一击,他们一定可以把他们给扫个干净。海恩笑着点头,不断应承下他们的话。 一直到了晚上一行人才驱车离开,回到集中营外,海恩在挑选作战队伍组建人员的时候有意加入了几个平时行为极其恶劣的党卫军,其中不乏有对诺亚出过手的人,很意外,他竟在人员名单上看到了当初戏耍诺亚的几个守卫。 他正疑惑之际,莱昂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 “自己人留下,这几个人跟你去。”莱昂说道。 “什么意思?”海恩不动声色地问。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莱昂冷冰冰地说。 “怎么?既然有所猜测,不阻拦我?”海恩轻笑一声,说:“这几个人是你特意调过来的?也不怕那位发现?” “花了段时间,另外,他最近心思在别的地方,无法面面俱到。” “最好是这样,我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么说我猜测的是真的了?”莱昂微微眯起眼睛。 “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海恩走过莱昂,拍了拍他的肩,“你什么都不用做,以后尽量保持低调,另外那位问你什么你按照自己想法来说就行。” “你这么相信我?”莱昂抿紧了唇。 “不然呢?”海恩耸了耸肩,笑着说:“和我有过命交情的可只有你一个。” “那我只希望他能接收你的暗示。” “他会的,因为我收到了他的。” 海恩朝莱昂摆了摆手,步入军营。翌日,一行车队朝马奥以东出发。天光阴暗,碎雪被军车碾进淤泥中,拖出两条长长的蜿蜒轮印。道路起伏不平,海恩坐在颠簸的军车中,闭目养神。莱昂这次没有跟来,是他的特意为之。 在这次任务之前,他已经查到了诺亚的下落。他心痛得几乎出不出话,食不下咽好几天,但他以惊人的忍耐力忍住了。他忍住了将诺亚从那个地方弄出来的冲动,也忍住了想去见他的渴望。在与路德维希的对抗中,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比他更理智更无情,才有获胜的可能。 收敛心思,他凝神望向前方,在接近既定的目标时,他命令军车停下,以他的方式,将队员安排在各个不同的作战方位。 这是他一惯的作战方式,所以不会有人怀疑当哥白尼以意想不到的诡谲方式突破他们的防御时,是海恩提前泄露了作战机密从中放了水。子弹一颗一颗没入那些冲锋在前的、海恩想要解决的党卫军的胸膛,另外默契般的,海恩手刃了几个哥白尼早就想除掉的叛徒。 当作战结束时,哥白尼潇洒地朝海恩挤了挤眼,做了个喝酒的手势就遁入了森林,全程两人没有交流一句话,海恩注视哥白尼远去,他捂住假意受伤的胸口,得逞地笑了笑。 这是第一步,他成功了。 回到集中营后,他向佐莫尔报告了清剿情况,说是最近外面游击队的猖獗主要是有苏联人在后面撑腰,所以近段时间希望各位军官外出都要注意安全,可以的话,海恩所负责的安保处会为大家提前踩好路线。 佐莫尔忧心地点了点头,如今苏军的反攻已经让他足够操心了,他可不想还被这些低劣的波兰人摆一道。他拨给了海恩更多的兵力和武器,嘱咐他务必要保护好各位军官的人身安全。 “毕竟最近大家的物资都不是很足够了,现在到了联合起来合作的时间。见鬼,索比堡那边还想往我们这边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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