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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想他死!”诺亚转身激动得抱起孩子吻了又吻,“这是我的奇迹,我从尸堆里刨出了他,你明白吗?克里特,他差点被送到焚尸炉里去了,他受了多么可怕的苦啊,我的孩子,叔叔不会让你死,叔叔会……” 诺亚泣不成声,兀地平静下来,“你说得对,克里特。”诺亚吸了吸鼻子,“为了他好,我必须得保持冷静。可是,弄来麻醉剂并不现实,而他的伤口耽误不得。我恨不得替他痛,可是也只能这样了!” “至少得雅各回来。” “你们在说什么?”克里特话语刚落,就听到雅各的声音从挡板后传来,诺亚吓了一跳,连忙将箱子关上,挡在前方,就像护崽的母狼。 “没,没什么。”诺亚说。 “你不对劲,诺亚。”雅各走了进来,望了一眼两人,又看了一眼箱子,“你今天很反常,我希望你不要有事瞒着我。在这里我对你们所有人负责。” “不,队长,我……我……”诺亚心虚地闪躲目光,又望向克里特,最终他下定决心般咬牙地谛视起雅各来。 “您是有信念的人吧?!”他目光炯炯地质问,决心在他眼眸里激荡。 “我……当然。”雅各皱起了眉。 诺亚猛地走上前来,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胸口,“您对着我这颗跳动的、鲜活的心脏起誓,您是有至善的信念的!” 雅各被他一举动吓得本能就要抽回手,可诺亚死死抓住他,如炬般地凝视他,好似对他发出灵魂上的质问,雅各在惊诧当中木然地涨了涨嘴,挤出一句:“当然……我发誓……” 诺亚兀地松开他了,几乎瘫软地坐到地上,他神经质地打了个冷噤,连忙转身爬向皮箱,掀开了箱子。 “您瞧,这就是……这就是我所隐瞒的……”他怆然泪下,俯下身去亲吻箱中沉睡的男孩儿。 “主啊!”雅各在看到这一幕后高举双手,惊呼出声。要问他对此场景、对此发现有什么想法,他一时是说不清的,善良的本性让他想要去救治爱护这个孩子,可理性却告诉他,这个孩子被发现后不仅是其本身会走向死亡的结局并且特别工作队也定是难辞其咎。 那样的话,就不只是一个死亡那么简单了。 “你,你从哪里?哦,主,这孩子身上怎么都是血……上帝啊!”心中的善念暂时压倒理智,叫雅各跪下身端详起这可爱的孩子来,他的脸蛋是多么柔软,睫毛是多么长,简直狠狠地扫在这位律师的心上,弄得他痒呼呼的难以自持。这孩童的睡颜就像往昔生活传来的回音,不住地敲击他的心壁,叫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让理智占领高地。 “他需要救治,雅各,他遭受了侵犯,很严重的侵犯。”诺亚颤抖地说,将孩子翻过来,掀起衣服,雅各在看到那骇人的伤口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我,我那里有针线! ” “队长!”这时传来克里特的声音,“您能保证这孩子在这里的安全吗?” 雅各愣了愣,问:“什么意思?” “要是被告密了,你们都得死,我是活不长了,但我希望你们能活下来。” “你这,这是说什么话……你可以活,我们每个人都能活,这里的所有人,但凡心还是肉长的……主啊,这真是奇迹!”雅各激动地说道:“这真是奇迹!” “没错!”诺亚也激动地点头,“我们要守护这个奇迹,我的孩子,我会保护你。” 诺亚又和孩子脸贴起脸来,陷入到一种幸福的狂乱当中,他不住催促雅各去找针线和蜡烛,自己又张罗着找干净的水源和毛巾。他知道感染随时会夺去孩子的命,幸运的是雅各也有消炎药,那是他从更衣室里的一位犹太医生留下来的行李当中翻出来的。 “可是没有麻醉剂。”雅各忧心忡忡地说。 “我只恨不能代替他受苦。”诺亚说,“可为了救他,我只有狠下心了。” 用碘酒擦拭好伤口创面,诺亚开始缝针,他自然不会医疗上的缝合,只能将自己在缝纫上的技术发挥到极致。针尖儿在烛火中烧红后消了毒,雅各分开孩子的双腿,诺亚给手消毒后,将股间脱出来的小半截清理过的直肠小心翼翼地塞回去,那温热的触感让诺亚头皮发麻。清创后又咬着牙将针尖刺入那柔软白嫩的皮肤中,刹那间,孩子于昏迷中猝然惊厥,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雅各慌张地去捂他的嘴,而诺亚则死死咬住牙关,镇定地继续他的缝合。 他们根本没有行医的经验,可诺亚曾经看到过威廉的治疗,脱出来的东西需要塞回去,然后进行清创最后则是缝合,他虽然严格执行了所有的程序,但这里的条件与医院千差万别,没有麻醉剂,孩子痛得醒了又晕,晕了又醒,到最后冷汗涔涔地吊着一口气。而根本无法提供的无菌环境以及简陋的清创则让他面临感染的风险。好不容易缝合完毕,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而此时,由于孩子根本捂不住的声音已经将营房里的所有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居然所有人在看到这孩子时,都在惊诧之后露出了微笑,为诺亚的医治暗暗捏了一把汗。 当诺亚给孩子穿上衣服时,雅各揩拭着汗水站起身,面朝站在挡板后的众人,凝重地说:“当然,这是需要让各位知晓的,毕竟这关乎大家的生命……” “我们可是说死就死了。” “这真是奇迹,是你救出来的吗?从哪里救出来的?” “见鬼,该死的变态,我诅咒他下地狱……” “光缝合不起作用,还得祷告,得祈求主。” “我的孩子活着的话也这么大了,她叫安妮,是个女孩儿。” “我的是个儿子,比他还小哩!我真想他……他,他和他妈被关在索比堡那边,见鬼,我每天都在担心他们出现在我面前。” “不会的!绝对不会!瞧,他多可爱,可以当我的孙子了!” “嘿!我要当他的爸爸。” “那你就是我的儿子啦!” “……” 在场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都暗自抹起泪来,回到了各自的床铺,陷入了对往日的思念。一条新生命的到来就如渔网撒在回忆之湖里,打捞起沉甸甸的回不去的美好。有人默默念起了祷告词,有人开始唱家乡的歌,有人躲在被子里哭泣,有人则围在诺亚身边,无限柔和地望着他怀里的张小脸儿…… “这是主的启示。”坐在诺亚面前的一位叫约书亚的年轻人说,他是个十九岁的捷克年轻人,有着《旧约》中约书亚平和的性格和一张寡淡的脸蛋,被抓捕之前他是名大学生,在奥地利学习音乐。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孩子汗津津的脸,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们永远不会灭亡,永远。”
第67章 他看起来很幸福 海恩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门被敲响后他迅速跑去打开门,发现是送茶水的小姐后冷着张脸,不悦地让到一边。心里直犯嘀咕的小姐将茶水端到他的办公桌上后连半分跟他寒暄的心情都没有就离开了办公室。海恩丝毫不顾她对他的看法烦躁地摔上了门。 “你这样会让别人觉得你是个怪人。”片刻后莱昂推开门走了进来。这时海恩那张漂亮的脸庞上所堆积的阴云才顿时烟消云散。 “怎么样?!”海恩迎了上去,“办妥了吗?” 莱昂点头,“办妥了,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我调查过他,他是德累斯顿那边过来的,和霍斯阁下基本上没交集。” 海恩激动地红了脸,兴奋地直搓手,“那就好!那就好!诺亚被打得够呛,还说那种话,一定是发生什么了,先不管别的,至少我得把药送进去,汉斯还是有点作用,这些药够他把鞭伤治好了。” “你还真是不死心,他都在那种地方了。” “无论他在哪里,我们的心都在一起。”海恩脸更加红了,转身瞥了一眼莱昂,“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 “没那个兴趣。药呢?给我吧,对了,你还得付我钱!我可没那么多钱来收买人。” “当然,莱昂。”海恩将满满当当的一牛皮纸袋递给莱昂,“那个人绝对可靠?” “绝对,我会核实的。” “谢谢你!”海恩没忍住给了莱昂一个拥抱,莱昂红着脸骂骂咧咧地推开了他。 当晚,为术后发起高烧的孩子而忧心忡忡的诺亚被一名地堡的首位叫到营房后偷偷摸摸地塞了包牛皮纸袋,诺亚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海恩的手笔,连声道谢后回到营房内,小心翼翼地藏好药。为了让他照顾孩子,本该上晚班的诺亚被雅各临时调换了班次,他找出几粒军需特供的消炎药喂进了孩子嘴里。 “应该念点祈祷文。”约书亚对孩子也很上心,当他在孩子面前念起祈祷文后,诺亚找出对应的药给床上几乎病入膏肓的克里特喂下。 “不用浪费了。”克里特抿紧了嘴,固执地不肯吃药,“留给孩子吧。还有,你离我远点,免得,免得传染给孩子。” “克里特……”诺亚泪眼闪烁,凝视朋友因高热而泛起红潮的脸庞,斑疹伤寒已经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一想到克里特最终也会走上这条道路,诺亚就心痛难忍。 “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你那么久。” “还好你离开了,D营区闹虱子,仿佛怎么都捏不完,一到晚上就在背后爬,大家都感染了,我撑得还比较久。可是我累了,肺无时不刻都在燃烧,灼痛让我夜不能寐。”克里特咳嗽几声,艰难道:“你得注意营房里的虱子和虫类。” “我们没有杀虫剂。” “不!”一名不当班在营房内休息的犹太人从挡板后探出头来,“我们有,那个就是!” “哪个?” “毒气室里的那个。” “那个绿色的晶体?” “那叫齐格隆—B,最开始就是杀虫子的。”这名犹太人过去是个化学老师,他得意地说:“难道你没发现我们这里从来都不闹虫子吗?那是我的手笔!有时候我会带点晶体出来,一点点就够了。” “会不会对人体有害,我是说,那个孩子……” “不会的,每个礼拜做一次就好。否则这位的斑疹伤寒早就传染给我们啦!”他缩回了头,克里特的脸更红了。 “瞧,别担心,一切都别担心,要好好活着,我会一直陪着你。”诺亚让克里特张开嘴,把药喂进他的嘴里,过了一会,克里特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啜泣起来。 1943年的春天送来了和煦温暖的春风,也送来了这个不知名的奇迹般的孩子,当春天的芽草遍布铁丝网外的林中溪畔时,一道落寞而萧瑟的目光穿过葱郁的树木,落在粼粼闪光的溪水上。 路德维希坐在阳台上,手里握着一杯酒,在他身后留声机在播放音乐,是勃拉姆斯的《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在这首曲子中他仿佛看到夕阳中那位哀伤的人,多次用引人堕落的爱欲来报复他,又用悲惨至极的眼泪来愉悦他。去年的这个时刻,他把那个人压在身下,欣赏他那两片薄薄的、带着伤痕的嘴唇吐出急促的、滚烫的气流。那气流扑朔在他脸上,暧昧到让他无法忍住不去亲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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