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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没有发疯,这是真的。他没有进毒气室,他,他应该一下火车就被那个汉斯——你还记得吗?折磨威廉的那个党卫军,他带走了他,在接下来将近两个小时中惨无人道地侵犯了他,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岁!” 诺亚抓住海恩的衣领激动地说:“他把他折磨到濒死,又转回来扔到尸堆里,为了掩盖他犯罪的证据,他居然妄图让我们把一个活人送进焚烧炉!” “可是!”诺亚在看到海恩由于感到可怕而脸色惨白时,连忙说:“那个孩子在我怀里动了,他用他的那只小手轻轻抓着我,告诉我他还活着!上帝,这该是什么样的奇迹,接下来不到五分钟他就会进入焚尸炉!” “诺亚,我的好诺亚。”海恩战栗不已地抱住激动的诺亚,抚摸他的背安抚他,“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的勇敢让我震惊,你把他藏在推车里,是吗?” “没错,你猜对了,那个时候要不是你,我和那个孩子可能都会死。所以,海恩——”诺亚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凝视他,“我需要你,真的,我需要你。” 这是诺亚第一次对他提出如此强烈的需求,被需要的感觉是另一种幸福,海恩弯起泪眼,不住点头,“当然,我知道。” “从更衣室里捡来的食物不是发霉就是变馊,我们可以吃,可孩子不行,他需要干净的食物和药品,还有,他需要隐藏......” “我明白,我都明白。”海恩握住诺亚的手,放在唇下吻,笑着说:“既然你说我也是无意中救了他的命,那么我也该对他负责咯?” “海恩......” “不过,答应我,以后不要和路德维希去对抗,不许用那样的方式,你知道我到底还是个男人,我可不喜欢自己的爱人被别人亲吻,更何况,我也不希望你承受那样的痛。我想,他大概不会像我那般温柔地对你。” 诺亚抿了抿嘴,羞怯而又忧心地说:“是,他总是很凶,近乎带着报复的仇恨。很多时候,我只当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我的灵魂才是真正的我,只要想到我的灵魂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点在海恩的心口,露出淡淡的微笑,“所以和他......上床的时候,大概也没那么痛。” “不!灵魂是你,身体也是你!我决不允许,我绝不允许,相信我,诺亚,总会有办法的,不要担心我,只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在这个地方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真的......会好起来?”诺亚悲哀地笑了笑,“这个孩子是我的支撑,但我却没有对这个世界还会好起来的信念。” “一定能过会有的,相信我。”海恩抱住诺亚,他心里所酝酿的计划无法对这个善良的人诉说,但感谢上帝!感谢这个奇迹般的孩子,至少诺亚有了活下去的支撑了。无论如何,他都会让这个孩子活着,好好活着。 天色逐渐隐入黑暗,天空呈现出幽静的紫,他们在车里缠绵地亲吻了一阵,气氛热烈之际诺亚却羞惭地躲开了。无论如何在这里都不适宜的,自己这肮脏的身体他也耻于裸露,海恩知晓他心中的想法,及时停下下来。随即,在欣赏身下诺亚带着淡淡的忧伤与安详的面庞时,海恩有些害羞地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都是他抄写的海涅的诗。 他把这本诗集放在诺亚的心口。 “你知道,我字写得难看,不像你那么有文化,能写得一手漂亮的花体字。可这诗句中的每一个字眼,都带有我对你的爱,对你的思念。虽不值一提,但却是我的倾尽全力。” 他俯下身亲吻诺亚的眼睛,笑着说:“不过,抄写了这么多,诗句中的美却不及你万分之一。” “我,我哪有那么好呢?”诺亚羞红了脸。 “你很好,你最好,你是世界上所有美的集合。我自小就爱你,想必就是对美的本能的追求。” “可我回应你太晚了。”诺亚抬起手抚摸海恩年轻的面庞,“这些年,你有多么孤独,多么无助,过往我却对你视而不见。” “可我坏事做尽,还害得你沦落至此。” “就如约瑟被他的亲哥哥们卖到埃及地去,历经苦难却免于了饥荒还拯救了以色列,以坏心办了好事。也许,主也将这旨意安排在了我身上,我来到这里,才免于了孩子被送进焚尸炉的命运。约瑟原谅了他的哥哥们,而我又为何对你过往的罪耿耿于怀呢?”诺亚在海恩唇上吻了吻,“就让过去的都过去。” 海恩涌动眼眸,泪水滴落,再度匐在诺亚身上,“可我难以释怀,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我真是个罪人,无数次夜里我都恨不得杀了自己!多年前,你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将我抱在怀里,而我却将你推入了深渊。诺亚,再多的道歉都不足以说出我的悔恨,但相信我,我一定会坚守住自己的心。” “我相信,我相信,海恩。”诺亚温存地在他额头吻了吻,在他怀里海恩又回归到一种符合年纪的纯真,发出小狗般富有节奏的安详的呼吸声,诺亚心想,自己真是有了两个孩子了。 直至深夜诺亚才抱着食物和诗集偷偷溜回去,负责人早就被打过招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海恩这样的高层他可得罪不起。而莱昂,在外面吹了整整四小时的冷风打着哆嗦好不容易回到车内,却在看到自己长官脸上挂着的痴笑而恨得牙痒痒。 “下次换别人给你开车!”他不耐烦地说。 “不行,我可只信得过你。” “被你信任我真是倒大霉了!” 海恩傻笑两声,叫莱昂开车。当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时,诺亚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月光下沉睡得安详的孩子。 “该叫你什么呢?我的小宝贝。”他用手指轻轻点在孩子嫩呼呼的脸蛋上,发出满足而幸福的叹息,这个孩子的到来,全然改变了他对目前处境的心态。爱在他心中萌芽生长,连成一片,长成名为希望的草原。 “很开心再次看到你脸上的笑容。”挡板后的克里特探出头来,低声对月光下的诺亚说:“明明不过一两年,却恍若漫长的一个世纪。” “时间的流逝是不变的,变化的只是我们的心境。” “睡会吧,孩子会醒的。” “我想没过多久,我们就可以知道他的名字了。” “真好。”克里特弯起眼睛笑了笑,让诺亚觉得自己好像还在D营区,期间在路德维希那边的日子就是一场梦。 而梦中的主角,此际正坐在华丽却空荡荡的书房里抽雪茄的那位,神情凝重地吐出一口烟雾,良久,他露出一道了然的微笑。 “不可能。”他自言自语地说,笑容渐渐变得嘲讽,“不可能。” 他叫来站在外面的副官,说:“把一号地堡的资料调过来,有关特别工作队的,包括人员名单,出勤表......” 副官答应了一声,随即说:“今晚施瓦茨队长去了那边。” “知道了。”路德维希毫不在意地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副官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去,第二天一早一沓整理好的资料就摆在路德维希的书桌上,穿着浴袍,他从浴室里走出后一边喝酒一边翻阅,发梢上的水珠落在纸叶中的一个个名字上。 “三天没有出工了么?”他紧紧盯着那个名字,嘴角上扬,现出冰冷的笑意。 他了解诺亚,知道他并非懦弱之人,会逃避那种可谓残酷的刑罚。那么他为什么不出工,或者说,他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营房? 是因为那个将死的波兰建筑师吗?不,路德维希不会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那日所见的笑容只是虚妄,那是真真切切的笑容,满溢着幸福。而那笑容,他也并不认为是海恩所能带给他的。 他突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来到窗边。 春日负暄,在冬日沉寂的冷杉林此际隐现生机,抽出的嫩芽在阳光下闪烁碎光,摇晃着,摇晃着,吸引人的注目。路德维希走到阳台上,伸手接落一道阳光,露出温和而恬淡的微笑。一只燕子落在雕花栏杆上,用圆鼓鼓的黑曜石般的小眼睛打量他。路德维希朝它挑了挑眉,心情的舒缓让他看起来既温柔又儒雅,燕子扇动小翅膀,落在了他的肩上。 “小东西,你不怕我吗?”他笑着问。 自然是得不到回答的,他也不需要回答。目光绵延至远方的天际,湛蓝的天空中,成群的燕子从南方归来,在天空盘旋,歌唱春之鸣奏,诗情而又画意,路德维希想起了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 他静待燕子在他肩头蹦蹦跳跳,直到它振翅远去,他返回书房找出施特劳斯的唱片放了起来。听着女高音随乐曲的吟唱,好似有一只百灵鸟飞进了他的书房。 他捧起席勒的诗集,细细地品读起来。
第70章 梦与现实的边界 送“死”的人无意间挽救了“生”,如果说众人对孩子的隐瞒与保密是出于人类高尚的同情心,不妨说这是他们对自己饱经创伤的心灵所找寻到的一道慰藉,他们的道德缺口借由这个孩子来填补,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罪也有些微的消弭。这是一种普遍却又个人化的心理状态,这些经过了几轮清洗最终活下来且知晓自己的命运是必死的人们,到底还是希望自己还能有资格去面对那些被自己送走的弟兄姊妹们的。 “咱们就这样养着他,等党卫军查房时,就把他藏在迦勒挖的洞里。”约书亚天真地说,天蓝色的眼睛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怀中孩子红润的面庞,他自己也在幸福中脸红得就像烤熟的苹果。 雅各露出苦笑,没有说话。在经历最初的激动后,雅各作为队长却陷入了深沉的忧郁中,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孩子总会长大,队员们也总是更新换代,一般新人来到特别工作队是带有强烈求生欲望的,因为听说这里吃得好,睡得也好,拥有一定自由,而当其知晓这“希望”将被一个陌生的孩子所葬送时,告密是非常正常甚至是可以理解的。而也不能全乎指望这些老队员,所有人的精神都崩成一根弦,说断就断,发疯时什么都做得出来。 “对,我们就在这里养着他,等他醒了,就让他穿上我给他做的新衣服。”诺亚坐在月光下,手上是晾晒完后被改小的衣服,一件成人的衣服可以做好几件童装,诺亚不知疲倦地日夜缝纫,他想,至少孩子在这里可以穿得暖了。 “你手艺真好。”有人在旁边仔细瞧着诺亚做针线活儿,“你以前是裁缝?” “是的,我家是个百年裁缝店,这手艺都是我父亲教我的。” “那是什么?”他指向诺亚放在床上的诗集。 “海涅的诗。” “哦!我知道,是德国诗人,很有名,我读过!” 雅各这时也从忧心中暂时走了出来,笑着说:“海涅可是犹太人,你哪里来的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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