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里,我们得有信心,我们的军队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水平。” “我已经习惯了小心行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如果我们输了,连你都得上绞刑架。” 佐莫尔夫人脸色煞白,将哆嗦的手放在丈夫的肩上,“不会的,一定不会,交给海恩也好,他什么都向你报备,不像那个霍斯,只手遮天,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 佐莫尔苦涩地笑了笑,轻轻握住的妻子的手放在唇下吻了吻,“我相信,亲爱的,” 而此时,一号地堡中,莱昂所带领的小队正死死守在营地外,面对比他高了两个军衔的路德维希的副官,他紧咬牙关,说什么都不撤队。副官咄咄逼人,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眼见冲突一触即发,海恩及时赶了过来。 此时,距离事发才不过四十分钟。 “施瓦茨阁下。”路德维希的副官见是海恩,收敛了几分,转身朝海恩致意,行了个礼之后就说:“我奉霍斯大队长的命令来接管一号地堡,这里发生了叛乱,相比您已经有所耳闻……” “不然呢?”海恩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我的人都已经到了,怎么,这种安全管理方面的事情也想分一杯羹吗?霍斯阁下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 “请您注意您的言辞,阁下,大队长只是担忧集中营内各位军官们的安全……” “那何不将我这个职位也兼了去,跟外面的游击队来几场狠的?得了,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耍嘴皮子,听着,我是奉佐莫尔大队长的命令来的,我奉他的命令来接管一号地堡,二号地堡,三号地堡,以及在建的四号地堡,我将对其进行处理和改造,我拥有这里最高指挥权和调度权,听明白了吗?” 副官抿紧了嘴,双眸里燃烧不甘心的火焰,最终在海恩冷峻如刃的目光下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听明白了。” “好。”海恩舒展笑容,嘲讽意味不甚明显,“那么,现在请离开这里,别碍着我的工作。” “您会后悔的!”在海恩转身离去后,路德维希的副官注视他的背影,突然喊道:“霍斯大队长不会允许您为所欲为的!“ 海恩扬起手挥了挥,连头都没回。他可不在意未来的事,他只要现在,而现在则是他如愿以偿。
第73章 克里特·奥菲尔斯 他走过那堆余烬,朝营房门口走去。 “长官!”持枪包围营房的某个分队小队长叫住了他,示意他注意安全,他点了点走,继续朝前走。 强忍心痛,他第一次走进诺亚所在的地方,这里的味道快让他窒息,让他本能地反胃,可他忍住了,因为他最爱的人日日夜夜都活在这种环境里,酸臭,腐烂,尸体还有淡淡的齐格隆—B甜腻的气息。他用带有安抚性的温和目光掠过这一张张呆站着的、惊恐的、疲惫的沧桑面庞,却没有见到最熟悉的那张。 他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在里面的某张窄小的床铺上看到了昏迷的诺亚,几名队员守在他身边,无助地看这个人被困在悲痛的噩梦中,无法醒来。见海恩到来,他们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认命般地屈从于了命运。 “诺……642805号。”海恩说,“是这个人吗?” “是的,长官。”坐在诺亚身边帮他擦拭额头上冷汗的雅各说,“是他。” “我要带他去审讯室。”海恩说。 “他已经这个样子了,您就饶了他吧。”雅各近乎哀求地说,“您瞧瞧,他这副模样您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他和外面死的那个人有交情,我必须,必须带他走。”海恩上前一步,宁定地谛视雅各,并无威胁和恐吓,而是表露出令人疑惑的坚持而又恳求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必须。” 雅各上下打量一下海恩,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突然试探性地问:“您喜欢读诗么?” 海恩愣了一愣,会心地点头,依然是面无表情:“当然,尤其是海涅的诗。” 雅各惊讶地张大嘴巴,反应过来后连忙招呼周围的人让开,说是将诺亚抬到外面去,让他跟海恩走。海恩朝他露出微不可察的感激的微笑,转身离开了这里。 诺亚被海恩带走的那一刻,铁丝网从营地周围拉起,将这里所有的人与外界全然隔绝,只有一条被铁丝网围住的道路通向地堡,没有人为这牲畜般的对待而感到受辱,因为他们隐约知道——从那名没有捂住口鼻走进营房的年轻军官脸上和善的表情猜测出,这铁丝网所代表的隔离,意味着某种安全。这是用来保护他们的。 拉起铁丝网并不足够,为了做足样子还需要埋设高压电缆,为铁丝网通上电,这个是不大也不小但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的工程,海恩并不着急,现在他只想在保护这些人的安全下让自己昏迷的爱人得到救治。 他径直将诺亚带到医院,对医生说要让这个人清醒过来,好让他进行审问。医生和护士迅速动作,为诺亚进行了相应的检查和救治,随即海恩便守在病房里,差了几名队员分别在医院门口和病房门口望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通报他。 他握住诺亚的手,仿佛大难逃生后地颤抖不止。还好,还好,这一回他做到了,没有失言,也没有让他落得另外一个悲惨的境地。这来源于他越发理智的情感和愈加清晰的思路,他已经不是那个从前只知道嫉妒,总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孩子,而是一个学会了如何真正保护心爱之人的男人。保护他的这具身体不被伤害,也保护他的灵魂不被磨灭。 他吻着诺亚的手,静待他的苏醒。当诺亚睁开泪眼时,已经是这一日的黄昏时刻了。 他醒来并不说话,只是默然地流泪,海恩便匐在他身边帮他擦拭泪水,细致而又温情。他的条纹囚服被脱下,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病服,在这期间,海恩帮他擦干净了身体,帮他处理了身上一切不被医生所重视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暮色稀薄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诺亚湿淋淋的面庞上,泛着层柔和的珠光,褐色的瞳孔变得透明,有深不见底的哀伤。海恩知道,在这双悲伤的双眸里,有火焰在燃烧。 “我对不住他。”诺亚突然说,并不看海恩,而是自顾自地、怔怔地说:“我对不住他。” “下火车时,他搀扶着我,每回挨打的时候,他总是想要冲过来,救我。因为我,他被送到了地堡,去做那种事,让灵魂受尽折磨。而如今,为了保护我,他以这样的方式惨死。我对不住他,我亏欠他……” 诺亚流着泪,以一种极平淡却根本无法遏制住的颤抖声线说:“我总是依赖于别人,是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我口口声声说保护孩子,最终却被他所保护。在他跟着党卫军走出去时,我没有挽留他,为什么我不挽留他,也许我潜意识里就像让他为我去死的,是的,就是这样,是我害死了克里特,是我害死了他......” 这是精神瓦解的征兆,诺亚已经开始在说胡话。 “不,诺亚,你清醒一点!”海恩捧住了他的脸,大声说道:“你可以悲伤,可以痛,但不要说这种话,这是没有道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克里特为了保护孩子和你做出牺牲,不是让你在这里自卑自叹自责,他把希望放在了你的身上,诺亚,你要带着他的希望走下去,和孩子一起走下去!” 海恩轻轻晃了晃诺亚的头,让他的双目从失焦中恢复,流着泪,笑着恳求道:“好吗?诺亚,回来,看看我,你看看我。” 诺亚艰难地移动目光,将视线落在海恩的脸上,这张俊朗的面庞此际如此忧伤,因为自己而饱受折磨,他抬起手,落在海恩的脸上,用拇指撇去他眼角的泪水。 海恩握住了他的手,贴近脸庞,含泪道:“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接管了所有的地堡,没有人会再来搜查,也没有人再来伤害你们,我也查到了那个孩子,他是那辆火车上唯一的孩子,他出生于匈牙利的布达佩斯,是匈牙利人,还有……” 海恩努力地引回诺亚的注意力,笑着说:“他的名字——他叫埃米尔·罗伯塔。” 诺亚沉寂的眼眸亮了几分,“埃米尔么......多美的名字。他的父母呢?” 海恩垂下眼睫,“就在那辆火车里。” 诺亚抽搐了几下唇角,摸了摸海恩的脸,“谢谢你,海恩,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我又有什么资格获得你的感谢呢?”海恩俯下身抱住诺亚,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怕来不及,我怕你再度被那个人抢了去。只要一想到你会受折磨,我便与你同样地饱受折磨,可只要你有哪怕一丝幸福,我愿意为这幸福付出一切。” “我很幸福,”诺亚动情亲吻海恩的额头,“真的,我很幸福,有你,还有他……我很幸福。现在,我想我是时候回到那里了。” “我会尽快把你从那个地方弄出来。” “不。”诺亚摇头说:“我不会离开那里,不会了。” 是的,他不会离开那里,每一个离去的人都会有新的替补,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又让别人代替自己来承担这份罪责,更何况孩子在那里,所有为了孩子在党卫军的威逼之下沉默的队员们在那里,他不要弃他们而去。 仿佛知道诺亚的想法,海恩没有劝说,而是理解地点头,说:“我明白,诺亚,我会努力保证你和孩子在那里的安全。” 诺亚露出微笑,起身抱住海恩,感激地亲吻他,接着他便在海恩的帮助下换上囚服,海恩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他。 他回到地堡的营房,天已经完全黑了,没当班的队员们连夜被安排在铁丝网周围挖掘铺设电缆的通道,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空,照亮周围层叠的云翳。夜间的冷风吹拂着,吹散了空地上的余烬。诺亚望着那焦黑的地面,突然跪下身,朝冰冷的大地吻去。 他动情地念出《珈底什》,跪在地上切切祷告,用这赞词送朋友最后一程。 他用最后一个吻结束悼词,站起身朝营房走去,接着便看到休息的队员都围在营房深处,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他走过去,看到约书亚怀中的孩子,咬着大拇指,用黑漆漆的大眼睛瞅着围在他身边的这群奇怪的叔叔们。 见到诺亚回来,约书亚激动地站起来,说:“孩子醒了,你瞧,他醒了!他多健康,多可爱!” 诺亚破开哭声,笑着颤抖地接过孩子,孩子便立刻熟分地往他怀里缩,靠在他暖烘烘的颈侧,吃着手指发出砸吧砸吧的声音。 “他认识你!”约书亚欣喜过往地说,“你的伤都好了,是那个人是吗?他查到了这个孩子没?他叫什么名字?” “查到了。”诺亚坐下,无限温存地与怀中孩子对视,轻声说:“他叫克里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