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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特·奥菲尔斯。”
第74章 还想尝更多 克里特·奥菲尔斯几乎被从尸堆中挖出来的那一刻就记住了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庞，在巨大的痛苦当中，过往的年幼心灵已经被动死亡，当他看到这个男人时，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人生中第一次睁开眼，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 于是他忘了，忘了很多事情。工作队的一个会占卜和巫术的吉普赛人说，如果这孩子忘了，就让他忘得更彻底一些。 “可是，现在的处境又能有多好呢？”约书亚忧心地说，望着这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哑巴，他以前一定是个机灵聪明的孩子，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目光茫然地望着前方。除了诺亚叫他唤他有反应之外，别人稍微碰一碰他，他就打个冷噤立即惊恐地打颤，流眼泪。他的伤没彻底好，还需要定期换药，每回都是对他还有周围人的残忍刑罚。 “他在这种地方长大，实在是太悲哀了。”约书亚难过地说。 “其实，人的记忆是可以塑造的。用科学的方法说，有种法子叫做催眠，我们不这么讲，我们就靠巫术。” “我可不允许你对小克里特用巫术。”迦勒在一旁插嘴道。 “也许总有一天用得着！”吉普赛人砸吧砸吧嘴，说：“总之你们想通了就来找我，趁我还活着！” 他走回自己的床铺，诺亚收回了目光，望向怀中睡得安恬的克里特，“其实扎伊说得没错，忘了对他来说比较好。至于现在的处境，我想，很多时候孩子需要通过大人们来认识这个世界，我们就是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连接。” “什么意思？”约书亚天真地问。 “瞧，我们不是在集中营，更不是在死亡地堡，而是在一个农场，这个农场有大大的烟囱，有好多爱他的叔叔们，还有我——他的父亲，带着他在这里生活。父亲和叔叔总是早出晚归，是去原野上牧羊，而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不是杀害我们的人，而是父亲和叔叔们找来的哨兵和巡逻兵，就像锡兵童话当中的忠诚的锡兵一样，不过可不能靠近他们，也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因为他们曾经失去过小孩，会从父亲和叔叔们这里把小克里特抢走.....” 约书亚蹲在诺亚面前，半是吃惊半是兴奋地说道：“对极了！我们在农场呢！只是农场外面有大老虎，还有吃人的巫婆，还有喷火的龙！” 诺亚弯起眼睛笑，“所以呀，为了我们小克里特的安全，他得乖乖待在家里，等爸爸和叔叔回来教他读书，认字，以后还有个黑衣服的叔叔会一直给他送好吃的......” 在他的构想中，这个童话般的世界是存在的。小克里特需要引领者，这个人只能是他——诺亚·奥菲尔斯，克里特·奥菲尔斯的父亲。父亲——多么伟大而又令人憧憬的身份，让诺亚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骑自行车时的场景。从青翠的菩提树下掠过，父亲扶着他从公园里的坡道上一路向下，他害怕极了，可父亲紧握在车后的手让他感到安心，他知道自己就算跌落也会被他接在怀里。 父亲是安全的堡垒，是危险的屏障，有父亲在，孩子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再让你痛，就是在这里，也会给你一个美好的生活……”诺亚垂爱甚切地望向孩子，没忍住亲了亲他。 而孩子却只是呆呆傻傻地盯住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诺亚知道他还需要时间。巨大的创痛让小克里特患上了失语症，连记忆都是混乱的，他时常发呆，只有在被诺亚抱在怀里亲吻时才会稍稍挪动眼珠子。这里的一切对他都是新的，旧的回忆在他小脑袋里沉寂、远去，而新的世界则对他全然陌生，他日复一日咬着手指，用孩子特有的观察力去捕捉有关这里的一切。 父亲——这个高瘦的年轻男人，自己每晚都在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当中入睡，他感觉到很安心，于是很快就可以睡着。父亲很爱笑，也很爱哭，笑总是对着自己的，而哭则是躲在角落里。尤其是父亲从烟囱那边回来后，他总会落上几滴眼泪。 当父亲不在时，有个叔叔陪着他，抱着他坐在门口靠内的阴影里，他看太阳像朵花儿一般从自己视线上方掠过，朝烟囱落去——好大的烟囱，不断地往天上送漂亮的云朵，叔叔说天上的云就是这个烟囱做的。烟囱下面是个灰色的大房子，那是农场，叔叔说爸爸们都在那里养殖小鸡和小鸭——小鸡，他多想要只小鸡！ 当太阳变成一个圆圆的红色的大球落在农场上面时，就到了爸爸回来的时候，爸爸和叔叔们站成两排朝家的方向走来，有些穿黑衣服的人在旁边看着他们，叔叔说这是因为爸爸和叔叔们太累了，要知道和小动物打交道是很累的事情，所以这些人在旁边保护他们，免得他们一不留神摔倒，那可就惨了，摔倒了会痛。所以小克里特也要好好走路，不要摔倒。 还没等爸爸走近，他都迫不及待想从叔叔怀里跳下去。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知道使劲儿咬自己的手指，唆得砸吧砸吧得响，可爸爸从不着急着来抱他，他会去打水给自己洗个澡了再来，因为爸爸说，小动物们身上有虱子，他可不想小克里特被虱子咬。 就在小克里特逐渐熟悉这里的时候，海恩也通过自己目前的身份在一号地堡附近安设了一个临时监工站，平日里负责地堡附近铺设电缆的党卫军会在这里过夜，只是有时候，这个监工站需要让给亲临第一线的尽心尽力的最高负责人。 当这个监工站易主时，就会有另外一道身影避人眼目地被送到这里，总是在夜晚，总是月亮高悬的时刻。 当诺亚第一次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海恩已经等了足足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命人给监工站的床铺换上了柔软的被褥，还差人送厨房里专程送来刚煎好的热牛排和红酒，当然，他还贴心地准备了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皮箱。 “我吃醋了。”海恩迎上去紧紧抱住诺亚，嗔怪地说：“你最爱的不是我了。” “孩子得在我怀里才睡着。”诺亚抱住海恩，幸福地笑着，“就像你以前一样，不也是要在我怀里才能睡觉？” “我现在也是这样。”海恩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拉住诺亚就把他摁在床上。 “别，我，我想先去洗澡……”诺亚害羞地说。 “我可不是那么心急的人。”海恩推出餐车，说：“再怎么说，约会也得做全套。” 看到牛排还有红酒，诺亚惊讶地张了张嘴，瞅了海恩一眼，愈加羞怯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海恩望了一眼牛排，说：“啊对，我都切好了，趁热吃吧，我给你倒酒。” “海恩……我……”诺亚望一眼那洒满胡椒被黄油煎得又嫩又香的牛排，低声说：“我已经很久不吃这种东西了。” “所以更要吃。”海恩坐到诺亚身边，期待地望向他，“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诺亚。自从……自从那件事情后，我们还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夜，我很想念你的怀抱，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要在你怀里才能睡得安心的。” 诺亚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海恩，又垂下眉，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吃这种东西，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肉了，我怕我不能消化，如果可以，我想带……” “不，不行！”海恩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就知道诺亚会这样说，他拿起叉子插进牛排中，说：“我准备了让你带回去的食物，这个只能是你的。你怕不消化，就慢慢吃。我喂你，一块一块地喂你。” 当牛排送到嘴边时，诺亚犹豫片刻还是张了嘴，当肉香弥漫在他唇腔中时，浓郁油脂的气息突然让他想到了某些可怕的东西，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跪在焚尸炉下面收集溢出来的尸油，那气味让他永不能忘却。他几乎是嚼了两下就开始干呕起来，海恩见状连忙递给他手帕，诺亚摆了摆手，艰难地咽下肉，愧疚地哽咽起来。 “抱歉，我……我做不到。” 海恩握紧了拳头，嘴唇颤抖起来，手足无措地说：“该抱歉的是我。” 他将诺亚抱进怀里，“对不起，不该让你承担我自己认为的好意，我不是想要你故意难受的，我道歉，诺亚……” “不，不要这么说！”诺亚慌张地捂住海恩的嘴，笑道：“没人比我更知道你的真心。” “可是……” “不，没有可是，有糖吗？我想吃糖，很久之前你就给我糖吃，那个时候我还在D营区，我一颗一颗吃了好久，到现在都还记得！” “有，有很多！”海恩兴奋地说：“每次宴会我都拿很多糖果，我想你可以带给孩子吃，不过，这么多足够你和孩子一起吃了！瞧！” 海恩直接拖出一个皮箱，里面有糖果，牛奶，黑面包还有一些风干的熏肉…… “张嘴。”海恩拿出一粒糖果喂进诺亚嘴里，是橘子口味的，甜蜜到让诺亚打了个幸福的颤儿。 “真好吃！” “是吗？我也尝一尝。”海恩说，蹲下身准备自己也拿一颗。 “海恩？” “嗯？”他抬起头，就见诺亚俯下身来，捧住自己的脸，吻在他的唇上。 “在这里尝。”轻咬着他的唇，诺亚软绵绵地说。与橘子香气一同传来的甜蜜瞬间涌进了海恩的唇腔，他如痴如醉地享受着这甜丝丝的软润的唇，不知不觉地伸出手，搂住了诺亚的腰。 “唔，还想尝更多……”他动情地说。 PS：为避免争议，在此说明一下。此情节的构想有参考电影《美丽人生》，大概是这部电影在作者心中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所以当有个孩子出现时，第一想法就是为他在这黑暗的世界里创造一个美好的童话世界。但具体情节完全不同，但想表达的核心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爱”。
第75章 不后悔 简陋的淋浴室里勉强只能站下两个人，氤氲的雾气中，海恩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在诺亚的后背上，当手落在那虬结着的伤疤上时，他便再次心痛难忍。他想自己以前一定是脑子有病，还能对诺亚下这种狠手。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诺亚忍住羞怯转过身，与他面面相对。 “别看。”诺亚说，“不好看。” “那你抬起头，让我看你。”海恩说。 诺亚咬了咬唇，抬起头望向这张位于自己上方的脸，热水让海恩的脸红彤彤的，莫明的傻气，诺亚没忍住抿嘴笑了。 “笑什么？”海恩疑惑地问。 “我想起了你小时候，每回洗澡也是这样，小脸蛋儿像个熟透的苹果。” “我现在可比你高上一个头了亲爱的，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海恩骄矜地说。 “二十三岁，多年轻……”诺亚轻声叹了口气，二十三岁不该经历这么多的。他将脸贴在海恩胸口，抚摸他的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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