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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小队护着路德维希驱车远去，海恩立定原地，看哥白尼和他的一众队员欢呼着追上那车将其重重包围。密集的枪声再次爆发在这片麦田中，当司机又被一枪爆头，军车便如无头的苍蝇一头钻进麦田中，从车上迅速下来几个人快速隐蔽，和哥白尼展开激烈的对战。 然而这些被埋伏、被背叛的强弩之末已经到了尽头，哥白尼几乎癫狂般的倾泻火力，除了路德维希，其余的人他都无差别地扫射，他的队员们也恨不得将这几年来的仇恨宣泄殆尽，有的干脆扔掉枪，与德军近身搏斗。 战力强悍的安保队伍被海恩干了个七七八八，而这些文官们虽然训练有素，但也不是常年作战能把海恩都给打趴下的哥白尼的对手，不出一会儿惨叫声此起彼伏，麦田里只剩一个人倚身在车前，举枪面对这数十支指向他的枪口。 海恩一步一步朝被包围的路德维希走去。 他曾想过很多次两人对决的场景，却从未想过是在如此美丽的地方。他想，这或许也是自己的仁慈。 在路德维希仇恨阴鸷的目光中，海恩朝他走来。远远地他立定，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哥白尼便使了个眼色，甩了甩头，带他的一众队员离开守在高处的道路上。此时，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两个对彼此怀有此生都无法消解的仇恨的人。 海恩将目光落在路德维希中枪的腿上，鲜血从枪洞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几乎皮开肉绽，然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用自己顽强的毅力站定，用那同样中弹鲜血直冒的右手颤抖地持枪。 然而海恩知道，这把高级的军官配枪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没有子弹了。 从一开始，他就在数路德维希的手枪所发出的独特枪声，八下，又八下，再八下......换了两次弹匣后，这枪声便再也没有出现，海恩知道，这个人已经弹尽粮绝了。 “我背叛了。”海恩露出微笑，平静地说。 “显而易见。”路德维希喘息着，剧痛让他面色惨白。 “我是因为你才这样做的。”海恩一步一步走近，将手中的那把曾埋在土里的绍尔38H上膛，对准路德维希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路德维希的手几乎有一瞬被钉在身后的车身上，配枪掉落，路德维希发出一声闷哼，浑身痉挛了一阵，再次将仇恨的目光落在海恩身上。 “怎么？你是在恨我的背叛吗？”海恩朝冒烟的枪口吹了口气，插进了腰间的枪套里，走到路德维希的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摁在车上，“可你不是一开就知道，我这种卑鄙至极的人是从来不对你们抱有信仰的吗？” “可你却还没想过我有如此卑鄙，跟他们搭上了关系。没错，路德维希，迄今为止，我把好多党卫军送到了他们手里。可我舍不得送你。” 路德维希不卑不亢地凝视海恩，咬牙冷笑道：“那样怎样？你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因为帝国......帝国一定会赢，即使我死了，还有无数个我......” “一百个，我就杀一百个，一千个，我就杀一千个，一万个我就杀一万个！哪怕我一定下下地狱，路德维希，我也要拖着你们下地狱！不，是你们早就在地狱里了！” 海恩抽出腰间的匕首，泄愤般地捅进路德维希的腹部，一下两下，他避开了要害，刀身入体是绵软的触感，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海恩的手，他能感受到自己所钳制住的这具身躯是在如何本能地痉挛。这个人又多么痛他就有多么快乐！深不见底的仇恨就凭这几刀就能换回来吗？不，不能！海恩发出怒吼，扔掉了匕首又一拳一拳砸在几乎濒死的路德维希脸上。路德维希在晕厥的边缘又被他打醒，只能绝望地、清醒地面临这最终的审判。 “是这里吗？你烫在诺亚身上的是这里吗？现在我也在这里留下几个窟窿了，路德维希，下地狱的时候也请记得我吧！” 路德维希呕出鲜血，依然用最后的力气极尽嘲讽地注视海恩，海恩怒极反笑，揪着路德维希的衣领把他带到了麦田深处，一脚揣在路德维希的膝弯，海恩迫使其面朝这波兰广阔的原野下跪。 他的身体被迫朝这片土地下跪，他的意识因疼痛而开始混沌出逃。 “可我，没什么后悔的。”路德维希失焦着目光，自言自语道：“我没什么后悔的.....在这条路上，我已经尽了我的全力......” 他突然笑了，用完好的左手匆忙地摸出口袋里的那封信，微风拂过，他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展开了那封信。 “也许您不会意识到我对您是有多么仰慕，除非您纡尊降贵与我交往。我多想和您成为朋友，在菩提树下一起读书，一起聊席勒和歌德，老实说，我就是想和您成为那样的关系，就如席勒和歌德一样，拥有灵魂上的永不磨灭的友谊！我有多么愿意，而您愿意吗？” “我愿意吗......”被鲜血染红的双眼落下眼泪，颤抖的手 以虔诚的姿态举起这封信，他喃喃道：“我愿意吗？” 没人再等待他的回答，只有他最终的审判词在等待他。 海恩再度抽出了腰间的绍尔38H，望着前方跪地之人，如行刑官般施与宣判。 “现在，路德维希·霍斯，我将代表数百万枉死的犹太人，以诺亚·奥菲尔斯的名义，对你进行处决。” 铿锵有力的声音后是干脆果决的枪响，海恩对准路德维希的后脑扣下了扳机，后者在片刻凝滞后朝前栽去。 安静了，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心中有什么倏忽而去，仿佛一个世纪的重压变成了飞灰湮灭了。一阵风掠过麦田朝这站立之人袭来，海恩落枪抬头，泪流满面。而倒在他前方之人，半睁的眼睛就此定格在指间的那封信。风越来越大，这封信脱离了他的手，随风而起，如一只获得自由的鸟儿飞向蔚蓝的天空，消失在波兰十一月的金色秋天。 尘埃落定，海恩缓缓地睁开眼睛，走到路德维希身边，扯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后转身朝后走去。 他走出这血腥的麦田，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第86章 你只属于我了 他走上道路，站到了哥白尼面前，后者笑嘻嘻地扛着枪，嘴里叼着根麦秆。上下打量他了一遍，啧啧地说：“不错，到底是帝国的人才啊施瓦茨队长，这次合作愉快得很，咱们可还没干掉过这么多高官。” 海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能把人弄出来最好，弄不出来把消息带出来也行，见鬼，哥们儿就等着那个情报呢！人就突然被抓了。” “我会的，谢谢你。”海恩朝哥白尼点头，说：“那么，我先回去了。” “好啊，一路平安！我可每回都在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呢！”哥白尼朝海恩挥手，吹口哨，与周围的队员们笑作一团，一个孩子从麦田里钻出来，拉住哥白尼的手直晃，撒娇着要哥白尼把他抱到德军的军车上玩闹。海恩瞥了一眼，只觉得那孩子有几分熟悉，他露出微笑，坐上一辆军官专车的驾驶位，朝华沙驶去。毕竟这里距离华沙不过几十公里。 距离城市足够近的时候，他拿出手抢，咬牙朝自己的左臂开了一枪，剧痛中他疼得直喘，青筋直爆。靠心里想着诺亚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车开到了党卫军总部，在守卫帮他开门的刹那就从车里一头栽出来。 所以，海恩·施瓦茨中队长作为遭受游击队埋伏后唯一幸存下来的军官被华沙总部医院所接管，然而他却说什么也要回到马奥集中营。当他在转运途中再次经过那片麦田时，烧焦的尸体被耀武扬威地悬挂在路边的木桩上，随风摇晃，犹如挂在树梢的风筝。 他闭上了眼睛。 当车队遭遇游击队袭击全军覆没只剩海恩一人的消息传到马奥集中营时，佐莫尔手中的酒杯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他几乎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瞬间他脸色惨白，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 要说安排海恩与路德维希同行他没有期待发生点什么的话，那根本不可能。但他从未想到过如此惨烈的状况，将近三十余人，只活下来了他一个。而路德维希，一个中校级别的人物，竟死无全尸。 他几乎迅速做了决定，毫不犹豫地展开行动。当海恩被总部送回来后安置在军官医院时，他第一时间去探望表现出足够的关切，而暗地里，望着这个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佐莫尔心中泛起了惊恐的巨浪。 要说没有路德维希，所有人都是死在游击队的手里他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正因为有路德维希，即使海恩也身负重伤，他也无法排除他的嫌疑。不，他几乎能够肯定，就是海恩杀死了路德维希！ 而自己——安排海恩随路德维希前往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递刀子的帮凶。佐莫尔以手扶额，懊丧地叹气。人们都以为他作为最高指挥官为牺牲的下属而忧伤，却不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何等荒谬。他知道海恩这种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却没想到他有这么疯狂和决绝。当他能把刀尖对向路德维希，没准有朝一日还会对向自己，鬼知道他是怎么干掉路德维希的，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的确有了这个能力。 佐莫尔暗恨自己小看了海恩，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个备受瞩目的唯一幸存者还得全心全力地照顾着。突然，佐莫尔不禁感恩起诺亚的存在了。他知道，只要将那个犹太人掌控在手里，海恩就不足为惧。 所以当海恩出院后第一时间赶向一号地堡时却被告知所有地堡已经划归为佐莫尔的亲自管理时，他就对佐莫尔有所猜测。可他已经精疲力竭无力连续面对两个强大的敌人，只能默默咽下这意料之外的苦果。不过，即使这样，他心中的巨石也已经去了大半了。毕竟佐莫尔外强中干，对诺亚更是没有半分额外的兴趣。 他对负责人说，自己要见某个特别工作队的囚犯。负责人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多加追问就将懵懂中带着惶恐的诺亚从营房里拎了出来，海恩从这一行为当中也知晓了佐莫尔对他和诺亚的关系早就一清二楚。 这是某种警告，也是某种威慑，海恩想，过去自己从来只将注意力放在路德维希身上，忽略了佐莫尔，要知道在他这个年纪就能够坐上这么高的位置绝非裙带关系那么简单。 “我还以为克里特被发现了，还好我藏得快。”诺亚被带到监工站，平静了片刻就欣喜地一把抱住海恩，海恩站立不稳，两人朝后摔倒在床上。 “我很想你。”诺亚笑着亲了亲海恩的眼睛，“明明才两个礼拜没见，我……你怎么了？海恩？” 海恩呲牙咧嘴痛得直喘，诺亚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扯开他的军服发现胸前缠满了绷带。 “你？！”诺亚慌了神，嘴唇几颤眼泪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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