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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冬天气温低，尸体就在那里放着也不会腐坏，又何必担忧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佐莫尔双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唇前，叫人看不清他的具体态度。而路德维希则环抱双手，慵懒而不失分寸地坐在皮椅上，似笑非笑地将目光掠过这一张张或真诚、或虚伪的面庞。 “好了，也不是要大家今天就拿出个结果来。”佐莫尔望了一眼做会议记录的女秘书，女秘书停下了笔，“我想，更多的是依情况而定，不是吗？” 他站起身，副官走上前来帮他整理面前的文件，“先生们，元首万岁！” “元首万岁！” “那么，散会——”他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对了，施瓦茨中队长，您过来一下。” 海恩点头，穿上勤务兵递过来的披风，随佐莫尔一起走出了会议大厅，径直出了管理大楼，登上了佐莫尔的军官专车。 “压力大啊。”上车后，两人并排而坐，佐莫尔抽起了烟，递给海恩一支，“霍斯态度很明显，想从别的地方运人过来，你这段日子都在地堡，知道那边的情况很不好，是吧？” “是的，且不说工作队，就是我们自己人也有点吃不消了。” “照这个强度，就算第四地堡建好了，谁愿意过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海恩低头笑了笑，没说话，佐莫尔会意到他的意思，也笑了起来。 “他有那么下作？” “艺术家也是人啊。”海恩老成地啧啧摇头，佐莫尔耸了耸肩。 “总之，我是不排斥转运，从来都不排斥，因为这是元首交给我们的任务，但我总得保证这里数千名军人们的作战状态，毕竟是我们日耳曼的孩子们，不是吗？” “当然，我怀有和您一样的担忧。如今能给我们的越来越少了。” “国内压力大啊。”佐莫尔叹了口气，说：“对了，你那个副官……” “游击队的报复行为，我会处理的，请您务必放心。” “帝国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 海恩沉重地叹了口气，为了莱昂，也为了佐莫尔半天没说出他的真实意图。 “我想，又有会要开了。“佐莫尔打开车窗，冷风一股脑地涌进来，卷走了所有的烟气，他扔掉了烟头，“这回你和霍斯一起去吧。” “什么？！”海恩瞪大了眼睛，问：“和他一起……去开会？” “是，去华沙，我想，海恩，你是最清楚马奥情况的人之一，你也拥有一定的话语权，我想你可以把这里的真实情况告诉与会的人们，而不是……”佐莫尔收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宁定地盯着海恩。再那双诡谲的眼眸里，海恩当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阁下。”海恩点头道：“大家过得这么艰难，可不能继续粉饰太平了。” 佐莫尔露出笑容，再给海恩递上了一支烟。军官专车一路向前，海恩在自己的别墅门口下车。站在门口注视逐渐远去消失在黑夜里的专车，海恩心里又惊又喜，他所需要的契机就这样从天而降，他激动到几乎颤栗。 佐莫尔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再继续接管犹太人了，堆积如山的尸体让他感到厌烦和恐惧，这种荣誉他承受不起。随着苏军越来越向西推进，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安稳入睡。要知道卢布林距离苏联足够近，东边的集团军稍一闪失，这里就将是苏联人的地盘。可胜利与失败从来都只在一线之间，两边他都得充分顾虑，他是帝国忠诚的军人，可不至于像路德维希那样疯狂。那个人似乎狂醉在屠杀的乐趣当中，只恨不能回回亲手关上毒气室的大门。佐莫尔知道，这是一种针对自己的报复，因为他无法割舍一个犹太人。 可同样无法割舍的还有海恩，可他们在态度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对立，海恩为了那个犹太人三番两次对火车的转运持反对意见，他想，到了会议上海恩应该会不遗余力地反对路德维希，至于路德维希会怎么反过来报复他，那就是海恩自己的应对了。他没那么伟大，能够顾虑到每一个人。 海恩当然明白，佐莫尔的想法他清清楚楚，而自己的想法他却只看到了半分，不，甚至连半分都不到。因为他的确会让佐莫尔如愿，这一假象足够迷惑他们。当海恩看到路德维希在下一次的例会上得到自己将于他一起同行时所显露出的不屑与轻蔑时，他知道，自己不仅会如佐莫尔的愿，还会如自己的愿。 出发的前一天，一通电话从别墅打出，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要订上几桶农家自酿的酒，为了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那么，我们会让您满意的，想必您也会支付足够的回报吧。” “当然。”海恩笑着说，“等我们尝到美味之后。”
第83章 他是我唯一的信仰，全部的忠诚 离开前海恩和诺亚匆匆见了一面，即使他是和路德维希一起出行，也不敢对诺亚现在的处境掉以轻心。莱昂已经不在了，他能信靠之人几乎没有，即使先前执行搜查任务的小队长也是他忠心的下属之一，但对于他和诺亚之间的关系却是一无所知，也不能让其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莱昂那样的觉悟。 他只能用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用金钱收买地堡的负责人，他几乎花掉了这几年来自己的所有的工资和津贴，只希望在自己回来前诺亚能有基本的安全。 出行的那一天，四辆军官专车和一支安保队伍所组成的车队驶出集中营大门，驶向西边的华沙。天阴沉沉的，海恩换上了新定做的制服，还戴上了一般不佩戴的骷髅头戒指，他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正式和真诚。和新派的新副官坐在第三辆车中，他凝视着前方第二辆车中路德维希若隐若现的背影。他还记得他是怎样拒绝自己的安保队伍一同前往，因为他并不希望在这一路程中见到太多不熟悉的面孔。海恩的的同行已经让他感到不悦，他到底是要在这一过程中占据主导权的。 “当然，您是最高长官，我都听您的。要知道我也并非自愿前来，谁愿意离开心爱之人跑大老远去开个毫无意义的会议呢？” 海恩上车前笑眯眯地、无不挑衅地对路德维希说，路德维希却也不动怒，微笑回复道：“那可真是遗憾，您真是对自己的使命没有半分觉悟呢。” 海恩耸了耸肩，两人就各自上车。按道理他们该坐同一辆车，在路上商讨会议计划等事项，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分开座驾。海恩还非常有自觉性地选择了路德维希后面的那辆。虚伪而做作的派头两人都做足了。 路况较差，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总算安全地到达了华沙的党卫队驻华沙总办事处，两人下车后做了简单的休息就被接待员带到会议大厅，那里坐着波兰各个集中营的代表人物以及东部地区的总指挥官，路德维希简单致意后就落座，海恩则作为新面孔在落座后自我简单介绍了一番。 会议无非就是犹太人的转运问题以及对吉普赛人和苏联人的处理方式，各位与会者不约而同地在保证自己对帝国和元首的绝对忠诚下极尽可能地推卸可能落到自己身上的“荣誉”，毕竟恶魔没有基本的人性，但还能感受到基本人类所能感受到的身体上的疲累。灭绝营中大家闻够了烧尸体的味道，劳动营中则受够了要将口粮匀给这些注定要死之人的浪费行为。 海恩自然也加入了这一大军，互相推诿，互相恭维，他们呼吸新鲜的虚伪空气，吐出更加浑浊的虚无气息。全程冷眼旁观，抚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骷髅头戒指，路德维希静静注视这些全然不知信仰为何物的人们，他为帝国感到由衷的悲哀。 “我想，如果会议是用来推卸责任而不是提出解决方案的话，这个会议也没必要开了。”路德维希突然开后，轻声细语地说，却因为他有足够的震慑力，让所有人瞬间收了声儿。 “阁下，话可不是这样说，我们都有自己的难处。” “迄今为止元首所面临的难处比在座的各位多得多，但没有一回会如此不知羞耻、不顾尊严地违背自己的职责来逃避重担，各位，我对你们很失望。“ “霍斯阁下！“一位集中营的负责人气得满面通红，站起身道：“您何必如此出言不逊？在座的各位哪位不是为元首、为帝国鞠躬尽瘁，出生入死？只是陈述客观原因，展现客观困难，就该遭受您狂妄的鄙夷吗？” 路德维希勾起嘴角，冷冰冰地凝视眼前这人，毫不动怒地说：“当真是，客观的么？” 这人身形不由得在这灵魂质问般的眼神中晃了几分，连忙稳住神色，沉声道：“当然！” “哼，”路德维希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露出鄙夷的目光，“米勒阁下，您所管理的集中营位于华沙郊区，据我们所知，是属于物资供应最充分的地区，比起东部战区的大部分集中营都要有全方额位更好的条件，您瞧瞧，就是这几次会议我见到您您就胖了好大一圈，座驾也换了好几辆，如果您能够从自身多找一找原因，我想您的主观能动性会帮助您战胜您的大部分客观困难。您说是吗？” “霍斯，你……” “别动怒，阁下，您看看，这是提供给您所管辖的集中营的物资清单，按月的，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不会愿意我把所有的资料都拿出来念一念的吧——”路德维希使了个眼色，他的副官直接给他搬来一沓足有半米高的文件，摞放在会议桌的正中间。 路德维希温和地笑了笑，将如沐春风的目光扫过与会的每一张或是惊恐或是佩服或是幸灾乐祸的面庞，淡淡地说：“别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些，希姆莱阁下对大家的表现心里一清二楚。大家不要觉得自己身上这件高级军官制服能够一直穿得安稳，我们需要的从来都是对帝国绝对忠心的、有用的、有帮助的人才，除此之外，没什么值得考虑的。我要说的说完了，请允许我退出会议。” 路德维希出乎海恩意料地玩上了这样一招，让海恩准备的那些推诿之词都没用上一半，所有的负责人抬眼对那堆资料瞧了又瞧，最终默默吞下了本就属于自己的苦果。 当晚，照例在宴会厅里举办宴会，路德维希举着杯酒倚身在角落，没有一个人找他说话。 “您可算是把他们都得罪完了。”海恩来到路德维希的面前，与他碰杯。 “得罪得最深的难道不是您吗？”路德维希抿下一口酒。 “是啊，我可是对您恨之入骨呢。” “真不敢相信这是你敢对我说出的话，海恩，是什么给了你信心？是战局吗？” “不，我想应该是诺亚的爱，您知道，他爱我。”海恩平静地说，望向路德维希始终不变的微笑。他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 “他那种人，爱不值钱，谁都可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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