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路德维希毫不客气的诘难，莱昂握紧了双拳，泪水因为恐惧已在眼里打转儿，沉默了片刻，他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猛抬起头。 “所以呢？！您想知道什么？还想让我和以前那样做您的暗线，将自己长官的一举一动都会报给您还有一些不相关的人吗？如果这就是您所说的忠心，那么在我看来，我需要挑选我所效忠的对象。我曾感激过、崇拜过您，可是现在，我无法继续……无法再继续为您做事了！” “哦？这是为什么？你和那个施瓦茨交情已经这么深厚了？”路德维希冷笑几声，说：“可我早就对安排给你的任务没了任何期待，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如实地向我汇报，你已经背叛了我，现在，我只是想再给你一个机会，莱昂，告诉我，一号地堡的营房里到底有什么？如果这一次你诚恳地告诉我实话，那么之后，我们两清。我再也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任何事情。” 莱昂惊讶地抬头，问：“一号地堡有什么？难道您不比我清楚吗？要知道毁了我的信仰的还有您，您和施瓦茨阁下，您们对那个犹太人，那个……” “够了！”路德维希猛地冷下脸色，吼出一声后迅速恢复平静的口吻，让所有的怒容顿时烟消云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莱昂，有人曾听见一号地堡里传来过孩子的哭声？你说，会不会有人在那里藏了个孩子呢？” “这怎么可能！”莱昂脑子里掠过他和海恩在集市上挑选童装、他们一起收集宴会上的糖果的画面，矢口否认道：“绝对没有这种荒谬的事情！您这是对施瓦茨队长工作的侮辱！” 路德维希宁定地望着他，皮笑肉不笑地、一字一句地问：“真的吗？” “真的！”莱昂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路德维希点头，缓缓垂下了眼睫，“那么，莱昂，你走吧，以后——” 深吸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似的，路德维希说：“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路德维希收回目光，决计不再看向莱昂一眼。莱昂在巨大的迷茫中抽丝剥茧地只看清楚了一件事，他得尽快找到他的长官，去往他的长官身边。 “在哪里？”他回到办公室后打去监工站的电话被接听，却被告知海恩去了邻近的附属劳动营。 “说是那边闹事儿了！”监工站的人有些支吾说，这时又传来了什么响动，他匆忙地挂掉了电话。 “附属营？”莱昂看了看手表，开车过去不过一个小时，他迅速起身，吩咐司机为他准备好车。 当车离开马奥集中营时，路德维希终于喝完了他的那杯红茶，沉浸在另外一种神思中。而一号地堡中的海恩则从监工那里得到一份附属劳动营电缆破裂莱昂赶去处理的消息，疑惑之余却没有多加追问。一天后，莱昂的尸体在距离附属营五公里左右的林间道路上被发现，他身中数弹，仰天躺在马路边的草丛里，圆睁双眼，紧攥的右手中空无一物。
第81章 新的开始 白布掀开后海恩不禁朝后退了一步，若不是他扶住了椅子，他想自己一定会毫无尊严地在军医面前晕倒。 他看起来好像只是睡着了，英俊的容貌只是如电影画面般凝固住了，并没有什么离开他，只要叫一叫、推一推他，他一定会猛地坐起来，调皮地做个鬼脸把你吓一大跳！对，一定是这样…… “很明显，阁下。”军医将从莱昂尸体中取出来的子弹呈到海恩面前，“您瞧，7.62×25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子弹，苏联货，标准的波波沙专用子弹，不用想，肯定是游击队干的好事。” “游击队？好，好，我知道了……谢，谢谢您，请您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待一会儿……”军医出去后贴心地为脸色煞白的海恩带上了门，海恩想为了保持党卫军高级军官的冷静自己应该过一会儿再哭，可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他的泪水就掉了下来，颤抖地匐在了莱昂冰冷的身躯上。 “一定，不会让你枉死……”他痛哭道，再一次的失去让他的心几乎裂成了两半，悲痛让他泣不成声，无助地吻着莱昂僵硬的面庞。可这张时常对他笑，对他哭，对他揶揄和讽刺的脸，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莱昂死了，他的的确确死了。这是他接受与否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海恩再度意识到了现实的残忍。 通红着双眼，半个小时后他离开了停尸房。再一次，有什么从他心里掉落了，让他的心房空落落的，有寒风不知疲倦地吹拂。就像他不愿意提及的格蕾丝，她的死让自己惧怕牵绊至今，却在这抵触中不知不觉地和另外一个人建立了如此深厚的友谊。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多少次的相互扶持，甚至没能说上一句再见，这条年轻的生命就离他而去了。 他又突然想到，既是这样的痛彻心扉，而如此的失去诺亚又经历了多少回？父亲、埃里克、克里特……哪一回不是抽筋拔骨的痛？他又是如何熬过来的？信步走在空旷的校场上，他又茫然地站定。天色阴暗，秋风吹拂，荒草丛生，一座座僵硬的营房扣在大地上，就像恶魔所生出的烂疮。世界变成了灰色，他感觉是如此瘆人、如此孤独。这孤独啃噬他的肺腑，让他一刻也不能够停歇地去往诺亚身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下了让他不堪重负的党卫军制服，蜷缩成一团往诺亚怀里钻。在这间监工站里，诺亚帮他揩拭眼泪，并不多问。他知道海恩只有在极悲痛时会变回那个在墙角下哭泣的、惹人怜惜的孩子。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怀抱是他的归宿，是他逃避这个世界的唯一堡垒。所以不用问，只要爱，只要宽慰，只要将亲吻落在他湿淋淋的泪眸上。 “哭吧，我在这里……”他亲吻怀中孩子的额头，无限温存地说：“我在这里……” 海恩终于破开哭声，环住诺亚的腰，将头埋在他柔软的腹部。 “就那样，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里，他写的信，那么多，一张都没能寄出，那等待他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他揪着诺亚的囚服大声哭着，肩膀剧烈地起伏，诺亚心痛地抱住他，好似想要抱住的不仅是这具肉体，还有他受伤的灵魂。主啊，诺亚在心中呼求着，让这个人好过一点吧！他才二十三岁，多么年轻，为何要承受如此的煎熬，要在生和死当中撕扯至今？倘若一人本性就恶也就罢了，这人分明毫无选择地被引上歧途，却无法回头，所有的抗争都那么无力，都意味着失去，除了自己，他在这个世界上还剩下什么呢？ 大约是哭累了，海恩又低声啜泣起来，而后便归为风雨后的寂静。诺亚怜爱地望着他，他也抬眼望他，倚靠在彼此的目光中，安息才会有片刻降临。 但这并不是结束，海恩知道，这意味着一个开始。 翌日清晨，他没有开车，而是打算步行走回管理大楼。波兰的秋季，气温陡降，火车鸣笛而来，于浓雾中不知疲倦地往地堡而去，他走过劳动营区，四处都是集合的哨音，在营房和铁丝网内来回撞击。掘路的开始掘路了，糊墙的开始糊墙了，雾气弥漫，他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得到声音，一切都那么似是而非，而一切却也都是清晰明了的。什么在发生，什么在死去，清楚得不得了，正如他此时的心境，看似七零八落，纷繁不堪，实则亮如明镜。 他走回管理大楼，叫来自己手下信得过的一位小队长，说是要隐秘地搜查莱昂遇害的那片树林。当天下午训练有素的军犬就在林间的某个树桩下刨出了一柄手枪——绍尔38H。 “长官，这？”当小队长将那把手枪呈到海恩面前时，海恩居然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出去吧，记得，今天这件事是秘密，我想，你也该知道这是秘密。” 小队长脸色白了几分，心中不好的猜测让他感到惊惧，海恩说得没错，这应该是秘密。如果是游击队的人干的，那群什么都缺的穷鬼决不会舍得扔掉德军高级军官配枪，要知道有时候他们为了搞到德军的装备不惜连命都搭上。而对这柄为数不多、整个集中营就只有中级以上的突击队队长所能拥有的高级配枪进行如此心虚的掩藏，就只能说明，这是自己人干的。 他望了一眼海恩，只见自己的长官面无表情地盯着这把枪，他打了个冷噤，原来海恩早就看穿了一切。 “会是……谁？”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了。”海恩冷冷地抬眼，“不该问的别问，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是……长官。” 小队长转身离去，海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忘掉今天的一切，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长官。” 小队长行了个礼离去，关上了门。海恩坐下，握住这柄手枪，冷笑道：“如此拙劣的隐藏，怎么，是能力不济，还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无需很久海恩就会知道，这并非挑衅，而是真的办事不力。若是路德维希看不起海恩也就罢了，就连他手下的人也看不起他，所以事情办得漏洞百出，叫海恩这个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况且，任谁都不知道海恩与游击队之间那种隐而不宣的关系，若是他们要杀莱昂，那一次早就动手了。 对手的轻敌让他轻而易举地锁定了敌人，所以决定不再等待。他要让所有的骄傲都湮灭，要让所有的仇恨都得到报复。 三天后，他等到了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消息。当他于卢布林市郊的某个酒馆里出来时，金色阳光拨开阴云，落在了他仰头的面庞上。他露出温柔的微笑，闭上发红眼睛，轻轻握住了双拳。
第82章 契机 “整个意大利半岛都是满目疮痍，国内也不太平，盟军的轰炸随处可见……”在集中营每月的高级军官例会中，佐莫尔忧心地谈论目前的战场局势，“8月结束的库尔斯克会战让我军伤亡惨重，不得不放弃哈尔科夫，但苏军也为他们的人海战术付出了代价，第六近卫集团军和第六坦克军几乎被全歼……所以，我们还是得拿出十分的信心，将元首交给我们的任务充分地、完美地完成，一刻也不能松懈。” “没错，不能松懈，我们第四座地堡已经建好了，我想，我们可以有效减轻东部地区其余灭绝营的负担了。”一名中队长兴致盎然地说，望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闻声抬眼，“阁下这话说得有问题，什么叫作负担？这分明是荣誉。” “没错！是荣誉，当然是荣誉，是我用词不恰当了。”中队长悻悻地收回目光。 “然而，一二三号地堡已经吃不消了，”海恩这时说：“焚烧几乎日夜不停，尸体仍旧得不到充分的处理，我认为第四地堡暂时需要减缓我们三座地堡的压力，再考虑是否要从别的地方接管。”” “没错，毕竟已经十一月了，到了冬天物资需求量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