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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开篇女人的话语也是历史上真实的话语，作者认为，有必要在写到时如实地转述。
第79章 不辜负 在八百个孩子的尸体开始焚烧时，海恩命人带走了诺亚，在他们温存过多次的监工站里，他把发着烧、嘴里不住喃喃的诺亚抱在怀里，眼泪顺着面颊落在他的脸上，和他的融为一体。 “有的孩子是金色的头发，柔软的金色头发，就像你，多年前蹲在墙角哭泣的你。”诺亚低声含糊不清地说，泪水噙在眼里，随睫毛的翕动掉落。 “他们拉着我的手，叫我叔叔，用我们的语言......”依偎在海恩怀里，孩子们绝望的面孔在脑海里如电影画面一张张掠过，每一幅面孔都在哀求，都在哭泣，诺亚不时打冷噤，好似个癫痫患者般浑身发抖。但凡是一个人类都无法从那样的经历当中轻易走出来，即使远远望着的海恩，都在过后的很多年里，于辗转反侧的夜里回忆起这两辆特殊火车。 他难以说出安慰的话语，也不敢轻易提起德军日益失利的战局。赢了诺亚和他的同胞会获得自由，而输了他会失去自己。他时常感慨为何诺亚的主会对他如此残忍，叫他无一分选择的余地。有时候他真想仰望天空朝那霹雳的闪电问一问，为何要折磨诺亚这样温顺善良的孩子。 “克里特的痢疾好了吗？”海恩尝试转移话题，将诺亚搂紧了些，“我带来了一些新的药。” 他感受诺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好了。” “下次你把克里特也带来，我想见见他，也让他在这里洗个热水澡，天气变凉了。” “可以吗？”诺亚抬起头，泪眼盈盈地望向海恩，海恩露出笑容，歪了歪头，说：“怎么不可以？他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和你一样爱他。” “海恩......” “我还会给他准备玩具，孩子们都喜欢玩具，他的小鸡还好吗？” “很好，它还活着，克里特叫它‘咕咕’。” “咕咕，可爱的名字，我都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我们的孩子了。”海恩成功地让诺亚露出了笑容，短暂的忘却也是忘却，他不住地在他耳边诉说克里特长大后将拥有的生活，却从不提及自己在战败后会落得什么境地。他要让诺亚的意识从这里出逃，逃往到光明的未来。 而他所做的一切，诺亚都心知肚明。深夜里，两人相拥而眠，诺亚总会偷偷醒来，从他怀里挣脱，撑起身子自上而下地端详他。用指尖划过他即使在睡梦中都紧皱的眉，划过他金色的睫毛，英挺的鼻梁，落在他紧抿着的薄薄的嘴唇上。这张就算是在日耳曼人当中也是相当出众的英俊面庞，年轻却又如此忧伤，他承受得太重，经历过太多的撕扯，灵魂在岌岌可危的崩溃边缘。诺亚总是心痛难忍，一想到自己的自由意味着对他的失去，有那么一刻他真想放弃追随他一同而去。 可他不能，如今他已为人父，一条新的生命担在了他的肩上，他要带他走向光明，走向应许的未来。责任已经不允许他为所欲为。 几日后，海恩通过各种手段，让诺亚用皮箱将克里特带到了监工站。诺亚说这是个冒险的小游戏，于是勇敢的小克里特欣然前往。在漆黑的箱子里颠簸几阵，再次见光时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穿着黑衣服的人！他想起了叔叔们说的话，黑衣服的人会抓小孩，他吓得往诺亚怀里缩，紧紧抱住爸爸一刻也不松开。看到这孩子对诺亚如此依恋，海恩心中不免泛起些微幼稚的醋意，他想过去的自己也是这样扑进这个人的怀里，毫无顾忌地将眼泪和鼻涕都弄在他的胸口上。 “好了别怕，我的宝贝，别怕，这位叔叔不一样，他不抓小孩，他喜欢孩子，他是爸爸的朋友。”诺亚笑着亲吻克里特的面庞，克里特才把目光怯生生地投向海恩。海恩注意到，即使被养在那种地方，小克里特的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带着一顶漂亮的格子小毡帽，穿的都是诺亚一针一线缝制后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 诺亚把孩子养得很好，海恩心里感慨万千，多少年来，他一直这样会照顾人。 “叫叔叔。”诺亚抱着克里特来到海恩面前，海恩挤出一丝略微拘谨但却十分亲切的笑容。 “你好，克里特。”他用意第绪语说。 克里特眨巴着大眼睛瞅着海恩，上下望了他两眼，显露出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迅速转身匐进爸爸暖烘烘的颈窝里，他在诺亚怀里蹭，撒着娇打哈欠。诺亚知道孩子困了。 “我带他去洗澡，好吗？”这是诺亚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九月了，每回用冷水给克里特洗澡他都冻得直哆嗦，可营房里从来没有热水。 海恩点了点头，注视诺亚走进淋浴室，一股莫名的忧愁涌进了他的心头。 他这种身份，即使以后捡回一条命，苟活于世，又怎么会得到别人的认可呢？这是连自己都无法认可的身份啊。坐在床前，双肘撑在膝上，他陷入沉思。直到诺亚抱着湿淋淋的克里特出来，他才收回遐想。 “怎么不开心？”将克里特放在床上，用干毛巾擦着他柔软的头发，诺亚不时将目光投向海恩。 “没，没有。”海恩落寞地笑了笑。 “吃醋了？”诺亚弯起眼睛。 “怎么会，他可是我们的孩子。”海恩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落在克里特脸上，轻轻捏了捏他红彤彤、肉乎乎的面颊。克里特早就被久违的热水洗得昏昏欲睡，顺势将脸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海恩愣了愣，露出欣慰的笑容。诺亚笑着凝望他，羞怯地说：“你也有父亲的样子了。” “我多想，多想......”海恩收住了声，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拿来一套干净的童装，是他前几天出行时在集市上买的，做工很粗糙，不如诺亚的手艺，但布料比诺亚捡的破烂衣服要好。 他给孩子穿上衣服，有点大了，但诺亚很满意，看着克里特穿上新衣服后笑得满脸幸福。海恩只觉得恍惚，如果这里不是什么监工站，不是集中营，不是什么党卫军和犹太人，那么他们现在三个人，是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他还能去憧憬吗？不，他完全不敢，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这个选择了。 “要笑，海恩，要笑。”诺亚哄着克里特睡下后，牵住海恩的手，放在唇下吻着：“你能感受到吗？此刻我们有多么幸福。” 正是因为太幸福，所以想要一直拥有，而我知道，我是决计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他在心里如此说，却依言露出笑容，说：“是啊，我们多幸福。” 诺亚泪光闪闪地牵起他，就像多年前那样带他走进浴室，他望着这道掩映在条纹囚服下的背影，即使干枯，即使“丑陋”，却从不改变当初的美丽。原来从他带着我走上楼梯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他，海恩想，不——是从他从光里走来时我就爱上了他。 他难耐地吻住他，如汲取氧气似的在这落下的水帘当中亲吻他，断线的命运如水珠一颗一颗砸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痛，也让他们暖，让他们用灵魂透彻此际彼此的存在，也让他们知晓在这如母胎般温暖的浴室里两人早就共生永不可分离。 “我们会活下去，我们都会活下去。”诺亚握住海恩的手，激动地说。 “一定，我答应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我......我绝不辜负你。”海恩泣不成声，跪在诺亚脚下，抱住他的双膝，他用他最忠诚的姿势立下誓言。
第80章 忠诚 十月是金色的，是金色的菩提树和金色的麦田，十月也是蓝色的，是蓝色的苍穹和蓝色的莱茵河，他坐在窗前写着一封封不会寄出的信，信中他用着弟弟所喜欢的真挚的童真语言，诉说思念与爱。也许是写得累了，莱昂放下了笔，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看着地平线上不断喷涂浓烟的烟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自己的弟弟也会是这烟尘当中的一缕吧。可是救人的也是施害者，他应该心怀感恩吗？在这几年里，太多难以想象的事过于直白地暴露在他面前，他曾经以为绝对正确的事情却呈现出他根本无法接受的形态，听凭自己的心意，他已经追随那人走上一条无法挽回的道路。 苦涩地笑了笑，莱昂只希望这一切能够早点结束，如果结束意味着审判的话，他想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毕竟，他还是想以一个无愧于心的堂堂正正的身份回到故乡，回到相依为命的弟弟身边。 就在他遐想连篇之际，门突然被敲响，他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路德维希的副官。 “小队长阁下。”路德维希的副官行了个礼后笑眯眯地说：“您没有去地堡吗？” “地堡有施瓦茨队长亲自监察，而这边的文书工作需要我来处理。”莱昂回礼，不卑不亢地说。 “好，那再好不过了，霍斯阁下正找您呢，要知道我们很久都没有好好叙旧了。是吧？莱昂。” 莱昂听出了这话中有话，挤出一抹笑，他说：“是的，阁下，我这就来。” 十分钟后，他站在了路德维希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宽敞光亮，比海恩的大上两个不止，铺着短绒地毯，摆满了书籍和名贵画品。办公室分为里外两间，莱昂径直被副官带到了里间，路德维希正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杯香浓馥郁的红茶。 “要来点茶吗？莱昂。”路德维希望了一眼站得板板正正的莱昂，方才他对他行礼，路德维希故意没有回礼。莱昂本就紧张的心情全表露在了脸上。这幅模样让路德维希很受用，他几乎露出温柔而宠溺的微笑。 “谢谢您，霍斯阁下。”莱昂目视前方地说。 “坐吧，何必这样拘谨呢？” 莱昂闻声挪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坐在了路德维希侧对面的沙发上，望了一眼正在喝茶的路德维希又悻悻收回。从很久之前，他就觉得这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瘆人的寒气，他从不动怒，俊逸的脸庞上总是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可正是这笑让人不寒而栗。 “阁，阁下，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莱昂小心翼翼地问。 路德维希稍稍抬了抬眼睫，放下茶杯，笑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莱昂，为什么这么问，只是你总是不来找我，让我有点想你罢了。” “我，对不起，阁下，近段时间我，我很忙。” “是吗？莱昂。”路德维希眯起了眼睛，饶有意味地凝视莱昂，问：“你说说，作为一名光荣的党卫军，最开始教官们都是怎么教你们的？第一要义是什么？来，别害怕，说给我听听。” “忠，忠诚……”莱昂低下了头。 “看来你还记得，不错莱昂，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忘了你怎么从孤儿院里走出来成为一名党卫军，还能当上高级军官的助理和副官，莱昂，你不会以为这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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