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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说:“没什么事我回房了。” “那孩子,是叫狄琛对吧。” 岑宴秋脚步一顿。 “不是。”他很快否认道。 林景宜笑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洞察:“一个父母双亡,身份信息一片空白的人,真的值得你这样为他袒护吗?” “什么意思?”岑宴秋胸口一颤,“你私下派人调查他?” “小秋,别这么大惊小怪。” 林景宜指了指左手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你该庆幸调查他的人是我,不是你父亲。那孩子来路不明地在你身边呆了近三年,你说他别无所图,我不信。” 她这番话,岑宴秋曾经不是没想过。 狄琛图他什么呢? 衣食住行一概不要,好不容易把一套餐盘伪装成买锅送的赠品送出去了,却不想被某个人珍宝似的藏了一年,至今包装还尚未拆开。 这么多年零零总总地算下来,假如狄琛图他的金钱权势,恐怕早就要饿死了。 岑宴秋垂着眼,冷漠道:“你不相信是你的事。” “岑宴秋!” 林景宜手掌猛地拍向桌面,一脸不可置信:“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我说的这些话……我为你做的这些事,难道会害了你不成?你是我和你父亲的第一个孩子,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以后岑家、鼎诚,哪一个不是你的?你要当着岑家所有人,当着股东的面说你喜欢男人,说你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吗!” “有什么不可以?* ” “这是你的责任!” 两个人都压着声音,岑宴秋自嘲地笑了笑,“是,责任。” 他拧着眉说:“往后的人生,我必须像你跟爸那样,按部就班地和一个合适的人选联姻,哪怕我压根不认识她、不了解她。为了家族利益,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十九年前你不应该生下我,或者十一年前我就该死在环——”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岑宴秋侧脸浮起五道指印。 他被抽得微微偏头,须臾,林景宜张了张嘴,愧疚地想伸手碰碰岑宴秋嘴角的伤,但被他躲了过去。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说出当年的事了。 岑宴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八岁的时候,张叔把他从海岛接回来,他也是这样站在林景宜面前。 但她没有察觉到半分异样,甚至没有过问他几个月去了哪里。 皱巴巴的婴儿被他们众星捧月地抱在怀里,岑宴知很幸运,生在林景宜和岑沛铨最相爱的时期,家族责任、公司利益与他无关,前路的一切危险,都由他的哥哥一人承担。 被困在环山公路的每一个夜晚,他总是绝望地想,自己会不会撑不过明天。 腹部被重击的地方犹如火烧,因为饥饿,胃里一阵阵反着酸水,五脏六腑也仿佛压缩到极致。 那时候他求生欲旺盛地想活下去,现在却又觉得,不如死在那一刻。 深夜凌晨。 狄琛点着台灯错题,视线左上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狄琛,是不是很想我?] 他放下笔,疑惑地把岑宴秋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是他的记忆出现偏差了吗? 他怎么记得,岑宴秋才走了一天不到。 对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输入中”,但狄琛迟迟没有收到第二条消息。 他沉思几秒,回复: [是的,很想。] 这条刚发出去便有了回信。 岑宴秋说,他现在就在门外。 “可是我今晚不在家。”狄琛发了条语音过去。 一小时后,岑宴秋跨越大半个区,开车到狄琛的酒店楼下。 狄琛下去接他,这人孤零零地坐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肩头的雪化成水,将大衣洇出不规则的深渍。 “为什么搬出来?” 一进电梯,狄琛被他态度恶劣地推到镜面壁板上。 岑宴秋此时此刻看起来像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狮子猫,额前碎发凌乱无序地叉开,一部分遮住眉眼,显得有些阴鸷。 狄琛不知道他又在犯什么病,如实道:“家里太空了,想换个小一点的地方写东西。” “你不是回去了吗?”他问道。 岑宴秋情绪平稳些,淡淡道:“呆着没意思。”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岑宴秋矜持地坐在狄琛套了一次性床单被套的床角,从发霉的墙纸到使用时间疑似超过十年的烧水壶,挨个数落了一遍。 狄琛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索性把纸笔收进背包,推他去浴室洗漱。 结果浴室的灯是坏的,岑宴秋吵嚷着怕黑,硬生生拉着他一块洗。 在里头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出来后狄琛已经没什么力气,双腿酸软地躺倒床上。 岑宴秋晚一步出来,用他带来的浴巾擦着头发,巡视地盘似的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而后停在那张木桌前。 他面红耳赤地拾起桌上的小卡片,举到狄琛眼前,“这又是什么?”
第57章 颜色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卡片, 印着面容美艳的女郎和字体夸张的宣传语。 狄琛住的这间是尾房。 他猜想那个塞卡片的人走到最后一间,发现手里还剩一大沓,索性一股脑全推进他的房门缝隙里了。 跟发扑克牌似的, 数量多得能打斗地主。 狄琛一边说着“不知道”,一边接过那些黄色小卡片, 扔进垃圾桶。 他抖了抖没写完的教学计划,想再添些内容, 于是潦草地用毛巾擦擦不小心打湿的发尾, 伏案写写停停。 网上买的二手教材垫在胳膊下, 写起字来能省点力气。 “你不如把自己掰成两半算了。” 岑宴秋音调平平,听不出语气,得亏狄琛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知道这是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 真诚是狄琛的杀手锏, 他思考着“把自己掰成两半”的可能性,说:“未来如果推出这项技术, 我愿意做第一批尝试的人。” 他的时间诚然不怎么够用。 要兼职,要上课, 要学习跨专业考研的课程, 还要陪岑宴秋、尽可能地安抚他的坏脾气。 岑宴秋被堵得喉咙一塞,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声冷哼。 狄琛写字的坐姿端正规范, 腰背挺得笔直, 远看像棵小青松。 岑宴秋斜倚着桌角, 双手抱臂, 视线被湿软的黑发填满,再往下看,一双眼神专注的杏仁眼微微下垂, 正盯着最末端的一行字发呆。 “写不出来就别写了,找点别的事做。”岑宴秋挪动尊驾,瞥一眼字迹清隽的纸张,注意到狄琛胳膊下那本动物生学,“你买那个做什么?” 狄琛用眼过度,揉一揉干涩的眼角,说明天就和家长反馈了,今晚必须写完。又拿笔袋欲盖弥彰地遮住“动物生学”这几个大字,“我随便看看的。” “你现在的专业不好吗?” 岑宴秋不是很高兴,“软件工程,临大王牌专业之一,适合你的岗位鼎诚一抓一大把。” 他们这种世家名门出身的子弟,见惯了靠关系走后门,熟人之间利益交换更是常有的事。 顿了顿,他又说:“其他公司也不是没有。” “嗯,嗯。”狄琛认真又敷衍地应着,强调道,“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那你把它扔了。”岑宴秋冷不丁说。 闻言,狄琛立即把书推远了,仿佛是变相的保护。 他不知道岑宴秋今天又发哪门子疯,不光迁怒于他,甚至迁怒于他的书。 “这本书是我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很贵呢。”狄琛用身体挡住,靠近发尾的衣襟湿了一小片,风干后冷冷地贴着皮肤。 “尽管扔。” 岑宴秋说:“我出十倍的价格赔你。” “……” 十倍,他很有钱吗? 狄琛心想,岑宴秋确实很有钱。 没由来地叹了口气,他拉过岑宴秋骨节分明的手,笨拙地呆呆握着,试图找出症结所在:“是回家不开心吗?” 虽然对方在长久的沉默过后说“不是”,但狄琛心知肚明,这是他的反话。 “要是以后有人想我们分开,你会答应吗?” 岑宴秋问得很突然,突然到狄琛脑子懵了两秒,慢慢地才反应过来他的问题是什么。 “你都说了,这是‘以后’。”狄琛温吞道。 陆今已经告诉他,离开的最晚期限是一年,他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确信,岑宴秋的“以后”比一年长得多。 那这就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围内了。 岑宴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眸光中好似夹杂着狄琛看不懂的难过。 当初他用一枚世赛金奖赚足眼球,一下比赛便跟随岑沛铨投身名利场,正式以岑家继承人的身份视巡鼎诚分公司。 在这之后又出入了大大小小的酒局,接触与鼎诚合作的企业,以及一些与岑家交好、同样身家不菲的长辈。 他一直在为林景宜说的“那一天”作准备。 当狄琛真正以他伴侣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不希望任何人以贬低的目光看待他们的关系,更不希望岑沛铨一言堂地将他们拆散,转头把他介绍给哪个年龄合适的世家小姐。 氛围僵持不下,狄琛趁热打铁地把书塞到背包,紧紧关上拉链,让岑宴秋眼不见为净。 弯腰时睡衣下垂,胸口荡开一片空隙,一眼望得见瘦削紧实的小腹。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岑宴秋眼里席卷着狂风骤雨般的情绪,还未起身,领口的扣子被人单手解了一颗。 狄琛保持着上身半弯的姿势,疑惑地抬头看向岑宴秋。 那人却不紧不慢地解开剩下那几颗,说既然他这么注重当下,那今晚就做吧。 “做什么?” 狄琛的尾音一颤,紧接着整个人被扔到床尾,另一个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做的是什么”。 今天以前,他们并没有实质性的行为,顶多是他帮岑宴秋舒缓释放一下,没有更多了。 他像被剥了皮的柚子,衣裤随意地落到地上,锁骨被指节用力揉了揉。 在感受到手的去向后,狄琛条件反射地蹬脚踢踹,却不料脚踝被掰得更开,呈一个扭曲的大字型。 他声音逐渐泛着哭腔,但岑宴秋没有会,反而冷淡地撕开右手抽屉里拿的付费用品。 须臾,他不满地啧一声,说尺码小了。 “不戴了。”岑宴秋在他膝盖留下一圈牙印。 狄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几次,又被混乱而折磨人的震动吵醒几次。中途被岑宴秋抱去浴室,黑灯瞎火的,温热的水流从头淋到尾,淋浴头的开关一停,冷意满身。 岑宴秋着实不会照顾人。 他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哭得惨兮兮,异样的胀痛伴随着轻微感冒,脑袋再次沾上枕头已是凌晨四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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