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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宜:“你是我儿子……” 她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恍若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心虚。 岑宴秋猜到她在想什么,很轻地笑一声,没头没尾地说:“妈,我对芒果过敏。” “但每年生日,您都买有芒果的蛋糕。”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印象里林景宜就是这样,八岁以前从不过问他的生活,忙着周游全球风景最美的地方,忙着在岑沛铨的陪同下,不远万里拍下一块合她心意的珠宝。 他并不觉得这是错的,林景宜当然有权利享受她的人生,他只是有些难过。 一点点。 同样的家世背景,更多的是逊色父母百倍的纨绔子弟。因为能力有限,他们向来不被赋予最高的期待,父母对他们唯一的要求,不过是“别触犯法律底线”。 他不一样。 被认定为继承人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松懈过。大多数时候岑沛铨不像父亲,反而像一个严苛的军官,一个独断专行的皇帝。 也许是他的眼神中涌动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林景宜呆滞住了,一时间没有说话。 半晌,她别开脸,“你没有说过这些。” “嗯。”岑宴秋面无表情,“我没有说过。” 他捡起那串手链,轻轻搁到茶几一角,林景宜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静默很长一段时间,林景宜仍然没有松口:“小秋,和那孩子分开好吗?” “你宁愿戴他送你的戒指,也不愿意换上我的那枚。戒指都是成双成对的,小秋,你把那孩子的心意视若珍宝,他也一样吗?” 林景宜翻出一叠照片,每一张都放大了手部的细节,清清楚楚,无一例外:“他是把自己的收起来了,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买过呢?你好好看看吧。” 下午她总有睡午觉的习惯,她拍拍岑宴秋的肩膀,背影沉重异常。 一楼的吊灯在岑宴秋正上方。 灯光倾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将侧影拉扯得寂寞而扭曲。每一张照片,的确,狄琛的右手空无一物,甚至连戴过戒指的痕迹也没有。 为什么不给自己也买一枚? 是不情愿,还是嫌麻烦。 他在客厅坐了许久,维持着看照片的姿势,眼角余光能瞥到右手无名指的银环。 银制材料没戴多久就容易发黑,他一直有好好维护,请私人修复师定期清抛光,被褚易戏称为“杀鸡焉用牛刀”。 狄琛很少说爱,这是性格使然,并不是不爱他,岑宴秋心想。 林景宜一心盼着他分手,盼着他“迷途知返,重归正途”,她说的那些可信么? 真正和狄琛同床共枕的是他,和狄琛朝夕相处三年半的还是他,难道这么多年,是他强迫了狄琛不成? 真是笑话。
第59章 岑宴秋发了消息说不用等他, 所以狄琛很早睡下,只是睡到一半又醒了。 这些天他几乎每晚起夜,有时候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声响, 有时候是因为口渴,想起床喝一大杯水。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房间暖气开得太足,哪怕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麻睡衣, 整个后背全部汗湿, 脸颊也透着湿润的潮气。 碰亮屏幕, 凌晨两点都不到,正是身体深度睡眠的时间段。 狄琛踩上拖鞋,脑袋晕乎地走出卧室,就着窗外的一点月光踱步到岛台, 给自己接了一满杯水。 岑宴秋买的这套大平层装修风格太冷了,意式极简, 只有Lucy的汉堡包狗窝看上去比较有“活人味”。如果是一个人住在这,恐怕得患上重度抑郁。 中途醒来还残存着困意, 他放下水杯回头, 客厅那边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可能是家居或者下水管道的声音吧,狄琛心想。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鬼神之说, 比起那些玄幻的说法, 他更习惯通过科学依据解释这些看似奇怪的事情。 但当狄琛看到沙发上那团佝着背的身影, 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慌不择路地把客厅的灯全打开, 灯一亮,自然就看到那只岑宴秋这段时间出入常随身带着的公文包。 是岑宴秋回来了,不是进贼了。 狄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走过去,迟疑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怎么又回来了呢?” 触碰到皮肤,他被冷得一缩。 岑宴秋像是一根插在雪地的木棍,鹅毛大雪一层层地落在上面,逐渐垒出一个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形态。罩在他身上的大衣外套冻得发硬,湿湿的,碰一下手都要结冰。 “再不回来,他们一天能替我安排三场相亲。”岑宴秋讥讽道。 林景宜的想法往往代表岑沛铨的意思,和他同龄的富家子弟,基本从小定了娃娃亲,要么初中高中就有家世相当的心仪对象。 他这样的反而少有。 世家联合,不过是期望一加一大于二,岑沛铨已然坐到首富的位置,可谁不想更进一步,一辈子待在云端不下来? 狄琛的手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气息,柔软而温热,他伸手的那一刻,岑宴秋配合地将脸颊挨过去,贴了没几秒,戒断似的强行抽离。 林景宜白天说的话并非毫无作用,就像喉咙里卡了根鱼刺,顺着水咽下去了,喉咙里仍然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异物感。 他看着狄琛漆黑圆钝的眼睛,慢慢地皱起眉,意识到了什么。 狄琛不在意这个。 不在意他有没有跟别的女生见面,不在意他是否背负着联姻的职责,或者是否已经有了联姻对象。 他的眼神总这么平静懵懂,就算岑宴秋下一秒对他说“我杀了人”,他也会不假思索地问他要不要自首。 而不是问为什么,问他杀的人是谁。 这不是一个好的比喻,岑宴秋心想。但他还是说了,“狄琛,你的戒指呢。” “什么戒指呀?”狄琛迟钝地眨眨眼,最近他的反应速度没由来地变得很迟缓,客厅开了地暖,可比起卧室还是冷一些的,他不禁打了个喷嚏。 岑宴秋举着右手,故意发难地攥住他的手腕抓得他有点痛:“你送了我戒指,为什么自己没有?” “我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那我就有了?” 岑宴秋冷笑一声,抬眼时,薄薄的眼皮压出一道褶,配合着狭长的眼尾,很刻薄冷漠的样子。 “你以为我很想要,很稀罕吗?拿这么个不值钱的小玩意敷衍我,是你的爱太廉价,还是我在你眼里压根不值一提,配不上一对正儿八经的戒指?” 每一个字都很尖锐,直直往狄琛心坎上扎。 就像那句不知在哪看来的话,“彼此相爱的人,却都很擅长让彼此痛苦”,和岑宴秋在一起,他时常这般。 狄琛笨拙且艰难地消化着他刚刚的责问,眼睛眨巴两下,平日训练得再成熟的应对机制也在此刻崩塌,溃不成军。 眼眶泛起水意,一摸才知道原来是哭了。 但岑宴秋现在没有看着他,眼泪砸到手背,被狄琛立即反手抹在睡衣的衣摆上了。 他闷声不吭地转身进了房间,抓起一床被子枕头。Lucy被反复的开门声吵醒,脸上活灵活现地出现类似人类的疲态,她站起来用脑袋顶了顶狄琛的手,鼻子往他手心喷气。 “怎么,跟我分床?”岑宴秋挡在门口不让他走。 狄琛不知道他大晚上哪里来这么好的精力,他往左一步岑宴秋往左一步,往右一步岑宴秋就往右一步。 “我明天有早八。”狄琛说,“我不想跟你吵,你不要这么幼稚。” 他眼睛明显红肿着,一副被欺负又无力还击的表情。岑宴秋还是堵着门,只不过微微低头让步:“被子给我,我去隔壁睡。” 狄琛很大度地让给他了,把Lucy抱回狗窝。 第二天天没亮,他收拾行李,一声招呼没打地从岑宴秋的大平层搬回寝室。 一学期过去一半,冯康对他的回归没什么感觉,反应更大的是曹万钧,见到狄琛以后天天在寝室神神叨叨的,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但没人听得清。 狄琛搬走后,岑宴秋一反常态地回静水住了几天。 岑宴知刚考完期中,各科成绩提升许多,年级排名和班级排名都很不错,因此他每晚抱着手机,恨不得时刻拉着狄琛打排位。 “他在线上?” 岑宴秋在他房间晃荡一圈,摆弄两下岑宴知拼的钥匙扣,翻几页被他涂上各种火柴人的语文书。 岑宴知接受狄琛发来的组队邀请,“对啊,狄琛哥这几天一直在线,中午还陪我打了两小时排位。” 岑宴秋冷哼一声。 陪岑宴知打游戏,却装没看到他的消息? 很好,好的不得了。 他咬着后槽牙,抿唇道:“那他最近怎* 么样?” 岑宴知游戏里起了心跳,正在火热地遛着监管,一开始没搭他那宛如热锅上蚂蚁的亲哥。后来岑宴秋作势要抢他手机,他才不情不愿地说:“狄琛哥挺好的呀!和他打排位平局起步,十把九赢,我觉得他心情应该不错吧!” 他马上就是要小升初的人了,从前不懂的事,如今隐隐约约有了一点新感悟。譬如岑宴知看他哥,一眼看出他哥和狄琛吵架了,还不是小打小闹那种。 “老师说,犯错的人必须勇于承担自己的问题,而不是逃避。”岑宴知把课堂上的内容照搬过来,活学活用。 “这回终于不是引用你妈妈的名言了。”岑宴秋挖苦他。 岑宴知纠正道:“是我们的妈妈!” 岑宴秋对此嗤之以鼻。 “明天周末,你问问他上完家教在哪吃饭。” “不要。” 排位时间刚好结束,岑宴知上线给狄琛发了一大堆他很喜欢的比格犬表情包以表感谢,然后不乐意地拒绝:“为什么你不自己去说?” “明明是你想找狄琛哥,想和他一起吃饭。” 他们老师才说过,每个人都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你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如果不表达清楚,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不希望他哥和狄琛之间产生这样的误会。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岑宴秋嘴巴不饶人,“你狄琛哥都把我拉黑了,你说我怎么问他?” “拉黑了?” 岑宴知不可置信地看着岑宴秋,这是他第一次听说狄琛动用拉黑这个功能,毕竟他之前把狄琛拖累得掉下六阶,他都没说什么,还好脾气地反过来安慰他,说一两天就能打回去。 他们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另一边,狄琛已经趴着马桶圈吐了四回。 晚上他从食堂打包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很清淡,几乎没什么油,但喝完还是吐得一滴不剩,胃里抽得难受。 冯康在他旁边又是拍背又是递水,一脸着急:“要不我们去趟医院吧狄琛?十二点门禁,现在还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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