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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狄琛摆摆手。 明天上课,他的专业课作业差一点没写,医院一去一回浪费时间,做检查顶多是个急性肠胃炎。 他张了张嘴,没说一个字,又哇地一声扭头干呕。 能吐的已经全吐干净了,狄琛怀里搂着抽纸,虚弱地擦擦嘴角。冯康扶着他从地上站起,这时曹万钧错身而过,手指推了推镜架,小声说出几个字。 冯康和他距离近,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恼火了:“你他妈说狄琛什么?” 曹万钧镜片反光,眼珠轻蔑地扫向狄琛:“恶心。他恶心,你也恶心。” “妈的……” 狄琛忙拉住冯康的手,说道:“算了,我想上床休息一会儿。” 他没力气思考曹万钧用这个词形容他的原因,前几天和岑宴秋无故吵得那一场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力气,要是多来一个人,他指不定得原地昏倒。 梅园的寝室楼是标准的上床下桌四人间,空间很宽敞,床板尺寸也不拥挤。 闭眼睡觉的前一秒,枕边的手机开始剧烈震动,好像有谁在一个劲地给他发消息。 狄琛强撑着看了一眼,是岑宴知,顶着岑宴秋的微信号给他发比格犬的表情包,一发就是一满屏,试过两轮才停止。 他发了句“晚上好,小知”过去,岑宴知就此停手,单刀直入道: [狄琛哥,你不是把我哥拉黑了吗?] [嗯,只拉黑了一天。] 他没骨气地承认。 陆今还盼着他偷几份岑宴秋的项目资料呢,拉黑一天消消气,之后就再忍忍。 狄琛娴熟地劝慰自己。
第60章 两天后, 狄琛又搬回岑宴秋那边。 他们真正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我今天回一趟静水,不用等我”,岑宴秋来接狄琛的时候闷不吭声,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也一句话没说。 如果说从前的每一次矛盾只是小打小闹, 这一回就相当于泰坦尼克号沉没大西洋,巨轮消失海面, 听不到一点回响。 冷着脸的岑宴秋宛如一尊肃穆的石雕, 唇线严肃地抿直, 好似这才是他最本真的样子。 狄琛看向他打着方向盘的双手,右手无名指空荡荡的,指根有一圈凹陷的环形印痕。 戒指被他摘下来了。 狄琛像吃到一颗没成熟的猕猴桃,舌尖一片酸涩, 胸口闷闷的。等红灯的时候,他主动找岑宴秋搭话:“你的戒指呢?” 岑宴秋回他一眼, 随后把头转向前方,淡淡地:“我扔了。” “为什么?” 狄琛往前一挺, 后背离开轿车靠背, 系在胸前的安全带拉出一道弧形。他喉咙眼仿佛卡着果核,好几次说话发不出声音,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为什么扔掉?” “不为什么。”岑宴秋也不看他, 兀自垂着眼睫, 铁石心肠地说着伤人的话, “想扔就扔了, 还需要由么?” 不需要,狄琛在心里说。 反正是很便宜的东西,材质也是银的, 不值钱。送出去的礼物,岑宴秋想怎么处是他的事,跟他这个送礼的人没有关系。 他呆滞地恢复原先的坐姿,乖乖学生似的倚着后座靠背。 见他不回答,岑宴秋瞥着他,问:“怎么?” 狄琛连呼吸都无知觉了,慢半拍地哦一声:“我没意见。尊重你的选择。” 话音未落,岑宴秋开的那辆欧陆压线急停,差点闯了红灯。 之后一段时日,尽管狄琛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少有几次碰得到面。一是岑宴秋的课集中在下午,二是狄琛有意回避,专挑他在的时候出门。 一来二去,身边所有人都发现他们之间的异常。 林燕辞旁敲侧击地问,他们是不是因为林景宜闹的矛盾,褚易就更直接了,问他岑宴秋最近又犯什么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狄琛一一敷衍过去,打了套标准的太极。 但最让他意外的不是林燕辞和褚易的连环追问,而是他上完最后一节课,出校时看到的在南门等他的林景宜。 把她载过来的那辆轿车后面,停着岑宴秋的座驾,可想而知他们是约好了一块来的。 狄琛对林景宜的印象还停留在前年冬天,她让岑宴秋带他泡温泉那次。这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温柔剪影,因为林景宜说话轻声细语的,给人一种温和、脾气极好的感觉。 但今天面对面坐下来,狄琛发现又好像不是那样。 林景宜举手投足间有着和岑宴秋一模一样的端矜和傲慢,哪怕外表再温柔如水,内里依旧殊途同归。 包厢内,狄琛面前摆着一杯正山小种,岑宴秋坐在他身旁,双手抱臂,俨然一副防御的姿态。 林景宜大概是知道了,狄琛默默猜测,抬手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推远了一点。 他不爱喝茶。 林景宜看他的眼神令他有些不舒服,他向来不喜欢被过度的审视和打量,于是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但岑宴秋先他一步,沉声道:“我记得您今天约了人打牌。” “我叫她们改日子了。”林景宜在太太里地位最高,说一不二那种,就算直接取消也不会有人反对,“有比打牌更重要的事,你说对不啦?” 她带着一点玉临本地的口音,声音温软好听,脸上却似笑非笑的,不像真心。 “你就是狄琛吧。”林景宜的眼型和岑宴秋如出一辙,眼尾锋利,像一抹飞扬的弯钩。 她是更高形态的岑宴秋,狄琛显然非常招架不住,沉默地点点头:“是的,阿姨。” 他以为林景宜下一步会从她那昂贵的手拿包中抽出一张银行卡,告诉他卡里有多少钱,命令他立刻离开她儿子。 怪他看了太多八点档狗血家庭肥皂剧,在他已经做好拒绝银行卡的准备时,林景宜出其不意地将一张检查报告放到桌前。 陆今把他的身世信息隐藏得很好,如若不然,林景宜也不可能至今都查不出他母亲是谁。可某些地方,陆今又没帮他隐藏得那么滴水不漏。 比如这份检查报告,来自十几年前。 那时狄书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牵着他走进诊室,问医生她的孩子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狄琛的生性别是男性不假,不同的是,他具有生育能力。 医生颤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将报告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摇摇头,建议他们去更权威的三甲医院就诊。 “阿姨问过了,狄琛,你是有生育能力的。”林景宜笑不露齿,保养得眼角一丝细纹都没有,“这份资料,我拿给全市最顶尖的医生看过。你知道的,玉临的医疗水平代表的是全国最高的医疗水平,他们说能,你就能。” 岑宴秋:“我——” “小秋,我在和狄琛说话。”林景宜温声打断。 她的头发绾成一个温柔的发髻,碎发从耳边垂落,气质娴静优雅:“小秋未来会继承整个岑家与鼎诚,接手他父亲的一切。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需要成家立业,需要拥有和他一样优秀的后代。狄琛,如果你愿意,最优秀的医疗团队将为你服务。同居、到国外结婚,甚至岑家公开你的伴侣身份,这些都可以实现。” “小秋父亲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尽力说服。” 假如这是林景宜的牌桌,那么她一开始就放出了手中最好的底牌,再没有其他条件比这更诱人了。 只要狄琛愿意为她的儿子孕育一个后代,未来将不会有人阻止他们相爱。 可林景宜想漏了两件事: 狄琛和岑宴秋并没有在相爱。 以及,逃离才是狄琛最渴望的事情。一个迫不及待想离开玉临,开启一段新人生的人,怎么可能情愿被束缚在婚姻关系里,拿自由交换他和岑宴秋岌岌可危的爱情? 被林景宜这番说辞打动的人只有岑宴秋,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好似上了一层白玉般的釉,泛着淡淡的冷光。 林景宜的基因着实万里挑一。 他眸光闪动,神情有几分松动:“您可以说服父亲?” 林景宜上一次找他还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又是公众声誉,又是岑家未来,好像岑宴秋不答应她和狄琛分开,整个鼎诚就要完蛋了一般,此刻却口风大变。 “是,只要我想。” 林景宜目光缓缓落在狄琛身上:“你的答复呢?” “阿姨,我要考虑一下。” 林景宜满脸惊讶,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阿姨。”出于礼貌,狄琛复述道,“我的答复是,我想考虑一下。” 他走的时候杯子里的茶水一滴未动,只是热气散尽,变得有些冷了。岑宴秋晚出来一步,在里头和林景宜说着什么,两个人音量提高,好似争吵一般。 岑宴秋走到路边时,左侧脸颊顶着淡红的巴掌印,表情很难看。 方才他被林景宜松动的态度冲昏了头,直到狄琛摇头说要考虑,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事他说了不算,狄琛说了才算。 她和岑沛铨都是交易的一把好手,万事万物皆标得上价格,以一换一更是常见,真心反倒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林景宜冷嗤他,问他的那点真心够干什么,未来撑不撑得起鼎诚和岑家。 岑宴秋摸着锁骨窝的那条银链,明明站得很近,却仿佛在千里之外地望着她。 “你们换一个人。” 他眉眼间透着一股倦色:“我不在乎最后归谁继承。岑宴知也是你们的孩子,大可以让他做这个接班人,反正你们也更偏爱他不是吗?” 林景宜气得浑身颤抖,动手甩了一巴掌。 回去的时候,岑宴秋静默了一路,大半张脸隐在黑压压的阴影里,平白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到家刚进玄关,狄琛忽地被两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岑宴秋抱他抱得很紧,像一条死守洞窟的恶龙,发誓不让任何人接近他的珍宝。 狄琛还没有开灯,四周除了漆黑,只剩下耳畔来自岑宴秋的呼吸声。 这几天Lucy在静水陪着岑宴知,因此家里静悄悄的,不会被打扰。狄琛微微偏头,小声问:“是不是很痛啊……我用鸡蛋给你滚一滚呢?” 岑宴秋没说话,狄琛想回头看看他脸上的伤,下巴却被强硬地掰了回去。 他听到岑宴秋恶狠狠地念着他的名字,说:“你别想离开。” “本科四年,现在才过去四分之一。你不是想跨专业么?研究生还得再读两年。”岑宴秋外套里的木头味带着若有若无的苦涩味道,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患得患失。 “但阿姨说,你以后要和其他人联姻。”狄琛垂着头,在他怀里扭了扭,“那我还要留下来吗?” 岑宴秋冷笑一声:“你敢走一个试试。” 狄琛瑟缩着噤了声。 他很想说,无论是挽留还是威胁,对他来讲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岑宴秋留下他的手段拙劣得像过家家,只能装模作样地唬住岑宴知这个岁数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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